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特繪畫中的東西美學融合

摘要：19世紀末以來，世界信息交流日益密切，各種文化相互影響。奧地利著名畫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繪畫創作，除了受到西方古典學院畫派和宗教文化的影響外，又吸收和借鑒了東方傳統紋樣與構圖造型等元素。其藝術創作上東西美學融合的成功，不僅使西方藝術迸發出新的生機，也讓世界藝術看到了更多的發展可能性。文章分析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繪畫中東西方元素所產生的影響，體悟藝術融合新發展。

關鍵詞：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美學；中西方差異；藝術創新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繪畫作品在全世界范圍內有著很高的知名度，他算是跨時代的藝術工作者。其繪畫作品中有著對工藝美術的親近感，從內容和形式上均具有全新的意義。在他的繪畫作品里，觀眾能夠非常直觀地看到東方元素。研究他的畫作，當代藝術家可以窺探到東西美學融合的影子，進而思索如何在自身藝術創作中吸收與融合不同文化的美學元素，從而走上個人藝術創作的新道路。

一、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藝術風格概述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是19世紀下半葉象征主義的代表畫家之一，其作品畫面帶有強烈的形式感與裝飾性，將生命與死亡、美麗與丑陋等元素融入繪畫中。同時，由于他出身金匠之家，因此他的畫作中常常能見到金銀元素，形成了強烈的個人風格。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出生于奧地利，他與徒弟席勒都是“維也納分離派”的代表人物，他們反對古典主義，宣揚將古典主義分離后再追求創新，把藝術功能和個性風格發揚光大，又極力探索藝術創作與現代生活的結合。也正因為這樣的緣故，使得他們能夠從眾多西方畫家中脫穎而出。

早期，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在美術院校的學習生涯中注重寫實方法（圖1），無論光影使用還是人物造型都有著扎實的創作基礎。歐洲新文化運動后，追求唯美主義和裝飾性的藝術思潮深刻影響了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使他轉變古典寫實的繪畫方式，開始在畫面中運用大量具有裝飾性的色塊和線條，比如曲線裝飾，線條不斷地在畫面中彎曲延伸，每一個大的色塊還包裹著其他元素，使畫面在呈現平面化效果的同時，又進一步強化疏密濃淡的對比，具有視覺沖擊力。在這一階段，我們能夠發現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作品畫面中慢慢顯露出東方韻味，他汲取各種藝術流派和東方美術的元素，包括古希臘瓶畫以及中國繪畫、日本浮世繪等，最終使其作品畫面產生東西方深度融合的美感。

二、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繪畫中的西方美學

1.古典學院美

從歷史上看，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是19世紀下半葉的西方美術家代表。西方美術在經歷了史前美術、古代美術、中世紀美術以及17、18世紀美術之后，到19世紀是一個極其特殊的階段。19世紀在科學技術的加持下，社會高速發展，新的藝術觀念層出不窮，法國在這個時期成為西方藝術中心，造型主義在西方藝術中仍然占據主導地位，新古典主義則持續蓬勃發展。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14歲時進入維也納工業學校學習，長達17年的美術院校學習生涯使他掌握了扎實的古典主義繪畫基礎。其人物畫造型結構嚴謹細膩，表明他對解剖學的深入研究和理解。當時維也納社會紙醉金迷，反映到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筆下，人物豐腴靚麗。但是，1892年古斯塔夫·克里姆特遭遇人生中的重大挫折，生活陷入困境，他因此逐漸看清社會之間巨大的階層差異，之后他所創作的人物造型不再豐腴飽滿，但從中依舊能夠看到其扎實的西方繪畫基礎。

2.宗教符號美

在美術院校求學期間，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繪制了大量的宗教畫，有著較強的宗教傳播性。宗教畫所追求的并非極具寫實，而是通過簡潔的象征性符號去傳達教義，如“十字架”等。這種符號意識對于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影響是巨大的，并成為他的繪畫特點之一。

