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的龍

臘月正月的故鄉(xiāng)，是忙碌著娛樂的氛圍，炸丸子、酥肉，這是父親的獨門絕技，而舞龍則是我族的數(shù)百年的承傳。

一進臘月，就盼望著過年，而離開家鄉(xiāng)，到了臘月正月，也會回老家看望父母，到集市上擠一擠，聽著那些吆喝，看著街道兩邊擺著的小攤，布匹、家具、豬肉、風(fēng)箱、燒火的木柴、粉條、對聯(lián)、冰糖、鞭炮。這些日常的東西，相對集中一個路段買賣，我看著這熟悉的場景，人聲的鼎沸。人們說話付錢找零，討價還價，都必須大著嗓子。這是冬天最冷的節(jié)令，有時有雪，但也擋不住過年的勁，大家忙忙碌碌一年，這時段，就像美學(xué)的空白，給鄉(xiāng)村開了一扇窗戶，大家可以順暢地透氣。

當(dāng)然，吃是放第一位的。在冬天的集市，在冷哈哈的清晨，早早趕集的人們，凍得臉蛋、耳朵從生冷到麻木，要想找回周身暖的感覺，須得喝一碗我家的綠豆丸子湯。在集市的熱鬧的十字路口，無論從南到北，還是從東到西，你遠遠地，就能看見我家碩大如蘑菇一樣的白棉布篷，下面能擺開一個架子車、一個丸子鍋、幾個條凳，那架子車上擺著一簸籮尖尖的綠豆面丸子，一溜擺著醋罐子、鹽罐子、香油瓶子，芫荽、蔥花，父親自己炒制的肉丁甜面醬，幾摞海碗。

這白篷下支著的丸子鍋，木柴火旺，鍋開水沸，白霧騰騰。這就是招牌，這大冷的天，就該喝碗丸子湯。你只要一坐在條凳上，父親一句，來了？眨眼間，父親大銅勺子就往碗里盛一勺湯，然后手抓蔥花、芫荽往碗里一撒，瀝少許米醋，再用小木勺挖一點醬，最后再滴上幾滴香油，如文章點題，一碗熱騰騰的丸子湯就上來了，芫荽是綠色的，金黃的是十幾個大小均勻的丸子，在湯里浮浮沉沉，香油漂在上面，醬與醋改變了清湯，變成了琥珀。再配白瓷藍花的勺子，只一勺熱湯送到唇邊，那寒氣就被逼了出去。享受啊，享受。

回過身子，你再在旁邊的燒餅爐子要兩個燒餅，往丸子湯里一撕一丟，要兩個白面的饅頭也行，如法炮制。

這賣丸子湯的手藝，是我家的絕活，看似簡單，卻很難掌握，關(guān)鍵的節(jié)點是炸丸子。在鄉(xiāng)村沒有不會炸丸子的，但丸子要炸得大小均勻，不黑不糊，色堪黃金，同時還要省油、省柴火，并不容易。首先是用油，最好是菜籽油，這樣才能保證炸出的丸子色澤金黃、香脆松軟。丸子要用綠豆面，這不能含糊，綠豆面帶點甜頭，有黏度，炸出來的丸子煮不散，入口香甜。

其實，要使綠豆丸子好吃，里面松軟，必須配青蘿卜。先把青蘿卜弄成絲，用水焯一下，去掉辣味，然后用紗布將焯水的蘿卜絲包起，把里面的水分擠出，剁碎，然后在盆里和綠豆面一塊和面。

該炸丸子啦。鍋里的油快要冒煙，這時父親左手抓起一把和好的綠豆面，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擠，虎口處就出現(xiàn)一個球狀的圓團，然后右手拿一把小湯匙一挖，于是擠出的丸子一條線墜入油鍋。油溫全是靠感覺。丸子下入鍋中，能漂起來，這時的油溫就剛好。一會兒工夫，綠豆丸子呈現(xiàn)了金黃色，就可出鍋了。

