印 子

印子從小就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塊兒，她爸爸媽媽都在外地干活兒，只有過年才會回來。

印子從小就膽子大，自信，很少見她哭鼻子。

上幼兒園的時候，學校要打預防針，小孩們看到尖尖的針頭時，哇地哭了出來，眼淚汪汪地涌，教室里充斥著混亂的哭聲。老師著急忙慌地安撫哭喊的小孩。

印子不哭。她一臉淡定，像個將軍。她站起身對老師說：“老師，我先來吧。”印子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小孩們被印子給鎮住，都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她，教室里終于安靜下來。

老師用看英雄的眼光看著印子。

印子打針的時候也不鬧，她安靜地等醫生打完針。

老師對印子充滿了好感。放學印子的外公老蘭爺來接印子的時候，老師特意找到他，夸印子勇敢，說全班的小孩打預防針，就印子一個人不哭。

老蘭爺把老師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吃飯的時候，他把老師夸外孫女的話說給妻子聽。

印子的外婆聽后很驕傲。她說：“哼，也不看看是誰的外孫女！”外婆說起了從前她打虎除害的經歷，那時候有人到林子里砍柴被老虎拖去吃了。

暑假的時候，老蘭爺要到林子里拾樹葉。那是大約二十年前，農村很多地方都還是用柴火做飯。樹枝不容易點著，得先點著樹葉，再用它引著樹枝。

老蘭爺拿著摟草耙和幾個編織袋準備騎車去林子里時，印子跳出來，要跟外公去。老蘭爺拗不過她，讓她坐在后座上。平時印子上下學也坐在后座上。老蘭爺為了外孫女坐得舒服，還特意在后座上綁了塊木板，用舊棉襖做了個柔軟的坐墊綁在木板上。

老蘭爺騎上車，問外孫女：“坐好了沒有？”印子說：“坐好了。”老蘭爺就吆喝一聲：“去！”印子很喜歡外公這聲吆喝，短促有力，使人充滿力量。

老蘭爺載著印子到了林子邊，讓印子在外面玩。里面蚊子多，有些地方還長滿野草，進去容易把衣服弄臟了。印子聽外公的話，就留在路邊，外公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路邊的豆渣草正開著黃白色的小花，印子一朵一朵地把它們摘下來，攥在手心里。當花朵開始膨脹，爭先恐后要從手心里跑出來時，印子才停下。她忍不住把花送到鼻端，一吸氣，花香就灌滿肺葉，仿佛肺部的每個細胞都活躍了起來。

印子找了一個地方，用拖鞋墊著坐了下來，時不時就聞下花。一只螞蚱在印子眼前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小心地把花放好，去追螞蚱。她跟著螞蚱又跑又跳，好不容易才抓到它。但印子沒有東西裝它，她把螞蚱給放了。她走到剛才放花的地方。

天色有點暗了，外公還沒出來。

印子在剛剛坐的地方坐好，撿起旁邊的土塊丟對面的樹，土塊都丟完了也沒見外公出來，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高大的桉樹密集地排在一起，吞噬了陽光。不遠處的灌木叢響了一聲。印子心里緊張，她想起了外婆講的老虎吃人的故事。她壯著膽子走向灌木叢，扒開，里面什么都沒有。印子又看了眼外公進林子的地方，外公還沒出來，按照平時外公早該出來了。她朝里面喊：“外公！”她的聲音被陰暗的叢林吞沒了。印子用盡全身力氣又喊了一遍，里面還是沒有回應。

周遭的一切都靜悄悄的，印子感到害怕，開始掉眼淚。她哇哇地哭，哭累了，沒有聲，眼淚還在流。

印子哭了很久。終于，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老蘭爺拖著兩袋枯樹葉走了出來。看到外孫女在哭，他問：“乖孫女，誰欺負你了？”

印子撲向外公，把外公捆緊。

老蘭爺把枯樹葉放下，給外孫女抹眼淚。他問：“乖孫女，誰欺負你了？告訴外公，我找他算賬。”

印子帶著哭腔說：“沒人欺負我，我看你這么久沒出來，喊你又不答應，我以為你被老虎吃了。”

老蘭爺感覺一塊石頭堵在胸口。

等印子哭干凈了，老蘭爺把兩袋樹葉綁在車后座上，他推著自行車走，一只手牽著印子。兩人久久無言。

印子突然仰起腦袋對外公說：“外公，我下次還陪你拾樹葉。”

老蘭爺說：“好！”

老蘭爺看著懂事的外孫女，心里有些難受，他牽著外孫女的手像牽著個珍貴的寶物。夕陽的余暉灑在蜿蜒的小路上。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有自行車發出輕微的聲響。

[責任編輯 冬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