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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鬧鈴剛響了一聲,五常熟練地摸到手上把聲音摁了,老婆還是醒了,罵了一聲:“又要死出去!”五常不開燈,手在她胸口捏了一下,算是安撫,老婆“啪”一下打掉他手:“偷水,偷水,偷上癮了?”
五常不跟她辯,翻身起床,赤腳摸索著往外面走,不提防一腳踢到凳子腿上,腳趾頭跟斷了似的。他把踢痛的腳蜷縮上來拿手去握著,邊跳邊壓低了聲音叫痛。
五常夜里起來常吃這個苦,他不好怪老婆在家里亂堆亂放,誰讓他們一直住在這個小房子里呢?一家三口都嫌多,恨不能把人打糊糊貼在墻上。到下雨天墻壁還四處轉潮,屋子里一股霉味,弄得身上也是一股怪味。這個家,用老婆的話來說,簡直是住夠了。五常知道老婆說得對,可他還得假裝不動聲色,有一回老婆抱怨,他隨口應了一句“我也是住夠了”,結果被她借題發揮,從房子說到票子,從票子說到工資,從工資說到他最要命的痛處——你一個臨時工站長,拿兩千多塊錢,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給這個家帶來了什么?
五常打開門,院子里一地月光,墻頭上一架月季鋪了開來,隱隱的花香和著晚風,在綿延的月色里蕩漾。南墻下幾排花木高低錯落,繁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細碎的黑影。夜空一片幽藍,疏疏落落掛著幾顆星,月亮倒是明亮得很,銀色的月光像水銀瀉了下來。天很好,一絲云也沒有。五常有些失望,嘆了口氣:“唉,一絲云也沒有!”推了電瓶車出門。
五常到水管站時正好夜里十二點鐘,小紀給他泡了一碗方便面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