鄉(xiāng)里人趕集最會計算，因為丸子湯可以隨便加，免費，有的趕集時候，在家里帶上饅頭，就要一碗丸子，然后把帶的饅頭泡進碗里，往往吃剩兩個丸子就吆喝著添湯。有人要了兩角錢的丸子，泡了三個饅頭，續(xù)了7碗湯，最后要續(xù)湯的人不好意思，對父親說，我加湯加得有點不要臉，不過，我再加最后一碗。父親說，你不過，我還得過呀。

我不止一次地回味這樣的對話，即使人續(xù)再多的湯，父親也臉色如常。父親對我說，這都是混窮的人，人要不是窮，誰舍得舍掉臉皮，一碗一碗再一碗地加湯呢？父親知道，兩角錢一碗的丸子湯，十個丸子，加上調(diào)料，算起來成本就到了一角五，加兩碗湯就不賺錢了，要是加五碗，我們家就要倒貼一角錢。

父親冬天賣丸子湯、夏天賣涼粉幾十年，我們家一直在基本溫飽上徘徊，頂多他比別人多喝一些酒。老家人說，小本生意怕吃，大生意怕賠。我不止一次在夜里聽到父親的嘆息，小本生意難做，街坊熟人多，要兩角錢的丸子湯，就會多放幾個丸子。

父親去世后，我就告別了吃丸子，即使在故鄉(xiāng)的一些大酒店里，那些丸子，無論汆丸子、魚丸子、牛肉丸子，他們都做不出父親的那些手藝里鄉(xiāng)愁的味道。

到了珠海，吃到了能像乒乓球一樣彈起來的潮州牛肉丸，我才算又恢復(fù)了對丸子的手藝的尊重與味蕾春天的新刺激。

其實，丸子湯，在老家飯桌酒席上極有講究，往往是最后上，丸子湯一上，大家就知道，酒席要結(jié)束了。人們戲謔，丸子湯一上，就是滾蛋丸，客走主安。丸子湯，也是醒酒湯，特別是在鄉(xiāng)間的婚喪宴席。那可是一個村的大事。父親在的時候，常被村里和附近村里的人請去做酒席，一般負責(zé)拌涼菜和丸子湯。老家把鄉(xiāng)村的廚師叫焗匠，這是一個古雅的說法，還保留在鄉(xiāng)村。焗是一種古老的烹飪方式，和炒、煎、貼、烹、炸、熘、熬、燴、燜、燒、扒、氽、涮、煮、燉、煨、焐、蒸、鹵、醬、熏、烤、熗、腌、拌、啫、煲一樣承載一種文化。焗，是用砂鍋，利用食材本身的水分，將食材以高溫蒸汽烹飪至熟，同時，砂鍋的高溫，能夠使食材充分吸收調(diào)味配料的滋味和香味，令菜肴既不失原汁原味，又能夠獲得上佳的口感。這種方法在珠海這里還存在，砂姜焗雞、砂姜焗魚。廣東這邊，將“蒸桑拿”說成“焗桑拿”，真的形象，就如人在砂鍋，水汽升騰氤氳。

焗匠在鄉(xiāng)村十分受人尊重。鄉(xiāng)間的喪事，那孝子會磕頭來請，事情終了，就給焗匠兩瓶好酒一條香煙和一塊四四方方的紅燒肉。

村攤上那事，有執(zhí)事的大賓吩咐各人組成不同的行當(dāng)，孝子只管出錢，只管哭，別的萬事不管。如果孝子在村里人緣不好，或不孝，這時，鄉(xiāng)村的倫理老規(guī)矩就使上了，故意讓孝子多花錢作為懲罰，孝子有口難言。

置辦喪席前，大賓指使半大孩子，挨家挨戶去借案板、桌子、盆、木盤、篩子、酒壺等用具，并用漆在用具的底部做一記號，方便歸還。幾個壯勞力，就搭一個簡易的席棚作為臨時的伙房地，焗匠來了，指導(dǎo)大家用磚和土，盤灶、支鍋。

那時候的酒席，大多是蔬菜席，炸丸子、酥肉塊、醋熘土豆絲、涼拌菠菜豆芽，再來個紅燒魚和肘子，就是大席了。那時時興三八席，就是24個菜，這里面包括涼菜熱菜和湯，酒與香煙另說。

