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恩來曾這樣稱贊朱德:“你的革命歷史,已成為二十世紀中國革命的里程碑。”朱德的一生貫穿中國的舊民主主義革命、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等關鍵歷史階段,由一個農家子弟成長為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軍事家。他的人生旅途歷經多次轉折,始終走在光榮而正確的道路上。這既是由其崇高理想和堅定信念所支撐,也得益于青少年時期早立志、立大志的經歷。
立志為窮苦人民求解放
朱德在少年時期就萌發了為窮苦大眾求解放的志向。這個志向的確立與他目睹和體會勞動人民被剝削壓迫的悲慘處境,以及他母親的教導啟發密切相關。
朱德在《回憶我的母親》一文中指出,自己的母親同情貧苦之人,常常接濟比自家還要窮苦的親友。在他看來,“這是樸素的階級意識,雖然自己不富裕,還周濟和照顧比自己更窮的親戚”。1895年除夕這天,朱德一家因無力滿足地主的清債加租要求,被迫連夜退佃、搬家。給朱德留下深刻記憶的是,“母親沒有灰心,她對窮苦農民的同情和對為富不仁者的反感卻更強烈了。母親沉痛的三言兩語的訴說以及我親眼見到的許多不平事實,啟發了我幼年時期反抗壓迫追求光明的思想,使我決心尋找新的生活”。很顯然,母親對朱德價值觀的形成產生了重要影響,“我應該感謝母親,她教給我生產的知識和革命的意志,鼓勵我以后走上革命的道”。當1944年朱德的母親去世后,中共中央在延安楊家嶺大禮堂特地為這位平凡的農家婦女召開追悼會,這在黨的歷史上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毛澤東親筆題寫挽聯:“為母當學民族英雄賢母,斯人無愧勞動階級完人。”劉少奇、周恩來共撰挽聯:“教子成民族英雄,舉世共欽賢母范;畢生為勞動婦女,故鄉永保好家風。”
除受母親的影響外,目睹窮苦大眾的悲慘生活也深深地刺激和影響了朱德。1905年春,19歲的他剛參加完順慶的府試,到鄰近的南部縣參觀鹽井,想看看新式機器。但那里并沒有新機器,他卻遇到一個幼年時的玩伴,在鹽井當鹽工(即包身工)。朱德回憶起這個伙伴時說道,“肺病已經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對方因恥于寒酸而對打招呼的朱德視而不見,“一言不發掉頭就走了”。幾千名貧病交加的鹽工從早到晚做著工,身上除一塊裹腰布外,幾乎赤裸,腳上腿上的膿瘡觸目驚心,皮膚因為瘧疾和黃疸病呈現出怪異的黃色,他們住在沒有窗戶、爬滿蟲子的小屋子里,大多數人因為肺結核咳嗽著……這個場景深深地刺痛了他。他后來接受史沫特萊采訪時說,“無法想象自己的兄弟、侄子等人將來會變成什么樣子,實在令人擔驚害怕。深深體會到自己在全家所承擔的重大責任”。這是朱德對勞苦大眾心懷同情的真切流露,也再次喚起他早年見到饑民因“吃大戶”慘遭官兵追捕、毒打、殺戮的記憶,深刻體驗并領悟到了勞動階級被剝削壓迫的現實。
正是基于這種深刻的現實認識和階級覺悟,他數次放棄高官厚祿和優渥生活,去追求為窮苦人民求解放的真理,最終堅定地走上了革命道路。
立志離開家鄉尋救國良方
1896年,10歲的朱德進入私塾讀書,塾師席聘三為他取學名“玉階”。他每天清晨干完家里的農活兒后去上學,斷斷續續地讀到18歲。在跟隨席先生讀書的幾年里,朱德受到這位開明老師的影響,產生了“努力用功,將來到國外去學西洋科學”的想法。他還常與先生、同學談古論今,認為“皇帝十分要不得”,“要變法,覺得外國好一點”。朱德曾在作文時寫過“岳鵬舉精忠報國論”,表達出一片愛國報國之心。這個10多歲的少年眼界逐漸開闊,思想也在不斷進步。他后來回憶說:“在當時充溢著的思想,就是‘富國強兵’。我們曉得做‘富國強兵’的事,沒知識不行。”于是,他萌生一個想法:“想去看看世界就好了。”
朱德的青少年時期,恰逢中華民族面臨內憂外患的嚴峻時期,帝國主義的掠奪成性、地主階級的殘暴兇狠、官僚階層的敲骨吸髓,以及對外國列強的巨額賠款,將四川地區的社會經濟推到極端貧困和瀕臨崩潰的境地,使得農村變成一片令人絕望的土地。在離開家鄉準備前去儀隴縣做體育教師的最后一晚,朱德和養父談話后下定決心:“一個人不能把自己局限在家庭里。雖然是農民子弟,我現在明白,我并不是一個一腳站在地里、一腳站在學校的農民,而是已經轉換到另一個階級去了。”個人應該“服從于更大的忠誠——對國家和全體人民的忠誠”。
