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生態文學蘊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哲學思想,有其特殊的文體形式和內涵。《寂靜的春天》是現代生態文學的代表作,也是現代環保運動的發軔之作。本文以圖里的翻譯規范理論為視角,從預備規范、初始規范、操作規范三方面探究馬紹博譯本所呈現的翻譯規范和譯者抉擇。
【關鍵詞】生態文學;《寂靜的春天》;圖里;翻譯規范理論
【中圖分類號】H315.9;I0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09—223—03
引言
生態文學闡述了生態環境與人類社會發展的關系,承載著重要的生態和文化使命。蕾切爾·卡森的《寂靜的春天》播下了生態文學的種子[1],首次提出了“環境保護”這一概念[2],挑戰了人類以往“向大自然宣戰”的征服欲望和傲慢姿態,在世界范圍內掀起生態文學的思潮。《寂靜的春天》所蘊含的生態意識與我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等理念高度契合。下面筆者以圖里翻譯規范理論為視角,從預備規范、初始規范、操作規范三方面對馬紹博譯本(2022版)進行研究,探究生態文學作品在翻譯過程中所呈現的翻譯規范和譯者抉擇。
一、圖里翻譯規范理論概述
圖里的翻譯規范(Translation Norms)理論是一種基于多元系統理論,以目的語為導向的描寫性研究。圖里認為翻譯是“規范制約的活動”[3],主張通過“實然”描述,找出制約譯者翻譯抉擇的文化規律,即翻譯規范。
圖里提出了翻譯過程的三種規范:預備規范(Preliminary norm)、初始規范(Initial norm)和操作規范(Operational norm),這些規范反映某一社會群體的共同價值觀和思想觀念[3]。預備規范包含兩方面,一是翻譯政策,即影響文本類型和作品選擇的因素;二是翻譯直接性,即是否允許通過不是源語的另一種中間語進行翻譯。初始規范指譯者要么以原文為準則,遵循源語的語篇關系和文本規范,呈現出充分性特征,要么迎合譯語的語言規范,呈現出可接受性特征。譯者在翻譯的充分性和可接受性之間進行選擇和妥協,決定著譯者的整體翻譯取向,是最重要的一個概念。操作規范指用以指導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做出實際抉擇的翻譯規范,包括母體規范和篇章—語言規范。母體規范在宏觀層面決定譯本語言材料的實際分布和譯本的完整性,篇章—語言規范指翻譯行為的微觀抉擇,一般指譯者翻譯活動中使用的翻譯技巧和文字表述。
圖里的三種翻譯規范,貫穿整個翻譯過程,從翻譯結果出發,逆向而生。初始規范與預備規范最先在宏觀層面制約著翻譯行為,而操作規范在微觀層面進一步與初始規范所形成的充分性和可接受性翻譯傾向相結合,共同影響譯者的翻譯行為[4]。
二、馬譯本在預備規范制約下的文本選擇
預備規范包含翻譯政策和翻譯直接性。因該譯本是由英語直接翻譯成漢語,不存在中間語言,故在此不討論翻譯直接性。翻譯政策指影響待譯文本選擇的各種主客觀因素,如目標文化偏愛哪些作者、哪個時代、哪種流派的作品等[5]。下面從作者意向、文學類型、時代背景三方面進行分析。
作者意向來看,譯者馬紹博畢業于上海外國語大學翻譯專業碩士,且曾就讀于華南農業大學植物保護專業,兼具翻譯專業能力與動植物學的專業知識。馬紹博發現呂瑞蘭和李長生在80年代的合譯本或受時代限制而略有瑕疵,后萌生重譯的想法。文學類型來看,《寂靜的春天》是享譽世界的生態文學名篇,包含豐富多樣的生態書寫,通過敘寫濫用DDT等化學品對生態環境造成的危害,呼吁人們對地球的姿態由“征服”轉向“共存”,“為人類生存的哲學意義注入了新的內涵”[2]。時代背景來看,馬紹博翻譯《寂靜的春天》適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步入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放在現代化建設的突出地位,綠色低碳的可持續發展之路乃時代所需。卡森的生態思想對于我們正確處理社會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關系具有重要的意義。
三、馬譯本在初始規范制約下的翻譯傾向
初始規范體現譯者整體的翻譯傾向,需在源語文化規范與目的語文化規范之間做出選擇。馬紹博譯本既著力于全面呈現卡森的生態理念,又兼顧原文的科普屬性,在充分性和可接受性之間進行考量、尋找平衡。整體而言,該譯本傾向于譯語規范,重視讀者的可接受性。如充分借助中國的俗語,通過歸化策略指導下的意譯,套譯等翻譯方法:
例1:...the heedless and unrestrained use of chemicals is a greater menace to ourselves than to the targets...