那酒，喝的是散酒，冬天有專門溫酒的。即使是喪事，那些父老鄉(xiāng)親也仍然吃得有滋有味，喝得昏昏沉沉，大呼小叫，猜酒劃拳。有一次，父親帶我開眼界，跟著他幫廚，剝蔥剝蒜，瞅著間隙，父親會給我一塊酥肉。我偷偷地避開人，小小地咬一口，不敢張開嘴大嚼，那香啊，一下子沖到了腦門，我就飛到了幸福的云端。當(dāng)時半個村子的人都忙活起來，傾巢而出，學(xué)生也不用上學(xué)，就想著坐席，能吃點香的，吃不到，遛逛一圈，用鼻翼猛吸那做菜煮肉的香味，也會在味蕾留下記憶。

男人到井臺打水，院子里劈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那架起的大鍋，煮著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些焗匠，都是挽著袖子，案板上剁肉的切菜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噼里啪啦。半個村子都在這種氣氛中，好像緩解了孝子們的悲傷，那些孝子哀戚的臉上，也像涂上了一層油汗。那些玩耍的兒童，圍著做菜的周圍，打呀殺呀，鉆桌子跳板凳，那些焗匠嫌礙事，抓起一把丸子，哄他們離開。

我記得有一年，村子里有人家舉喪。出殯結(jié)束了，孝子家就想大家吃完早早結(jié)束。到了酒席開始，每個桌上四瓶酒，剛一打開，有人一嘗，啥酒啊，辣味，隨即把桌子上的酒就潑到地上。別的桌子也是一樣，好像一個口令，每個桌上的四瓶酒，一口沒喝，就倒在地上。隨后開上有檔次的酒。那香煙，也是剛點著，就熄滅扔掉，整個院子白花花的，像鋪滿了一層雪。

再后來，還有發(fā)酒瘋的，掀桌子的，砸碗的。孝子一個勁地跪在院子里磕頭，大家怒目而視。孝子哭著，我爹一輩子沒過一天好日子，他把我們姊妹三個拉扯大，老了，到我們誰家，我們都不管，我們推來推去，我們不是人啊。

在那一刻，我覺得這些人和孝子無親無故的，為何這樣做，做的道理是什么呢？年少的我，只是覺得解氣。而孝子請父親做菜的時候，父親說了句，看著逝者的份上，去吧，不能不入土啊。

現(xiàn)在，我明白了，故鄉(xiāng)有故鄉(xiāng)的末日審判，這不是對亡者來說，而是對生者來說，死去的人不再有死亡、悲哀、號哭、疼痛，他們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過去，但活著的人若不義、敗壞、墮落、自私，故鄉(xiāng)的人就會在這一天，懲罰他們，讓其背負自己的恥辱。我覺得，這是我的故鄉(xiāng)的偉大，他們的鄉(xiāng)間倫理維系這鄉(xiāng)村的尊嚴，也許，這是鄉(xiāng)村的靈魂。

我不知怎樣的文字，才能探察到這些寶貴的鄉(xiāng)村倫理，這些被遮蔽的父老，應(yīng)該被照亮，應(yīng)該被褒揚。

我到珠海的第五年，老家堂哥在電話里告訴我，縣里給了指標，我族的龍燈，政府要資助，你替我們的龍燈填一下表，申請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性項目。

那表格，對老家的人來說，就是一頭霧水。我們的龍燈該有500多歲了吧。一到正月初二，就在大太陽下曬龍皮，收拾木頭和竹子制成的龍節(jié)龍骨，描畫龍頭，紅綢子包裹褪了色的龍引珠。一過初五，那就蛟龍出水，先是街道、店鋪、天主教堂，然后廣場、樹林子，那些參照物，就是波濤，就是水紋，襯托出見龍在田的亢奮。還有就是到周邊的集鎮(zhèn)村莊，或縣城，或州府曹州，那叫亮龍，也就是表演、巡游，給壓抑了一個冬天的父老鄉(xiāng)親和土地帶來蟄醒提示。蛟龍騰翔，振作懶骨頭。我族的龍燈，到了哪個地方，都是最高的禮遇，村頭、家廟、祠堂、路口，人們擺上香燭、貢品。那托盤里，封著鼓鼓的紅包。龍燈進村，盤桌子，亮武花，鉆樹林，首尾咬合，龍嘴開合，吐出祝福，在鑼鼓喧天里，在人群的驚叫中穿梭。那引龍珠的童子，嗖地跨到龍身上，扶著龍角，在人們驚異的眼神里，一個跟頭翻身下來，無一絲破綻，十分靈動。

