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刃

搬了新家，廚房添了新廚具，包括幾把菜刀和剪子。可能是因為沒有開刃，用起來不太順手。于是，我在社區群問來一個上門磨刀師傅的電話，打了過去，約他來給我戧菜刀、磨剪子。

第二天上午9點，那位師傅如約按響了我家的門鈴。開門后，看到一個身形略顯佝僂，比我矮半頭的中年人。他熟練地穿好鞋套進門，問我在哪里磨刀方便，我說在客廳就好。他點點頭，從工具箱里先拿出一塊約兩米見方的防水尼龍布鋪在地板上，接著把磨刀所用的各種工具一樣樣地擺在上面。然后，穿上圍裙、戴上套袖，開始干活兒。

師傅的手很粗糙，布滿了裂紋和傷口，貼著幾塊創可貼，那是常年辛苦留下的印記。我和他搭話，他不健談，只是應著。在看了幾樣需要磨的刀具后，他直白地說：“你的這幾把刀和剪子，刃都沒有開好，要費些工夫。按上門服務的價格，斬骨刀20，菜刀15，剪子也收15。”

聽完他的話，我不好意思再去砍價，說：“干你這行挺不容易的，專門跑一趟，才收這點錢。”他苦笑了一下，說：“這個行當沒有多少活兒干，要貴了，還不如買把新的。我要的是行價。我不干，別人搶著干。”我又問：“一天大概能賺多少錢？”他說：“不一定，活兒多的時候，一天能賺個百八十的。不好了，轉好幾個小區，也賺不了一盒煙錢。”

大約一個小時后，活兒干完了。他說：“你試試，不滿意我再給你磨。”我取了點菜和大棒骨試著切、剁，果然“今非昔比”；又試了試剪刀，也鋒銳得很，非常滿意。

可我總覺得讓師傅專門跑一趟，就賺50塊錢，有些不落忍。就說：“我還有樣東西，你看能不能給我開開刃。”他應了一聲，我便走進書房，取來一把朋友贈我的用來健身的寶劍。

他看到寶劍，果斷地搖了搖頭，悶聲說：“這個不能給你開刃！”我不解地問：“為什么？”他平靜地說：“寶劍開了刃就不是鍛煉身體的東西了，而是管制刀具了。”原來還有這樣的規定，我瞬間覺得自己是個法盲。

我還是有點不甘心，便說：“我又不去做壞事，再說就我們倆知道，你就幫我開了刃再磨一下吧。”他還是搖頭：“這個真的不行，我不能害了你，更不能害了我自己。”我繼續跟他掰扯：“我可以多給你錢，沒人知道的。”他定定地盯著我，看了足有一分鐘，然后冷冷地說：“我是很缺錢，但這樣的錢我不賺。窮死餓死也不能做犯法的事。沒有別的要磨的，你付錢，我走人！”

我看著磨刀師傅離去的背影，依舊略顯佝僂，卻已然遠比我高大。也許，他不懂“慎獨”這個儒家詞匯，但他用行動固守著道德和法律的準則。

選自《思維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