在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作品《生命之樹》（圖2）中，螺旋紋、三角紋與橢圓紋成為畫面的主要符號。螺旋紋在西方很常見，原因有兩點：一是螺旋形的線圈造型比起其他圖案，更有律動生命的導向性；二是其造型蜿蜒盤旋如蛇，古埃及人相信生命是無盡循環的，而蛇是這個循環的重要象征，也是生命力的表現。《生命之樹》中的螺旋紋既代表樹木不斷生長，又暗示作品的主題。三角紋用于畫面中少女衣服的裝飾，具有指向性，它們層層疊加向上引導視線，最終指向少女。而少女的視線轉向相擁的戀人，戀人的紋飾又是具有圓滿和諧意味的橢圓紋，讓人進而聯想到生命的孕育，從而完成了整幅畫作的“生命”循環。

三、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藝術中的東方美學

1.東方紋樣美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從未到過東方，卻對東方文化十分癡迷。1903年至1913年這十年間，他收集了大量的東方藝術品，波斯細密畫、水墨屏風圖案、東方瓷器等造型皆被其吸收和運用。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畫作帶有強烈的裝飾性紋樣符號，用于表達其繪畫理念，并結合東方傳統貼金燙銀的技法來增強畫面的質感，使其藝術創作進入一個新階段。

隨著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對繪畫藝術探索的深入，其作品畫面中除了點線面等元素外，裝飾性的花紋圖案很明確地融合了東方元素。例如：繪畫作品《拿扇子的女人》中，明黃色的背景下浮現仙鶴、牡丹與鳳凰圖案；繪畫作品《女朋友》中，紅色背景里對于荷花與鳳凰的刻畫有著鮮明的中國風意味；繪畫作品《弗里德里克·瑪麗亞·比爾肖像》的背景中，大量出現中國民俗年畫元素，不同人物各具姿態，他們的頭部與身姿傾向，都在引導觀眾將視線放到畫面中的主人公身上，主次分明。除了中國元素外，包括波斯、日本、韓國等國家的紋樣元素，更是在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不同畫作的各個角落中穿插出現。他很好地把東方元素化作畫面獨特的美感，但若深究其象征意味，卻未發現他對于西方元素所賦予的精神內涵那樣，反而只是單純地將東方元素作為一種繪畫裝飾，僅僅是為了加強畫面的層次與色彩，賦予作品和諧融洽的異域風情。

2.構圖造型美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在接觸東方文化之后，其作品畫面構成也開始具有東方視覺特色。他將日本版畫中的垂直圖式大膽地運用于作品中表現人物與背景的結構關系。如《金魚》就采用垂直拉長的表現形式，這在當時的西方繪畫中是非常少見的。垂直的畫幅自然產生自上而下的畫面構成，人物變成簡單的體塊，與背景分別形成正負形態的明暗分割，人物頭發的線條自上而下，最后將焦點放在明暗對比強烈的金魚與美人身上，傳遞了少女特有的嬌俏之感。

東方元素不僅出現在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人物畫中，還可在他的風景畫中見到。在他的大量風景畫中，我們發現其畫面的構成視角較為激進，并非傳統的西方焦點中心構圖，而是奇特的低視角，這種構圖容易讓畫面邊緣裁去物體的完整形狀。他的作品《白樺林》就是采用這種低視角構圖，樹干交織縱深，每棵樹的樹根水平線高低錯落，當觀眾想要放眼整片森林時，卻無法看清森林全貌，只能產生無限的遐想。這是十分典型的東方繪畫意境，即使沒有對全部空間賦予筆墨，也依舊能夠完全理解畫面的內容。

在空間布局上，《恩特拉赫教堂 》中房屋與樹木相互穿插，采用自上而下錯落解構的方式，也與中國山水畫中的遠山白云構成方式非常類似，這些都說明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對風景畫獨特的節奏感有著較好的把握。他的風景畫融合平面造型與獨特視角，雖遠不如其人物畫那般負有盛名，卻依舊廣受人們的喜愛。