在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在珠海，已是多年沒有回到故鄉(xiāng)，親自鉆到舞龍的隊列中熱熱身了。在疫情過后的這個春節(jié)，我族的龍經(jīng)過三年蟄伏，開始巡游了。故鄉(xiāng)的小輩發(fā)來我族的龍巡游的視頻，我在自己的視頻公眾號一發(fā)，結(jié)果引起了大家的關(guān)注。

我看到父老鄉(xiāng)親舞動幾十米長的龍，真的是氣勢非凡。龍頭龍皮都是新繪的，那種神采啊，真是迥出塵世。那金色的龍牙，那赤紅的龍須，那銀色的龍角，那祥云紋的龍身，那不怒自威的燈籠似的眼珠，都在夜間發(fā)光。龍身是赤金一樣的高貴黃。在鑼鼓的激勵中，龍出水了，抖擻了，虬曲盤旋，騰挪跳躍，祥光萬道，滿天云錦。這才是民族的圖騰啊，真正的神獸。

我們是個5000多口人的大鎮(zhèn)，有四條街，有蒼龍還有銀龍。蒼龍是東街的，屬于我族的龍，通體金黃，鄉(xiāng)親們俗稱其為老黃龍；而銀龍屬于北街，通體雪白，是別家的龍。不過，說來也都是老街坊，從明朝一直到現(xiàn)在，平常都是互相來往，和和氣氣，叫叔的叫大爺?shù)模梢院献髯錾猓梢砸粔K喝酒打牌。但是一進了正月，只要鑼鼓一敲，大家都為自家的龍而戰(zhàn)，會比較兩條龍在巡游時父老鄉(xiāng)親的叫好聲、觀眾的數(shù)量、外面村子請的次數(shù)，到縣里到曹州表演的先后順序等。

有一年的正月十五，準備晚上蒼龍與銀龍鬧元宵的時候，蒼龍正擺在街頭，忽然，有人發(fā)現(xiàn)，在眨眼間，蒼龍的胡須，被人用剪刀剪掉了。這還了得，龍的長須，正如馬與獅子的鬃毛，那是一種力量與雄性的象征，特別是舞動起來，龍須如瀑布在風(fēng)中搖擺，壯闊無比。

一條龍沒有了胡須，這下炸鍋了。這一定是北街的銀龍干的。這時，我的一個堂兄拿著一把剪刀跳起來，風(fēng)一般來到北街擺放銀龍的地方，那些北街的街坊還沒醒悟過來。

剪刀鋒利地杵到銀龍的眼睛上，隨即一攪，一個眼珠掉了下來，接著又是一剪子下去，另一個眼珠也被剜了下來。

這可是事關(guān)榮譽與尊嚴的大事，這是這片土地上，人們的血性與膽氣。一股血氣上來，就不管不顧，生也好，死也好，哪會紅口白牙在那里評說論理？我們那一帶，就是隋唐響馬和北宋水滸好漢的家鄉(xiāng)，要么喝酒，要么出手。斯土斯人啊，至今，我的血液里的奔涌，也是源于這片土地從小的教化，雖然歷經(jīng)了諸多的世事，但有時還是壓不住一腔子的熱血與火氣。

可想而知，堂兄被北街的人圍住了，賠禮道歉不止，還要擺上香案，對著銀龍下跪。山雨欲來，已經(jīng)和平共處了數(shù)十年的蒼龍和銀龍，又到了一個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斗龍”時刻，不叫你挨幾十棍舞龍的那些白蠟的木棍棒打，你就不知道鍋是鐵打的。

