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范箴《三陽開泰圖》的保護性修復

摘要：絹本書畫是古代書畫的重要組成部分，文章以陜西省商洛市商州區(qū)博物館收藏的明代范箴《三陽開泰圖》為例，通過對其原裱特點、主要病害的科學分析，在遵循文物保護修復原則的基礎(chǔ)上，針對文物具體病害狀況，從修復者的視角對主要修復工序和主要病害的修復方法進行分析闡述，通過清洗、修補、打折條、全色等修復工序，使這件珍貴的絹本書畫作品得到有效的保護修復處理。

關(guān)鍵詞：絹本書畫；病害分析；修復

一、文物基本概況

商洛市商州區(qū)博物館收藏的《三陽開泰圖》，絹本設(shè)色，立軸，畫心寬48.5、高146厘米。落款為“墨湖范箴”，鈐印兩枚，分別為作者的齋號“墨湖”、姓名“范箴”。范箴，明代畫家，字墨湖，福建崇安（今武夷山）人。經(jīng)陜西省文物鑒定委員會專家組鑒定，該幅書畫為真跡，時代可到明末，文物定級為二級。

二、原裱特點

這幅書畫作品的裝裱形式為紙料裝裱而成的雙色裝立軸，上、下隔水和邊為淺青色，天地用淺色紙料進行裝飾，裝裱材料顏色略新，與畫心的舊色略顯不協(xié)調(diào)。包首為淺青色絹質(zhì)，地桿略細，絳帶為近現(xiàn)代的普通白綠配色線繩。畫幅整體尺寸略顯局促，裝裱工藝和選材不夠精致。畫心肉眼可見多處修補痕跡，通過透光檢查可見明顯的修復痕跡，修補方法較為粗糙，多處貼補未按照破損洞口修剪的補絹，給作品保存造成不利影響。此外，具體的修復時間、修復人員不詳。因此，推斷這幅畫曾進行過修裱，裝裱形制和用料非原裱。

三、主要病害分析

1.折斷痕。這幅作品的畫心最主要的病害為整體存在大量密集且長短不一的折痕和斷裂，部分斷裂部位可見絹質(zhì)畫心脫黏起翹，在嚴重影響文物壽命的同時，畫面觀賞性也有所下降。折痕為作品在展陳及觀賞時因舒卷方法不正確，或地桿較細，還有裝裱過程中使用的糨糊較多所致。長時間的折痕在外力作用及畫心本體物理性能下降的情況下產(chǎn)生斷裂，使畫心由整體或局部斷為兩個甚至多個部分。采用CLEAN PH30酸堿度測試計測定洗畫水的pH值，畫心清洗三次，三種洗畫水的平均pH值為5.0，畫心酸度值降低，加重其脆化，也是畫心出現(xiàn)斷裂的原因之一。

2.微生物損害。畫心上部可見散落分布的白色斑點，可能是保存環(huán)境濕度較大時誘發(fā)霉菌孳生。天頭中間水漬邊緣處可見黑灰色斑，疑為作品因水患而引起霉菌的生長繁殖。霉菌對書畫文物最直接的影響即霉斑的形成，同時其分泌的有機酸長時間累積加重紙張酸化、加速紙張老化，形成的色斑在污染畫面的同時，影響對畫面信息的解讀。對畫心表面疑為霉菌的白斑和黑灰色斑進行無損取樣，進行分離、純化、培養(yǎng)后白斑樣品得到2株菌。通過對霉菌菌落形態(tài)特征的觀察，并采用內(nèi)轉(zhuǎn)錄間隔區(qū)分子鑒定技術(shù)進行鑒定，PCR擴增產(chǎn)物進行雙向測序后分別鑒定為裂褶菌和棘孢曲霉，均為霉菌。

3.水漬。畫心中間部位和裱件天頭部位可見明顯的大面積黃色水漬印痕，由于天頭為淺色紙裱，更易凸顯水漬痕跡，水漬呈較規(guī)則形狀分布于天頭。其產(chǎn)生原因為畫幅在保存過程中遇水所致，在未及時發(fā)現(xiàn)的情況下導致水漬層層滲透，面積擴大，長時間更易誘發(fā)霉菌滋生和畫幅變形。