譯文:……毫無顧忌地噴灑農藥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行為……
如上例,譯者在意譯的基礎上套用了漢語“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這一習慣用語,拉近了中國讀者與源語文本的距離,符合漢語規范。
四、馬譯本在初始規范和操作規范共同制約下的文本特征
(一)母體規范
母體規范在宏觀層面決定譯本材料的實際分布和完整性。從整體排篇布局和副文本來看,該譯本有如下特征:其一,省略了原作當中的前言、致辭、致謝、主要文獻名錄及索引的部分;其二,增加了69處注腳且非常規范,而原作中并無注腳;其三,在書名、地名、人名等專有名詞后以括號形式保留了英語表達;其四,兼顧整體,局部段落重排,少部分段落進行了精簡分割。
以上文本特征,既體現了初始規范制約下譯者的可接受性傾向,也體現了譯者在母體規范制約下,嘗試降低作品的理解難度,拓展了原作的科普和文學價值。
(二)篇章—語言規范
篇章—語言規范指微觀層面的譯者抉擇,同時受初始規范中可接受性傾向的影響,共同制約著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所采用的翻譯策略,如句子結構,遣詞造句等[6]。
1.詞匯層面
詞匯作為翻譯的最小單位,對整個譯本起著關鍵作用。正所謂見微知著,下面從詞類的選擇、術語的漢譯、四字成語等方面探究譯者的翻譯規范。
(1)詞類的選擇。馬紹博譯本遵循漢語語言規范,將原文中的名詞、介詞、形容詞和副詞等英語詞匯,適時地選擇以漢語動詞的形式表達,如:
例2:If Darwin were alive today, the insect world would delight and astound him with its impressive verification of his theories of the survival of the fittest.
譯文:如果達爾文生活在今天,能夠目睹昆蟲世界驗證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理論,那么他一定會在欣喜之余深感震驚。
不難發現,原文中僅有“delight”和“astound”兩個動詞,而譯者又進一步將形容詞“alive”,介詞“with”和名詞“verification”,“survival”分別譯成漢語動詞“生活”,“目睹”,“驗證”和“生存”,使得該復雜句的表達更加順暢,富有邏輯。
而在標題的設置上,漢語規范傾向于名詞形式。譯者遵循漢語的語言規范,將標題“And No Birds Sing”譯為“沒有鳥鳴的地方”,標題“Nature Fights Back”譯為“自然的報復”,均是將“sing”,“fights back”這些動詞或動詞短語轉變為漢語名詞“鳥鳴”和“報復”。將標題“One In Every Four”譯作“患癌率:四分之一”,通過增譯“患癌率”將主旨點透,且各章節標題整齊劃一,讀者一目了然。
(2)術語的漢譯。生態文學術語的翻譯要科學精準,受初始規范和操作規范的雙重制約,馬紹博譯本在專業術語的翻譯上歸化與異化策略相結合,采取了意譯、直譯、音譯、零翻譯等翻譯方法。
動物、植物以及化學名稱的專業術語較為晦澀難懂,譯者傾向于采用意譯,以翻譯出相應的功能或特性,方便讀者理解,如:除蟲菊素(Pyrethrum),毒蠅傘菇(Fly amanita)等。還有一些在漢語世界已有約定俗成叫法的翻譯,則更加地道,如胭脂蟲(Cochineal),地老虎(Cutworm moth)等。對于名稱本身相對具體的專業術語,譯者以直譯為主,如:選擇性噴霧法(Selective spraying),煙草甲蟲(Cigarette beetles)等。譯者對文本中有縮略形式的殺蟲劑名稱采取零譯法,如DDT,為Dichloro Diphenyltrichloroe Thane的首字母縮寫,如果翻譯成化學名“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不僅冗長復雜,還難以理解,類似的還有DDE,DDD,IPC等。其他一些不常見且沒有縮略形式的殺蟲劑名稱則以音譯為主,如氯丹(Chlordane),吩噻嗪(Phenothiazine)等,或輔以增譯來明確其類別,如狄氏劑(Dieldrin),根西牛(Guernsey)等。
(3)四字詞語。漢語的四字詞語言簡意賅,意義上具有整體性,結構上具有凝煉性。馬紹博譯本充分尊重漢語的語言規范,靈活使用一些成語或四字格,使譯文富有張力:
例3:We are making a dirty, brown, dying—looking mess along the sides of our roads.