雙方的舞龍者，都一人拿著一條白蠟的木棍。這本是支撐龍節(jié)龍骨的兩米左右的木棍，如水滸里董超、薛霸的水火棍。一排20個是蒼龍的精壯漢子，另一排20個是銀龍的精壯漢子，堂哥站在對峙的中間，如雙方的人質(zhì)。

雙方都有會首，都是長者，一改平時的慈眉善目，怒目逼視，堅定、勇毅。蒼龍的會首說，街坊，你們把我們的老黃龍剪掉胡子，失禮在前，我們剜掉龍目在后，這是公平生意，互不相欠，兩訖的事，各自安撫，各自修理。

但銀龍的會首不接受這城下之盟。那蒼龍的會首說，那沒辦法了，按祖宗留下的規(guī)矩，排杠子，也叫養(yǎng)龍，蒼龍和銀龍，每個隊出一個人對陣，每人拿著一根水火棍，互相對擊，每人三下，不能擊頭，不能擊襠，也不能躲避，這三下過后，就是自由打，混打，誰怯陣了，誰求饒了，誰下跪了，誰就輸。

蒼龍喊，好。

銀龍喊，好。

誰低頭誰是娘們。水火不容的勢頭。這個場面我沒見到，當(dāng)時正在外地工作，想等有空閑再回來看父母。父親說，蒼龍和銀龍打起來了。雙方鑼鼓對鑼鼓，只聽見棍子響和喘息聲。混打時，背翻，掃堂腿，黑狗鉆襠，鯉魚打挺。兩邊的會首，吸著煙，看似悠閑，其實他們的顏面就在這一群排杠子的小伙子身上。

勢均力敵，蒼龍的人倒下一片，銀龍的人倒下一片，都是自己舔著自己的傷口，不能打了，就罵，氣也出了，力也出了。最后會首說話了。

喝酒。

剛才還混打的青壯漢子，這時拼到了酒桌上。用酒盅喝，用茶盅喝，用海碗喝，對著壇子喝。父親說，這一打，會平靜十年八年。

父親去世多年了，蒼龍和銀龍握手言和，再也沒有打。在寫這些文字的時候，我找出我填寫的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申報表。為了記錄我家鄉(xiāng)的歷史，我把主要的內(nèi)容放在下面，讓大家透過這些沒有水分的文字，還原那些年正月的熱鬧。

其一，是項目介紹，我填寫的文字是：

什集東街龍燈流傳于山東省鄄城縣什集鎮(zhèn)，是一種具有獨特風(fēng)格的民間舞龍藝術(shù)。

什集東街龍燈流傳沿襲久遠。據(jù)《鄄城縣志》記載，明代山西商人在什集開當(dāng)鋪，閑暇時把制作龍燈和舞龍的技術(shù)傳授給東街村民。如今已有500年歷史。

什集東街龍燈分為龍頭、龍身、龍尾和戲珠。龍頭碩大，隆額，凸眼，豎耳，闊口，角如珊瑚，龍須長3尺。龍身13節(jié)，身長64尺，節(jié)下有木柄，長3尺，為舞龍者持用。各節(jié)用繩索串聯(lián)，罩衣棉布制的龍皮。每個節(jié)內(nèi)，裝有可轉(zhuǎn)動的鐵絲，可插蠟燭，現(xiàn)在變成電燈，為夜間舞龍的光源。

戲珠單獨一個，是圓形，有木柄，一人在龍前招引。伴奏樂器主要是大鼓、大鑼、小鑼、大鈸、小镲等。

舞龍者必須是青壯年，身體精壯，體力充沛，機靈乖巧，有一定武術(shù)功底。表演內(nèi)容講究陣法套路，不出差錯，有出有進，有進有退，高低左右，盤繞迂回，繞旗鉆陣，各有定式。基本套路有盤桌子、戲水、戲珠、盤龍、鉆大廈、鉆樹等。表演時，采用民間打擊樂大號、大鼓、雙鈸、雙鐃、銅鑼等。龍燈在表演時以鼓振節(jié)指揮，表演起來人數(shù)眾多、淳樸豪放、氣勢宏大、大開大合、震撼人心，從而形成催人向上的積極作用，具有較高的藝術(shù)價值和文化品位。