4.裱件變形。書畫文物在懸掛過程中，天桿是主要的受力對象，因此，天桿及天頭比其他部位更易受損。其天桿已出現(xiàn)明顯的彎曲變形，地桿也稍有變形，加上畫幅遇水形成的水漬，導致畫幅整體出現(xiàn)不同程度的變形問題。

此外，畫心散落分布多處小面積殘缺及背面紅色題簽和其他標簽殘缺破損等病害。在進行現(xiàn)狀信息采集、分析檢測和病害評測基礎(chǔ)上制定保護修復方案，這幅書畫的病害程度嚴重影響其后期的保存和展陳，因此確定對它進行揭裱修復。

三、修復工序

1.清洗前處理。用軟毛筆將畫面上的浮塵、雜物予以清理，將畫心表面存在的硬質(zhì)污漬去除。經(jīng)寫印色料溶解性試驗，對畫心紅色顏料部位使用1 ％—2 ％的明膠溶液進行固色處理。畫心表面脫黏起翹的部位，使用略稠的面粉糨糊進行補糨回貼。畫心局部霉斑使用博物館專用微吸力吸塵器進行清理后，局部使用75 %的酒精溶液輕輕擦拭，同時在畫心清洗時進行局部清洗。由于原裱的選材和裝裱風格與明代的裝裱特點不符，故去除舊裱材，重新進行修復裝裱，同時對舊裱進行編號保存，舊裱件背面的文物標簽揭除后進行托裱，隨文物保存。

2.染配命紙、備補絹。命紙是畫心的第一層保護紙，揭除原命紙后，重新更換命紙，強化對畫心的加固和保護作用。這幅書畫的畫心絹質(zhì)細密，選用紅星棉料宣紙和中國畫礦物顏料進行染配命紙，一般命紙的顏色是與畫心底色的色調(diào)、深淺較為接近的顏色，顏色不能深于畫心，也不能淺于畫心太多。根據(jù)畫心底色調(diào)試好顏色水，在染命紙時可以多染配幾張以便選擇，因為畫心顏色在經(jīng)畫面清洗后，一般會較清洗前稍淺一些。

絹本書畫若存在殘缺或破損，要先選配補絹。絹有粗細疏密厚薄等之分，這幅書畫在20倍放大鏡下觀察，其畫心用絹為單絲，絹質(zhì)細密。選用色澤、質(zhì)地和經(jīng)緯結(jié)構(gòu)相近、經(jīng)老化處理的舊絹作為補絹，并根據(jù)畫心殘缺或缺損部位周圍的底色進行調(diào)色試染，抻平后備用。

3.畫面清洗及加固。畫心顏色整體色澤暗沉，絹絲間陳年灰塵累積，對局部進行固色處理后，使用溫去離子水進行清洗除污。在修復案臺上噴水，將畫心正面向上逐步平展于案上，使用50 ℃左右的溫去離子水和羊毛排筆對畫面進行淋洗悶潤，使整個畫心吸水后緩慢舒展，清洗三遍后，清洗液稍見明凈即可。此時檢查畫心有無新的缺失、錯位或移位，且平整無皺褶、畫心與案子之間無氣泡等，以便進行下一步的工序。由于這幅絹質(zhì)畫心斷裂痕嚴重，選用水油紙和稀糨糊對畫心正面進行暫時性加固，以固定絹絲，保護畫心，防止在后續(xù)揭除舊裱和局部修補工序中畫心與臺面粘連、絹絲移動變形等。

4.揭除舊裱。完成畫心正面加固后，將其正面向下刷實于案臺上，進行揭除舊裱工序。揭舊裱也稱揭畫心，揭畫心意指揭除命紙，通常命紙上刷覆有兩層覆背紙。在畫心干濕適當?shù)那闆r下，使用手指和鑷子沿著一個方向先揭除最外層的覆背紙，再通過在邊緣局部嘗試，小心地逐層揭除命紙。揭畫心時不可將覆背紙和命紙同時揭除，一般覆背紙與命紙相比，較易揭除，但命紙就不一樣，需要在邊緣局部試驗后謹慎進行。在揭畫心的過程中，使用較濕的毛巾對還未揭到的部分進行覆蓋保濕，以利于舊糨糊軟化，黏性下降，便于舊裱料的揭除。

