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奇物化理論及其對當代中國的啟示

[摘 要]盧卡奇以《歷史與階級意識》開啟了西方馬克思主義思潮。盧卡奇在繼承馬克思主義的基礎上，以獨特的視角對馬克思主義做了開創性的理解和發展。他吸收了韋伯的合理化思想，批判技術理性引發的文化困境，喚醒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以實現主體與客體的統一。盧卡奇的物化理論不僅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西方資本主義的本質，而且對于當前我國社會主義的建設與發展亦具有重要的啟迪與指導意義。

[關鍵詞]盧卡奇；物化理論；啟示

我們不能否認盧卡奇在對物化范疇進行規定時，把物化、異化、對象化混為一談，還存在著夸大意識作用的傾向。這并不影響他對馬克思異化理論的創造性發展，然而，物化理論對于當代中國的發展具有很重要的現實意義。盧卡奇認為物化在生產、文化、政治等領域都有不同程度的體現。以ChatGPT為代表的人工智能的出現，加重了人和人類社會物化，思考在人工智能時代如何應對物化現象十分必要。

一、盧卡奇：傳奇的一生

盧卡奇被稱為西方馬克思主義的鼻祖，一生充滿傳奇色彩。1885年，他出生于富有的猶太家庭，從小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攻讀哲學期間，師從韋伯、席美爾等著名大家，于1918年加入匈牙利共產黨，在革命失敗后流亡維也納。他的理論創作始終與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歷史進程緊密相連，并對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盡管其理論觀點曾飽受爭議，但他在后續的理論研究中不斷進行自我修正與反思，展現了嚴謹的學術態度。值得一提的是，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一書于1923年問世，當時馬克思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尚未被世人所熟知。盧卡奇在書中提出的物化理論竟與馬克思的異化理論不謀而合，并引發了廣泛的關注與討論。他吸收了韋伯的合理化理論，將其與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結合提出了物化理論，把馬克思對于資本主義的批判從經濟、政治領域擴展到了文化、生活等領域，奠定了西方馬克思主義技術理性批判的基調，此外，他還強調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提出了總體性原則等觀點，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培育了一大批馬克思主義學者。他的物化理論不僅對于馬克思主義的發展，而且對于當今社會的發展也具有重要的啟示。

二、物化：對馬克思主義的開創性理解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將馬克思的異化理論批判領域由生產領域拓寬至生活領域，深入探討了人們日常生活中的物化現象，通過對現代技術理性的批判和反思上升到了意識形態層面，把人從技術理性的奴役中解放出來，實現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的獨立。

（一）拓展了異化理論的批判領域：從生產到生活

從本質上來看，馬克思的異化理論與盧卡奇的物化理論是一致的：致力于批判現代人所面臨的生存困境，以求獲得人類的解放。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勞動發生了異化，馬克思對其進行了批判，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通過物的關系展現。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對異化勞動作出了四重規定性：一是勞動產品的異化；二是勞動的異化；三是人的類本質的異化；四是人與人關系的異化。同時，指出“私有財產是外化勞動即工人對自然界和對自身的外在關系的產物、結果和必然后果”[1]。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私有制是異化勞動產生的根源。馬克思注重在物質生產領域對異化進行批判，而盧卡奇的物化思想則把其擴大到整個人類生活，涉及了政治、文化，以及人的意識的物化。盧卡奇生活的時代，社會生產力快速發展，科技得到廣泛應用，技術對人的束縛不斷增強，正遭遇著技術理性的文化危機。他吸收了韋伯的合理化理論，認為大工業產生的合理化使人的主體性被消解，呈現出客體化、數字化、原子化的特征。科技的合理化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有滲透，不僅體現在工廠里的商品生產上，還體現在法官像是一架法律條款自動

機[2]，一切活動都按一種標準化、形式化的方式處理。為了適應資本主義發展的需要，這種物化滲透到了人的靈魂里，逐漸形成一種文化，作用于人們的日常生活。馬克思主要批判經濟領域的異化，盧卡奇將批判的重點轉向了思想意識層面，從人的意識層面尋求人的解放。