1908年,在儀隴縣高等小學堂做體育教習兼庶務的朱德立志要為家鄉做點有益的事,但遭到封建保守勢力的反對,他體會到封建社會的腐朽和黑暗,“教書不是一條生路”,遂辭職。不過他沒有回家鄉,而是去報考云南陸軍講武堂。臨行前他寫詩贈友:“志士恨無窮,孤身走西東。投筆從戎去,刷新舊國風。”1909年初春,23歲的朱德從家鄉步行到成都,與一些同學從成都出發,途經嘉定(今樂山)、敘府(今宜賓)和云南省昭通、東川等地,歷時70多天抵達昆明。11月,被云南陸軍講武堂公費錄取。朱德為何千里迢迢從四川趕到云南報考講武堂呢?他后來對此指出:“問題就是非得救國不可。那時候,云南靠近邊疆,是一個很重要的國防地帶。”在那個帝國主義列強正在瓜分蠶食中國邊疆的危急局勢下,云南首當其沖。
正是這樣一種“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決心,使朱德一步步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立志走出黑暗追求光明
從云南陸軍講武堂畢業后,朱德開始了軍旅生涯。歷任滇軍的排、連、營、團、旅長,參加過辛亥革命昆明起義、討袁護國運動和護法戰爭,成為愛國名將。論聲望,在川滇一帶流傳著“金(金漢鼎)朱(朱德)支隊惹不得”的民謠,朱德戰功顯赫,威震川滇;論職務,朱德已擔任滇軍主力旅旅長,1921年春又兼任云南陸軍憲兵司令部司令官等要職;論收入和生活,朱德自任職旅長后月入1000元大洋外加一半薪水的津貼,不僅還清了老家的債務,還新修了宅院,定居瀘州時“家里里里外外都是鮮花”,安定而富足。
然而,這些并沒有打消朱德內心對中國社會現實狀況的深深失望。1937年初,史沫特萊回憶朱德與她談及那個時期時寫道,“他(指朱德)從來沒有把自己描繪成英雄。相反,他把自己和所處的環境描繪成一場噩夢”。連綿不斷的軍閥爭斗,無數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窮苦百姓,讓朱德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他曾在《辛亥革命回憶》中寫道:“(此時)陷入了一種懷疑和苦悶狀態,在黑暗中摸索而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經過和孫炳文的多次交談,朱德得出結論:“中國的革命一定是在某個根本性的問題上出了毛病。”在強烈愛國意識的驅使下,朱德下定決心“放下這個攤子”,迫切地想找到一條拯救中華民族的出路。
1922年3月,流亡香港的滇系軍閥唐繼堯趁滇軍奉命準備北伐之機打回昆明,重掌云南軍政大權。遭到通緝的朱德和金漢鼎等人被迫離開昆明,這次逃亡成為朱德擺脫原來黑暗環境的轉折點。正如他自己所言:“這一場民主革命斗爭,自信還是一個頑強者,但還不能擺脫封建關系而失敗,最后還借著唐繼堯的毒手將封建關系代我斬斷,使我更進入了共產主義的階段的革命。”
輾轉至上海的朱德在閱讀書報時發現,“登滿了有關新的工人運動和領導運動的共產黨的消息”,“一股清新之風正吹遍全中國”。特別是在上海考察后他認為,這是一個“少數人窮奢極欲、貪污腐化,而多數人晝夜工作、受苦受難的地獄”,資本主義沒有給中國帶來好處,于是萌發了要與剛成立不久的中國共產黨取得聯系并加入其中的想法。
共產黨為何,共產主義又如何,他還未完全了解,不過他篤定地認為:“外國帝國主義者使用了他們的最惡毒的字眼來攻擊這個黨。如果這個黨被中國的外國敵人視為一種威脅,那它就是朱德所需要的黨。”在上海沒有找到共產黨的他趕赴北京,了解到北京政府是“一個彌漫著封建主義濃厚氣味的幽靈政府”,“舊式的官僚和軍閥在這里玩弄政權,大吃大喝,嫖妓女,抽鴉片,并且把中國待價而沽”,充滿了失望。
1922年7月,朱德回到上海,去拜訪孫中山。孫中山以10萬軍餉邀請他組織駐桂滇軍攻打廣東軍閥陳炯明,但他以決心出國學習而婉言謝絕。之后,朱德又去拜訪中共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長陳獨秀,提出加入中國共產黨的請求。陳獨秀沒有同意,而是對朱德說:“要加入共產黨,就必須以工人的事業為自己的事業,并且準備為它獻出生命;對于當過高級舊軍官的人來說,需要經過長時間的學習和真誠的申請。”這次會面并沒有讓朱德感到失望,在他已經認定學習馬克思主義是自己唯一出路的情況下,便決心去歐洲研究共產主義,尋找救國道路。
同年10月,他在德國柏林拜訪周恩來,懇切地陳述了自己的身世和尋找黨的過程,堅決要求參加中國共產黨,并表示自己一定會努力學習和工作,“只要不再回到舊的生活里去”,派他做什么工作都行。周恩來同意了他的申請,并幫助他辦理了入黨手續,在入黨申請書寄往國內而尚未批準之前,朱德暫以“候補黨員”身份旁聽參加黨組織活動。自此,朱德走上了革命道路,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了共產主義崇高事業。
(本文系2024年度云南省教育廳研究基金“中共云南一大黨史教育資源融入高校思政課教學研究”階段成果)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