有些書畫經(jīng)前人修復后，會出現(xiàn)因原始命紙不易揭除而未揭或原始命紙不好揭而沒有揭除干凈的情況，這就需要有經(jīng)驗的修復人員進行準確判斷。這幅書畫經(jīng)前人修復，但其畫心不屬于重彩，通過局部試驗，其命紙上未見顏料滲漏的情況，因此對其命紙進行小心揭除。

5.局部修補。揭除命紙后，畫心局部可見前人的修復痕跡，多處貼補了未經(jīng)修剪處理的較大面積補絹，較嚴重的斷裂部位使用寬的絹條進行加固，修復方法簡單，不利于書畫的長久保存。針對這個問題，此次修復中對前次修復時貼補的補絹進行逐個揭除。經(jīng)放大鏡觀察，前次補絹的經(jīng)緯結(jié)構(gòu)以及色澤、厚薄度與畫心相近，修補時選擇使用原補絹。待畫心干透后，對原修補部位的殘缺或破損邊緣去黑口，用馬蹄刀輕輕刮出坡口后，將揭除下來的補絹按照補缺部位形狀修剪后，對齊經(jīng)緯，用較稠的面粉糨糊進行貼補。干燥后，將補口邊緣重疊的補絹刮平，平整美觀的同時便于后續(xù)的全色。對畫心斷裂部位以及折痕較為嚴重的部位，使用揭除下來的修補斷裂部位的絹條，將其按照斷裂縫隙的寬窄進行剪裁后，使用較稠的面粉糨糊進行局部加固。

6.托畫心。補好的畫心干透后，將整個畫心連同加固層從臺面上提起，裁去用于貼案子的貼邊，將選配好的托紙均勻地噴灑水花潤潮，在畫心背面均勻刷上較稀的糨糊后，檢查清除羊毛筆可能留下的雜物。上托紙排實，使畫心平整的同時，增加厚度和牢度，保護畫心。四周上隱局條后，將畫心抬起翻身，掃平于臺面上，揭除用于暫時性加固的水油紙，清除余糨。

7.貼折條。這件書畫作品最主要的病害就是斷折痕問題，需要在托心紙的背面對有折痕的部位進行貼條加固。將宣紙順著簾紋裁成寬約0.2厘米的折條，托好的畫心正面向下平鋪于書畫修復專用拷貝臺上，利用光線使折痕顯現(xiàn)，將裁好的折條刷上糨糊，按折痕走向沿中縫粘貼，墊紙壓平，對折痕起到加固和連接的作用。

8.全色。接上一環(huán)節(jié)完成打折條工序后，將畫心貼墻繃平使其平整，便于全色等后續(xù)操作。書畫修復后畫面的完整性、觀賞性與全色工序息息相關(guān)，要求修復人員不僅要對書畫作品有深入的了解，也要具備一定的書畫、美術(shù)功底。由于畫心較大面積的缺失部位為松樹的主要枝干，筆法復雜，無據(jù)可依，因此這部分缺失部位不進行接筆，而是選用與殘缺部位周圍畫心底色類似的色調(diào)和色彩進行全色處理。裂隙狀殘缺部位根據(jù)周圍畫心底色，也是進行全色，畫面整體色調(diào)一致。選用姜思序堂中國畫礦物顏料，在自然光下調(diào)色、試色和全色。