（二）開啟了西方馬克思主義現代性批判路向：技術理性批判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不僅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的異化理論，還把物化同近現代的理性化進程結合起來，開啟了法蘭克福學派以技術理性批判為主要形態的文化批判思路。因此，盧卡奇的物化理論搭建起了馬克思異化理論與20世紀文化批判理論之間的橋梁[3]。縱觀工業化的發展道路，合理化不斷增加，工人質的特性不斷被消解，一方面，隨著分工的發展，工人同產品的整體聯系被切斷，他的工作成了簡單重復的機械勞動；另一方面，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成為合理計算的基礎。其中起著重要作用的原則，即“可計算性來加以調節的合理化原則”。在生產過程中的主客體雙方發生變化，表現為兩個方面，一方面，“勞動的可計算性要破壞產品本身有機的，始終由質所決定的統一”；另一方面，生產的客體被分割意味著主體也會被分割成幾部分[4]。人不再是勞動過程的主人，卻變成了機械系統的一部分在機械化地運作著，這時，科技不再是一種中性的生產手段，而是一種為資本主義服務統治人的工具。“當科學認識的觀念被應用于自然時，它只是推動了科學的進步，當它被運用于社會的時候，它反轉過來，成了資產階級的思想武器。[5]”技術理性被奉為圭臬，“以科學技術的“可計算、抽象的數量的方式”，來使資本主義的物化本質隱匿起來”[6]，使人們被技術理性所奴役，喪失了批判意識。

（三）強調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

盧卡奇提出，要使人擺脫物質化，就有必要喚醒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無產階級認識自己的辯證本質至關重要，他們是社會和歷史發展過程中的主體和客體的統一，無產階級認識自我的過程就是認識社會本質的過程。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和勞動的物化，以及技術合理化對人的控制，使人的主體性客體化，成為無能為力的旁觀者和無意識的勞動機器。由于工人階級的階級意識被物化，西歐工人運動屢屢失敗。因此，無產階級必須克服物化意識，才能重新成為主體，實現主客體真正的統一，實現人類真正的解放。由于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不同，被物化得更嚴重，純粹地作為一個商品的存在，是生產過程中一個合理化的零件，使得其可以充分地認識物化的基本結構，加之他的靈魂和人格沒有被出賣，從而可以產生反抗物化的意識。當無產階級意識到自身物化的客體地位時就表明，他的階級意識覺醒了。只有無產階級不斷深化對物化的認識，意識到了被物與物所遮蓋住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才能實現主客體的統一，達到自身的解放。

三、物化理論對當代中國的啟示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對于我國現代化進程中出現的科技負效應、意識形態問題具有重要的啟迪意義。

（一）形成以人為本的科技觀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開啟了西方對技術理性的深刻批判，不僅深刻洞察了科學技術在生產和生活中的顯著地位，也敏銳地揭示出技術理性對個體所造成的異化現象。科技的發展提高了生產力和生產效率，給人們的生活帶來極大的便利，于是人們十分崇拜技術，把技術放到了理性的高度，忽視了人文的發展。盧卡奇認為，工具理性是以可計算化原則為基礎的，一切都可以被計算和衡量，使人被技術操縱和控制，失去了自己的獨立意識和價值判斷。盧卡奇對技術理性的批判，其實就是對西方近代社會以來的“理性史觀”的一種反思。科學技術固然可以推動社會的進步，三次工業革命極大地提高了社會生產力，推動了生產關系的變革，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部分西方國家將社會進步簡單地歸結于科技的進步，認為僅靠科技就可以衡量現代化程度，把財富的積累和科技的發展作為歷史進步的標志，過度追求技術的發展，忽視了道德約束。比如，目前的人工智能合成的視頻、圖片等，以及腦機接口的實驗，也面臨道德倫理的風險。建設科技強國意義重大，要大力推動科技創新，攻克“卡脖子”的難題。但在發展科技的同時，也要看到技術帶來的負面效應。科技的發展是為了人，是服務于人的，并且要依靠人，而不是人被科技所支配。因此，要始終堅持以人為本的發展方向，在發展科技的同時，又不忽視道德的培養。

