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地鼠

妹妹結婚比我早，孩子三歲了，和我父親特別親。妹妹有時打麻將，就把孩子交給父親照看。那天我剛回家，父親要上山砍柴，就囑咐我照看孩子，還特別叮囑一句：“家里有一只大耗子，別讓它嚇著孩子。”我很吃驚：“有老鼠？弄死它呀！”父親說：“抓不著！賊精！”說罷拎著柴刀就出門了。

中午時，孩子睡覺了，我在廚房熱飯，忽然聽到“唰唰”的聲音。循聲看去，一只約有十厘米長的大老鼠，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廚房里四處轉悠，尋找食物，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走到裝有花生的口袋旁邊，它停了下來，在原地左右擺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趕緊停下手上的動作，悄悄地撿起一根木棒，屏住呼吸，慢慢向老鼠的位置挪去。沒想到才走了三步，那只老鼠忽然轉身面向我，嘴里叼著一粒花生米，瞪著黑亮的小眼睛，微仰頭頸，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斜舉著木棒，抬起的左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落下還是繼續抬著。僅僅兩三秒鐘，那只老鼠箭一般向我躥來，從我胯下鉆過去，一溜煙跑到了廢棄的煤爐灶臺里。

嘿！我還真不信邪！一只老鼠還能翻天不成！必須把它抓住。武的不行，咱就智取。

我買來一塊粘鼠板，放在廚房的北側，在粘鼠板中央放了一塊臘肉，心想：貪吃的臭老鼠，這下你就等死吧！

第二天早晨，我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粘鼠板，看那只膽大包天的老鼠是否被粘住。粘鼠板還在原處，中間那塊臘肉已經不見了。我吃了一驚，仔細一看，在粘鼠板的一側，粘著一層塑料布。天哪！這家伙還真聰明，居然能識破陷阱并成功破解。我對它再也不敢小覷。

我決定實施“堅壁清野”政策。我把家中所有的塑料布、紙張一類的東西都收拾起來裝進柜子里，把能吃的東西全部放在老鼠無法爬到的高處，把掉落地面的食物殘渣收拾得干干凈凈，又買來一塊粘鼠板，還特別買了農村老鼠沒吃過的奶酪放在上面，把粘鼠板放在離煤爐灶臺較近的一處角落里，又在四周撒上一層細灰。

次日早晨，我檢查粘鼠板，發現奶酪還在原處，周圍的細灰上多了幾行雜亂的老鼠腳印。估計這家伙沒找到塑料布或其他合適的材料，無法“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第四天早晨，我再次檢查粘鼠板，這次著實讓我吃驚不小：奶酪不見了！以粘鼠板的正中間為圓心，出現了一個整齊的圓洞。我想，這只老鼠最終沒抵住奶酪的誘惑，決定冒險嘗試，而“火中取栗”的結果是被粘住了。但是我無法想象的是，它是如何在粘鼠板上旋轉一圈，咬開一個圓洞，帶著一片粘鼠板逃走的。

看來我還真的小瞧了一只老鼠的智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美食對它具有無限的誘惑。

既然粘鼠板無效，就用老鼠夾吧。

我買來一只精鋼打造的老鼠夾，用開水煮了煮，消去鋼鐵味兒，然后煮了一塊雞肝，抹上香油，擺到老鼠夾上，將老鼠夾放置在離煤爐灶臺兩步遠的地方。我搬了板凳，坐在廚房最里面的角落里，一邊看書，一邊坐等老鼠上夾。

果然，抹了香油的雞肝讓老鼠沉不住氣了，它悄悄地從灶臺里面爬了出來，歪著頭四處查看。看到坐在不遠處的我時，它刺溜一下縮了回去。我也沒挪動地方。過了大約五六分鐘，它又鉆了出來，探頭瞅著我，足足觀察了十分鐘。見我一直低頭看書，它才挪動四條小短腿，像一團灰色的毛線溜向老鼠夾。

它繞著老鼠夾快速轉圈。估計它也知道這玩意兒極其危險，所以遲遲不敢下口。又轉了幾圈，它停了下來，用胡子碰了碰雞肝，歪著腦袋，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掉轉身子，走一步停三步地慢慢向煤爐灶臺溜去。

真是成了精了！眼見這家伙一步一步鉆進洞里，我又氣又惱，真想買兩個二踢腳（雙響炮）丟進老鼠洞里去。

沒想到的是，這家伙并不甘心輕易放棄“絕世誘惑”，它鉆進洞里不一會兒又爬了出來，竟然坐在洞口，兩只前爪捧著腦袋，好像在思考如何吃到雞肝。

“舅舅！”就在這時，妹妹家的孩子睡醒了，喊我呢。我說：“我在廚房呢。”我盯著“思想鼠”，并沒有起身。只聽到一陣腳步聲，抬頭一看，孩子光著腳從臥室向我跑來。

我突然發現，我犯了一個錯誤！

——那只老鼠夾，就放在孩子和我之間！然而等我意識到孩子可能會踩到老鼠夾時，已經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之際，那只老鼠突然動了，像一道灰色的閃電沖向老鼠夾。

“啪！”

“嘰嘰……”

“哇……”

“啊呀！”

在老鼠即將碰到夾子的一剎那，它似乎扭了一下身子，同時尾巴一甩，打在老鼠夾上。啪的一聲，它的尾巴立即被夾住了，痛得它“嘰嘰”直叫。三歲的孩子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嚇到了，“哇哇”大哭。我也被當時的場面弄蒙圈了，“啊呀”一聲，趕緊站起來，兩大步跨了過去，一把攬過孩子。低頭一看，那只老鼠身體左側有皮無毛，甚至還殘留著粘鼠板的碎片。就像我們第一次相見時那樣，它瞪著黑亮的小眼睛，微仰頭頸，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真的無法確定，它是沒抵擋住雞肝的誘惑，還是想救孩子！

但不管怎樣，它確實救了孩子。我沒再猶豫，一只腳踩住老鼠夾前端，右手掀開鼠夾。那只老鼠好像知道我在救它，一動不動。待我掀開了鼠夾，它把尾巴抽出來，放在嘴邊舔了舔受傷的部位，然后拖著尾巴，慢騰騰地走向煤爐灶臺。

我撿起雞肝，丟在它前面。它停了下來，低頭嗅了嗅，轉過身子，后腿撐地站了起來，兩只前爪攏在一起，竟然對著我作了一個揖！

作揖完畢，它叼起雞肝，爬進鼠洞，消失不見了。

[責任編輯 曲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