9.重新裝裱。裝裱的目的是保護、襯托書畫作品，使其具有良好的觀賞效果。畫心和裱件二者為一個整體，需冷暖色搭配，保持色彩的協(xié)調(diào)統(tǒng)一。古代書畫裝裱多是天地頭色重，隔水、驚燕色淺，這幅書畫原裱圈框顏色略重，不論從裝裱配色還是從裝裱用料、工藝上均欠妥當，此次在完成畫心修復后進行重新裝裱。畫心底色為略深的舊米色，故將花綾染制成湖藍色用作天地，以加強穩(wěn)重之感；圈框搭配淺色，以體現(xiàn)淡雅之感。選用素絹染制成稍淺的舊米色進行整絹挖鑲。最后通過鑲活、覆活、砑活，重新選配安裝天地桿等工序完成這幅書畫的保護修復工作。

四、討論

絹本書畫是中國古代書畫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據(jù)史料記載，在春秋晚期紙張還沒有發(fā)明之前，絹帛已經(jīng)開始被用作書畫創(chuàng)作材料。在古代造紙技術(shù)不發(fā)達、紙張未大規(guī)模使用之前，絲絹是古代書畫的重要載體之一。古代的絹一般是由蠶絲織成的平紋織物，其質(zhì)地平薄細致有韌性，具有一定的光澤度，也是現(xiàn)代書畫繪制的材料之一。未經(jīng)錘壓加工的絹為生絹，其絹絲呈圓絲，圓絲絹因經(jīng)緯間隙大而粗糙些，創(chuàng)作時易暈滲。對于這類絹，書畫家一般先將其托上紙再進行創(chuàng)作，但在后期修復中如果命紙上存留顏色，應保留命紙，以免畫面因脫色而失神；熟絹則經(jīng)錘壓或膠礬加工，成為扁絲絹而質(zhì)地平滑，著墨著色不易暈滲，但用膠礬水熟過的絹易出現(xiàn)老化、脆化等問題，不好保存。因此，絹畫（尤其是重彩絹畫）在揭舊裱時要謹慎，經(jīng)局部試驗后決定命紙的去留。對于需要保留命紙的書畫，因經(jīng)畫面清洗后，畫心與命紙之間糨糊的黏性降低，為防止后期出現(xiàn)脫糨空鼓問題，一定要補糨后再進行后面的修復工序。

明人周嘉胄說：“畫經(jīng)小托，業(yè)已功成。沉疴既脫，元氣復完，得資華、扁之靈，不但復還舊觀，而風華氣韻，益當翩翩道上矣。”從中不難看出，“托”是集洗、揭、補諸工序之大成者，是一項很重要的基礎(chǔ)工作，其具還原書畫氣韻的作用。因此，染配托紙也是書畫修復不可忽視的重要步驟。一般的絹本畫心材質(zhì)較硬，托紙不宜選用凈皮宣紙，其含皮料成分較高，與絹本托和時需要較厚的糨糊，厚糨對畫心不利，應根據(jù)畫心本身的薄厚選擇皮料含量略低一些的宣紙。托紙顏色的染制亦要根據(jù)畫心底色來調(diào)配，顏色太深，畫面少了氣韻；顏色太淺，畫面顏色太跳，絹質(zhì)稀疏的畫面會出現(xiàn)“露底”的問題。總之，選配材質(zhì)得當?shù)耐屑垼⒏鶕?jù)畫心的具體情況進行染制托紙是書畫修復的重要環(huán)節(jié)。

五、結(jié)論

這幅作品在遵循文物修復理念的基礎(chǔ)上，結(jié)合以往書畫修復經(jīng)驗和相關(guān)文獻資料，通過科學分析其病害產(chǎn)生原因，在制定保護修復方案的基礎(chǔ)上，采用傳統(tǒng)絹本書畫修復工藝，有針對性地對各種病害進行保護修復處理。修復效果良好，達到長久保存和展陳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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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楊正旗.中國書畫裝裱大全[M].濟南：山東美術(shù)出版社，1997.

作者簡介：

邵永梅（1981—），女，漢族，陜西寶雞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文物保護修復。

楊博（1985—），男，漢族，陜西商洛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文物保護。

付文斌（1980—），男，漢族，陜西商洛人。大學本科，文博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文物科技保護與修復。

陳輝（1984—），女，漢族，陜西西安人。大學本科，文物修復師，研究方向：文物保護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