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余蘇凌(1966 —),女,北京大學翻譯學與比較文化研究博士,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2017年,教育部提出“四新”建設,大力推進新時代高等教育的新工科、新醫科、新農科、新文科體系建設。新文科建設主要是做到三個融合:一是現代信息技術與文科專業的融合;二是文科與理工農醫的深度交叉融合,建立像人文醫學、人工智能語言學等新興交叉學科;三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最新理論成果和實踐經驗與文科的有機融合,牢牢把握文科教育的價值導向。
外語學科是人文學科(Humanities)和“博雅技藝”(Liberal Arts)的主要學科之一。[1]2019年3月,時任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吳巖曾提出“新使命,大格局,新文科,大外語”概念,指出高等外語教育在國際交流與合作、中國參與全球治理中起著重要作用,承擔著向全球發出中國聲音、傳播中國理念的重大責任。[2]可見,在我國高等教育體系內,外語教育任務重大。我國的“新文科”和“大外語”理念,何以與西方高校中的文科或者外語專業邊界及擔當有較大不同?本文嘗試從中國文化中的“文”科概念和外語教育實用性的傳統出發,對比西方“博雅技藝”和外語學科職能,探討我國外語教育獨特的發展軌跡、使命和責任擔當。
一、西方的Liberal Arts和Humanities概念及外語學科地位
在西方教育體系中,有“博雅技藝”和人文學科等學科分類概念。所謂“博雅技藝”或“博雅教育”,是指提供通識教育、發展理性和判斷力的學科,包括語言、哲學、文學和抽象科學等,不包括培養專業或職業技能的學科。只包含這兩類學科的大學,也稱為“文理學院”(Liberal Arts College)。“博雅技藝”是擁有閑暇和財富的“真正的自由人”或紳士為提高自己的知識和品味所學的技藝,故也稱為“紳士學科”“自由人學科”“高雅技藝”等。[1]“博雅技藝”是與實用技能(Professional or Vocational Arts)相對的“非實用”技能。由于文法、修辭、詩歌等技藝都與語言學習有關,所以現代語言、古典語言以及外語都屬于博雅技藝。在博雅教育體系內,外語學科是為了發掘學生的思維潛能,幫助學生理解異域民族和文化、培養包容性、開闊視野,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不強調外語的實用價值。
人文科學的概念與“博雅技藝”稍有不同。人文學科包括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等學科,不包括精密科學、算術、幾何等學科,是一個和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相對的概念,其功能是涵養人性。[1]“博雅技藝”包括現代意義上的人文學科、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一部分,人文學科是“博雅技藝”的一部分,而外語學科是人文學科的一部分。由于“博雅技藝”和人文教育的非功利性、通識性傳統,故在西方教育體系內,外語學科也比較偏重人文性,不太重視外語的實用性。例如,耶魯大學2024—2025學年本科生的東亞語言文學(East Asian Languages and Literatures)課程介紹如下:“東亞語言文學課程為學生提供研究古代和現代東亞語言、文學、文化和思想的嚴謹訓練,主要通過閱讀和分析文本,觀賞電影以及閱讀和分析其他類型的媒介達到這一目的”。可見,其側重語言、文化、思想教學,并不直接教授商務、法律、學術、外事外語等實用性技能。美國其他大學開設的外國語言文化課程,培養目標也大致如此。
二、中國的 “文” 科概念和外語教育功能
我國封建社會的科舉制度,以文舉為主,武舉為輔,勾勒出中國上千年人才選拔和學科劃分的兩大體系。文舉考試內容以四書五經為主,考核內容和評判標準兼顧國家治理才能和文學修養,考查內容涉及現代意義上的人文學科、社會科學和天文地理等部分自然科學知識。可見,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文科”是“大文科”概念,是多學科的融合。
精通外語在古代是一種特殊技能,古代稱呼精通外語并從事傳譯工作的人員為通事。《周禮·秋官·掌交》中稱其為“掌邦國之通事而結其交好”。漢唐宋時期,主要培養佛經翻譯人員。元代的中央官學中,有學生專門學習波斯文、阿拉伯文,外語人才在政府管理、經濟和文化建設中發揮了積極作用,表現出外語教育服務國家發展和社會需求的明顯特征。明代的官辦學校“四夷館”,專門培養外交人才和情報人員,維護國家安全。清初,出于國家安全和中俄交往需求,清政府建立了外語學校——“俄羅斯文館”,畢業生被派往政府機構擔任翻譯,更加突顯外語教育服務國家安全的實用性價值。[3]可見,在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里,主要將外語作為服務國家需要的實用性工具。改革開放以來,英語教育進入我國的基礎和高等教育體系中,主要目的是服務我國的經濟建設,故依然是重視外語教育的實用價值。
三、“新文科” 背景下大學外語教育的新特征
我國教育部發布的《大學英語教學指南》(2020版),繼續強調大學英語課程兼具工具性和人文性。即在繼承我國外語教育的實用性傳統之外,也吸收西方博雅教育體系中外語教育的人文性功能。
在當前“新文科”建設背景下,外語教育也在發生三個變化。第一,利用新技術改進外語教學方法、教學內容和研究方法。第二,實現外語學科與社會科學、理工農醫的深度融合。例如,近年北京大學開設“多語種國際化卓越外語人才拔尖學生培養實驗班項目”“數字人文與外語人才項目”“涉外法治語言人才”等項目進行積極嘗試。第三,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指導外語學科教學和研究。新技術化是時代的要求;學科融合和服務國家戰略繼承了我國“大文科”和“大外語”傳統;用正確價值觀引領文科和外語教育,發揚了中華民族立德樹人的優良教育傳統,發揮外語教育涵養人性的人文功能。三種融合就是堅持外語教育時代性、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統一。
參考文獻:
[1] 沈文欽. Liberal Arts與Humanities的區別: 概念史的考察[J]. 比較教育研究,2010(02):13-17.
[2] 吳巖. 識變 應變 求變——新使命 大格局 新文科 大外語[EB/OL].(2019-03-27). https://elt.hunnu.edu.cn/info/1010/1032.htm.
[3] 沈騎. 論中國古代外語規劃的歷史演進[J]. 福建論壇(社科教育版),2011(12):152-156.
(責任編輯:邵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