（二）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和意識形態建設

盧卡奇物化觀認為，物化現實反映到人們的思想中就形成了“物化意識”。

資本主義通過對人的意識形態進行物化，從而達到對人的思維進行控制，并將人的物化意識內在化，從而使無產階級喪失了自己的主體地位。世界正處在大變革、大調整時期，國際環境復雜，面臨諸多風險挑戰，其中就有西方國家的意識形態的滲透，他們瞄準了互聯網這一平臺，把青年群體作為滲透的重要對象，通過話題炒作、構建符號體系和學術包裝等進行滲透。因此，我們要高度重視意識形態建設，加強社會主義思想道德文化建設。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多次強調意識形態問題：“意識形態關乎旗幟、關乎道路、關乎國家政治安全。”意識形態問題不容含糊，必須牢牢把握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來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用辯證的眼光看清資本主義的實質，同時要加強網絡空間的建設，營造積極向上、健康合法的網絡空間，于無聲處潛移默化地提高人們的思想道德水平。隨著全球化的不斷深入，西方社會的享樂主義、拜金主義等不良思潮沖擊著我們的價值觀，面對這些不良風氣，需要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加強思想道德建設，抵御物化的侵蝕。堅持用健康正能量的文化感染人、教化人、塑造人，給人以精神力量，豐富人們的精神世界，堅決抵制物化的荼毒。

（三）正確處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人與物的關系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具有兩面性，其積極的一面為提高資源配置的效率，同時激發市場主體的活力，但也有其局限性和消極的一面，比如市場失靈、個人主義、拜金主義等。在市場經濟中看似人可以自由地支配物，實際上人對物的依賴更為嚴重。一是誘發了拜金主義，追求利益最大化，金錢至上，出現了一些不良的黑心商家唯利是圖，銷售劣質奶粉，捕殺野生動物，隨意排放污水等，官員為了金錢鋌而走險，走上貪污犯罪的道路。拜金主義使人被物所掌控，消解了人的主體性意識；二是個人主義嚴重，處處以自我為中心，只考慮個人的感受和需要，不顧社會和集體的利益。個人主義是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異化的一種表現，追求個人的權力和自由，漠視個人以外的事物。盧卡奇的物化理論深入剖析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中物對人的支配和奴役關系，這一理論對于我們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具有重要的意義，有利于防止物對人的過度控制和奴役。為了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需要把國家宏觀調控與市場機制有機結合起來，頒布相關的法律加以規范，通過道德文化加以引導和熏陶。

（四）物化理論對消費文化的影響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有利于人們看清消費主義的本質，做到理性消費。首先，消費主義是一種被物化的消費觀，過度追求物質占有和講求消費至上。人們購買商品是為了滿足自身實際需求，獲得其使用價值，而在消費主義的影響下，人們更加注重商品背后潛藏的象征價值，人的價值要靠商品來衡量，對商品頂禮膜拜，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表現為物與物的關系。其次，消費主義是一種為資本主義服務的意識形態。資本家們賦予商品符號意義，利用媒體大肆宣傳，使人們忽視商品本身的使用價值，追求商品附加的符號價值，從而達到操縱人們需求的目的，這種被創造出來的需求是虛假的。一旦人們接受認同了這種消費文化，就會自愿地被消費主義驅使。一些主播的直播帶貨、微信微博的種草安利、朋友圈的微商營銷都在刺激著消費者的購買欲，使其失去了應有的思考能力和批判意識，不加思考地接受消費主義，被其完全俘虜。最后，消費社會的可計算性使得商家用盡各種方法銷售產品，試圖利用高科技控制消費者的需求和偏好；消費者在消費過程中被商家設計的陷阱所迷惑，在各種所謂的優惠活動中大肆購買，忽視了自己的真實需求。我們要認清消費主義拜物教的實質，防止物化的侵害，營造健康理性的消費文化。

結束語

無論科技如何發展進步，都必須堅持以人為本的科技觀，而不是被物所操縱和控制，科技要造福于人類，服務于人類，要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同時要加強對思想文化領域的建設，通過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中國精神等來消解物化對人的不良影響。當前，人工智能技術正在不斷發展，面臨新的機遇和挑戰，我們要合理地利用科技，做到既不盲目崇拜技術，也不忽視其潛在的風險，發揮科技的潛能，更好地推動社會進步和實現個人的全面發展。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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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盧卡奇.歷史與階級意識[M].杜章智，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

[5]侯才.有關“異化”概念的幾點辨析[J].哲學研究，2001（10）：74-75.

[6]梁棟.盧卡奇的物化觀及其現實意義[D].曲阜：曲阜師范大學，2013.

作者簡介：陳宇（1995— ），女，漢族，四川瀘州人，西南交通大學希望學院，助教，碩士。

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