什集東街舞龍從明朝開始，沿襲至今，久盛不衰。龍的置辦由什集東街村民出資。然而，目前什集東街舞龍，一些頗有造詣的舞龍隊員有的謝世，有的年事已高退出舞臺，面臨嚴峻的傳承困境。

其二，所在區(qū)域及其地理環(huán)境，我填寫的文字是：

鄄城縣位于山東省西南部，黃河南岸，南鄰菏澤市牡丹區(qū)，東鄰鄆城縣，西、北與河南的濮陽、范縣接壤。總面積為1032平方千米，屬黃河沖積平原。這里一年四季分明，氣候宜人。是中華古代文明發(fā)祥地之一，是上古時期人類宜居之地。鄄城歷史悠久，中華先民們在此寫下了輝煌的篇章。據(jù)《太平御覽》載，人文始祖伏羲誕生于雷澤。《呂氏春秋》載，帝堯葬于谷林。《孟子》《史記》載，帝舜生姚墟，耕歷山，漁雷澤，陶河濱。雷澤、谷林、姚墟、歷山、河濱，以上古史地名均在鄄城縣境內(nèi)。什集就坐落在鄄城縣南部，是一個古老集鎮(zhèn)。

什集龍燈發(fā)源于山東省鄄城縣什集鎮(zhèn)。龍燈以什集鎮(zhèn)為中心輻射菏澤牡丹區(qū)、巨野、鄆城等縣市，有濃厚的鄉(xiāng)土氣息，是魯西南經(jīng)久不衰的民間風(fēng)俗和大型廣場娛樂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每逢春節(jié)、元宵和一些重大喜慶節(jié)日，有多處地方就邀請什集東街龍燈去表演，家家傾巢而出，人流如潮，熱鬧非凡。

其三是龍燈的基本構(gòu)成內(nèi)容，我填寫的是：

此舞為集體舞，龍燈以民間打擊樂器鼓、鑼、鈸、镲等作伴奏。構(gòu)造上，由龍頭、龍身、龍尾和戲珠四部分組成，由14個人撐起而成游動的龍燈。用棉布制作龍皮，進行涂色。龍身長13節(jié)，龍頭重四五十斤，整條龍重幾百斤，加上引珠1人。老藝人們把蠟燭放在龍身里，用特別工藝保證蠟燭的穩(wěn)固，同時還要保證其在舞動中不被熄滅。

每年正月的舞龍燈，讓人們充分感受到廣場民間舞蹈氣勢恢宏、剛強柔美的特征，在鑼聲、鼓聲、口哨聲震天，喝彩聲此起彼伏的氛圍中接受和領(lǐng)悟娛己娛人的生活習(xí)俗和敬天順人的民眾信仰。一條龍就是一個藝術(shù)綜合體，它集書法、繪畫、剪紙、刻花、雕塑藝術(shù)和扎制編糊工藝于一體，熔體育、雜技、舞蹈于一爐。游動起來的龍兼有粗獷、細膩、奔放、嚴整的風(fēng)格。通過這種激情娛樂教化合一的舞蹈，人們得到了感官和心靈的雙重滿足。什集東街龍燈是地道的百姓文化，廣場性、廣泛性、驚險性為其主要特征，其參加人數(shù)之多、活動場地之大，在同類形式中實屬罕見。

我在珠海，非常喜歡這里的醒獅。這醒獅的氣勢和動作，和我家鄉(xiāng)的龍的彪悍如出一轍。我看到了這里面活著的靈魂和文化。在這些舞者身上，你能讀到，無論人生多么苦重，一樣要砥礪前行，即使千瘡百孔，即使淚流滿面，只要鑼鼓一響，那就是你的人生的登場。

所謂的龍，也許在世間沒有，也許在世間真的有，對這個問題，我有時是恍惚的，但我覺得，我們的先人把它作為一種信仰，這是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