譯文:道路兩旁已經被我們搞得骯臟破敗、死氣沉沉、滿目瘡痍。
以上例句,通過將英語“dirty”,“brown”等一些單薄的形容詞譯成韻味十足的漢語成語,讓整個句子的意思表達更精煉,符合漢語文學喜用四字詞語的表達習慣。
2.句法層面
英語重形合,多以復雜長難句為主,而漢語重意合,句子結構松弛,一旦對等翻譯就會十分難懂。馬紹博譯本基于可接受性,在歸化策略指導下以仿譯為主要翻譯方法,不過分拘泥于原文細節。在微觀操作中運用分譯、增譯、轉化等翻譯技巧:
(1)分譯。英語復雜長句較多,修飾語多且長,把英語中的長句分解成兩個或多個部分,或句內或句外,符合漢語流水句的語言規范。
例4:The sprayed area had become a lethal trap in which each wave of migrating robins would be eliminated in about a week.
譯文:噴過藥的區域已然成為一片死亡的陷阱,一波又一波歸飛的知更鳥前赴后繼,投入其中,在一周之內就死亡殆盡。
顯然,原文是帶有定語從句的復合句,譯者翻譯時,根據意群在句子內部進行分割,變長為短,層層遞進,易于理解。
(2)增譯。生態文學的內容雖高于讀者,但形式上卻渴望親近讀者,旨在透過晦澀的生態表述,傳遞生態哲思。增譯的巧妙運用則為解釋原作的一劑良方。
例5:Can we then expect them to bite the hand that literally feeds them?
譯文:俗話說“拿人手短”,我們怎么能期待他們轉過頭去對金主惡言相向?
正如上例,譯者增加了“拿人手短”這一俗語表達,向讀者揭示了昆蟲學家偏袒化工行業,做出“殺蟲劑無害”言論的真實原因——他們的研究項目受其贊助。也就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讀者瞬間心領神會。
(3)轉化。英漢句子結構存在差異,在語序和時態上多需轉化。原作有大量英語被動句,而僅有不到五分之一的被動句保留在譯文中,其余則被轉化為主動句。
例6:If it is a fuel—wood pile, the wood can be used before spring, the bark can be peeled from the wood, or the wood can be stored in a dry place.
譯文:如果是供燒火用的木柴堆,那么可以在開春之前把木柴燒完,或者把樹皮從木柴上剝掉,還可以把木柴貯存在干燥的地方。
上例中,三個并列的英語被動語態均被轉化為漢語的主動形式“把”字句,而非“被”字句,避免了生硬感,讀起來自然流暢。
3.語篇層面
《寂靜的春天》中,卡森運用了大量的比喻和擬人等修辭手法,語言形象生動,文風優雅唯美。馬紹博譯本在語篇層面對原作的文體風格和修辭手法進行了還原再現。
例7:In spring, white clouds of bloom drifted above the green fields.
譯文:每到春季,怒放的白色花朵覆蓋青翠的原野,如流云一般搖曳生姿。
如上所見,譯者將“白色花朵”比作“流云”,將“drifted”翻譯成“搖曳生姿”,運用了擬人比喻的修辭手法,惟妙惟肖,詩學和散文傾向可見一斑。
五、結語
《寂靜的春天》是寫給“明天的寓言”,但更希望找到“另一條出路”。本文以圖里的翻譯規范理論為視角,從預備規范,初始規范,操作規范三方面深入分析生態文學經典之作《寂靜的春天》馬紹博譯本。通過再現整個翻譯過程,窺探譯者在翻譯時所遵循的翻譯規范和譯者抉擇。在預備規范的制約下,作者意向,文學類型和時代背景都是促成譯者選擇《寂靜的春天》作為翻譯對象的重要因素;在初始規范制約下,譯者的翻譯具有明顯的可接受性傾向;在操作規范的制約下有其文本特征,母體規范方面表現在譯本的排篇布局和副文本的呈現,語言—語篇規范方面,則體現在譯者在詞匯,句法,語篇層面的翻譯策略、方法和技巧以及語言規范,平衡了原作的科普性與文學性。生態興則文明興,期待更多優質的生態文學作品翻譯和引入,為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凝聚奮進力量。
參考文獻:
[1]張敏.生態文學下的《寂靜的春天》的解讀[J].文學教育,2021(3).
[2](美)蕾切爾·卡森.寂靜的春天[M].張紹博,譯.北京:臺海出版社,2022.
[3]Toury G.Descriptive Translation S t u d i e s a n d B e y o n d [ M ] . Amsterdam: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1995.
[4]王洪濤,王海珠.基于圖里翻譯規范理論的《文賦》兩英譯本比較研究[J].外國語文,2021(5).
[5]廖七一.翻譯規范及其研究途徑[J].外語教學,2009(1).
[6]Hemans T.Translation in System: Descriptive and Systemic Approach Explained[M].Manchester: St.Jerome Publishing,1999.
作者簡介:武咪咪(1989—),女,漢族,山西高平人,碩士,長治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外語教學部,助教,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及外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