四、東西美學融合的藝術表達

在分析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畫作中的東西方美學時，我們會很自然地將東西方在美學認知上的表現進行對比，而他是一位能夠充分融合東西方美學的西方畫家。東方繪畫的潛在內核是強調精神象征和留白意境，往往帶來寧靜美好的氛圍感受，含蓄中能夠令人產生無限的遐想。而處于西方傳統教育體系下的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裝飾性和宗教性的藝術表達成為他創作的一部分，東方美學在其所處時代的文化碰撞中融入他的藝術創作，從直白到內斂，又從璀璨到深幽。

《生與死》（圖3）這幅作品創作于1908年至1915年，幾乎橫跨了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對東方元素運用從稚嫩到成熟的階段。畫面中，人們相互擁抱依偎，從頭到尾的體塊疊加，使得每個人物都有著完整的線條包裹區域，以及他們所對應的花紋色彩。而即使色彩豐富絢麗，在強烈的線條包裹下依舊呈現平面的整體性。著眼“人間色塊”中間壯碩的棕色男子，他與身下的女子俯身相擁，避開了臉部刻畫，使觀眾的視線上移至抱著孩子的女人，這部分強調新生。左邊“地獄色塊”的“骷髏頭”形象則象征死亡，“死神”身上鋪滿十字架，望著被眾人簇擁的溫馨母子，令生與死的氣息猛烈碰撞，可謂詭異艷麗。

首先，《生與死》在人物造型上是平面化的東方元素和古典立體大透視的結合，每一個塊面的線條輪廓幾乎都被畫家強調出來。特別是抱著孩子的女人的面部，僅用寥寥幾筆線描就刻畫出其安逸幸福的神態。女人下方兩位互相依偎的男女采用的是西方透視結構。男性的頭頸和肩膀，在肌肉的筆觸和色彩的作用下迸發出了力量感，線條和體塊都得到強調，多了一種突破禁錮的視覺效果。其次，《生與死》在紋樣修飾上有著西方宗教符號與東方裝飾的深度結合，古斯塔夫·克里姆特長期繪制宗教畫，他筆下的“死神”形象布滿十字架，相對尖銳板正的方塊傳遞出宗教認知里的死亡氣息。其畫面右側有著中國年畫的色彩風格，細看紋樣既有西方教堂玻璃彩繪風格，又有非洲面具的影子。最后，其整體構圖上是西方焦點視覺原理和中國山水構成方式的組合，人體安排自上而下疊加，未全部畫完的人體結構通過變形和延伸透露出一股流動的氣息。生與死的較量在畫面上就能夠感受到，對畫家來說，生命的絢爛是死亡難以壓制的，面對死亡他并非恐懼，而是坦然接受。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在創作《生與死》時，沒有采用其最具特色的貼金繪畫風格，而是全部用油畫繪制，這種傳統的手法反而讓這幅作品夢境般的內容更具現實感。畫面東西方美學渾然一體的表現，無不顯示他對于東西方繪畫美學的深刻體悟，能夠不受任何文化觀念的束縛，進行自由創作。

五、意義與影響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生活的時代，正是西方繪畫主義百花齊放的時期。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從傳統走向創新，十分強調個人的審美趣味、情緒化表達和想象的再創造，因此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帶著對于生命與死亡的哲學思考，通過畫筆將繪畫藝術上升至哲學探索層面。

在歐洲傳統觀念中，工藝美術難登大雅之堂，但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不懼世俗，大膽結合工藝和繪畫，開創了繪畫新風格。其立體的畫面效果、金碧輝煌的基調、象征神秘主義的色彩和東方平面元素的裝飾感，對后世繪畫藝術和招貼設計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此外，古斯塔夫·克里姆特還大量吸收日本浮世繪和中國年畫等東方元素，為歐洲新文化運動添磚加瓦，拓展了油畫的新形式。

六、結語

欣賞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繪畫作品，帶來的不只是審美的享受，最重要的是對未來藝術發展趨勢的思考。隨著全球化的深入推進以及人們審美需求的不斷變化，東西方美學的交融將會更加深入和廣泛，能夠為我們帶來更多精彩紛呈的藝術作品和審美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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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鄭瑞芯（1999—），女，漢族，浙江溫州人。中國藝術研究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當代工筆人物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