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前后陜北蘇區(qū)“擴紅”的歷史經驗

土地革命戰(zhàn)爭時期，擴大紅軍是黨的革命任務之一。紅軍長征初抵陜北時，中央紅軍減員嚴重，陜北紅軍的整體規(guī)模也亟待提高，加之準備開展東征，故“擴紅”自1935年冬季始便成為各級黨政機關的重點工作。中共陜北省委自從1935年十月革命節(jié)提出3個月擴大新紅軍3400人的號召后，1936年1月又提出要擴大新戰(zhàn)士2600人，也就是要在5個月內完成總計6000人的“擴紅”計劃。在黨中央的領導下，在陜北群眾的熱烈擁護下，在各革命團體和政府機關的共同努力下，上述任務于1936年3月底超額完成。“陜北各縣共擴大了六千零九名新戰(zhàn)士”。這是擴紅工作“光榮的勝利！偉大的勝利！”①在此后的紀念紅五月活動中，陜北省委決定“擴大四千五百人到方面軍去”②。到6月中旬，陜北蘇區(qū)又提前完成任務。陜北蘇區(qū)“擴紅”取得的成績，為紅軍東征的順利推進奠定了堅實的兵員基礎，為黨和紅軍的“擴紅”工作提供了寶貴經驗。

一、組織領導堅強有力

擴紅工作“應該以最勇敢最不怕困難的精神，克服一切困難，同時應該以具體的領導方式來隨時靈活的解決擴紅過程中所發(fā)生的一切問題”③。在蘇區(qū)擴紅過程中，強有力的組織領導始終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為推進擴紅工作，黨中央將原中央蘇區(qū)的一批優(yōu)秀干部調派到陜北，其中包括組織部部長李維漢、婦女部部長李見珍、閩西紅軍和蘇區(qū)的創(chuàng)建者郭滴人、曾任瑞金突擊隊總隊長的金維映，他們都為蘇區(qū)的擴紅工作作出重要貢獻。中央為擴紅配備高規(guī)格干部隊伍，既強化了對地方的領導，又為擴紅提供了干部隊伍保障。

吳堡縣地處邊區(qū)邊沿地帶，但在擴紅任務的完成上，不但沒有落后，反而超過其他縣，這進一步證明在客觀條件之外，組織領導的重要性。秀延縣的擴紅經歷了由落后向先進的轉變，其中最重要的變化就是改善了對這一工作的組織領導。“縣委對各區(qū)的擴紅工作未根據各地的人口稠稀與黨的干部及同志的工作能力去具體的布置，也沒抓緊對中心區(qū)域的領導，只是一般的平均主義式的規(guī)定數目”。后經省委指導，糾正了以上這些缺點，并“對人口較稠密當紅軍少的區(qū)域，縣委抽調了較得力的干部組織為突擊隊，去進行擴紅的突擊”，由此取得了較好的成績。④

子長縣的例子也說明了組織領導的重要性。子長縣在前一次擴紅動員中，因為當地領導機關沒有真正發(fā)揮作用，所以成績很差，只完成原定計劃的一少半。在新任縣委書記賀秉章到任后，“即經過各種會議和個別指示，提起各級干部對進行這個工作的積極性，并糾正了過去平均主義的分區(qū)指導的方式，把有能力的干部分配到人口稠密的地方去動員”⑤。因此，該縣動員的效果便大大提高，不到一個月便超額完成第二次的動員計劃（150名）。

二、干部和黨團員發(fā)揮帶頭作用

為順利進行擴紅，蘇區(qū)政府提出，“首先把干部和黨團員動員起來，推動干部和黨團員積極參加擴紅工作，只有經過他們才能開展擴紅工作。應該有計劃動員干部和黨團員報名當紅軍，在擴紅動員中，經過他們領導廣大群眾一同加入紅軍去，我們應該做到新戰(zhàn)士中有百分之三十的黨團員，每鄉(xiāng)爭取三個干部當紅軍。除個別較弱縣份外，縣區(qū)級各爭取兩個干部當紅軍”。⑥

為完成陜甘省委提出的擴紅計劃，鄜縣領導機關的干部率先響應，首先有7個干部加入紅軍，“在這一影響下，不幾天就有七十多個群眾也自動報名當紅軍，因此鄜縣便勝利地完成了計劃（八十名）”。⑦

延長縣接到擴紅計劃后，召集縣一級的黨團活動分子會議，在詳細解釋了擴紅任務的重大意義及擴紅的優(yōu)待條件后，大家不僅表示要積極完成任務，而且當場就紛紛報名參軍。縣委組織部長除報名參軍外，還提出要動員50名新戰(zhàn)士；工會委員長提出在第一時間內擴紅20人。5月16日，《紅色中華》特刊發(fā)《模范干部》一文，稱贊：“這是我們干部的模范作用，這是干部給擴紅號召一個響亮的回答！”

子長縣由于動員的深入，在10天時間里報名參加紅軍的鄉(xiāng)一級干部就有31人之多。干部示范帶頭作用的發(fā)揮，推動了群眾的積極響應和擴紅工作的深入開展。

三、促成擴紅的群眾運動

擴紅運動由黨中央發(fā)起和號召，由干部帶頭示范，最終落實到廣大人民群眾的身體力行之中。因此，擴紅運動發(fā)展的根本路徑還是走群眾路線，促成群眾的廣泛參與，實現由干部運動到群眾運動的轉化。

蘇維埃是人民的政權。在陜北省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上，與會代表對擴紅的諸多重要事項進行了認真討論，對推動蘇區(qū)擴紅起到關鍵作用。在此次大會上，橫山縣代表團的3項提案中有兩項與擴紅相關，分別是加緊優(yōu)待紅軍家屬工作，切實解決紅軍家屬的困難；由政府發(fā)布麻給群眾，動員廣大婦女群眾做鞋慰勞紅軍。在最后一天的會議上，有人提出有關擴紅的兩項臨時動議，將會議推上高潮。這兩項動議分別是：（一）組織擴紅突擊隊，堅持完成3月底以前的擴紅計劃；（二）最好的干部到山西新區(qū)工作去，鞏固山西新蘇區(qū)。這兩個動議立刻得到全場的熱烈擁護，秀延縣代表提出要完成“每人擴大一個紅軍”的任務，延長、子長等縣代表則提出“每人擴大五個紅軍”的任務。于是，“當場便組織了突擊隊四組，出發(fā)到延安、延水、綏德、安塞四縣去突擊，至于自動報名到山西新區(qū)去工作的，也有郝正口、劉邦彥等四十余人”⑧。由此，在充分反映民意和代表民意的前提下，擴紅形成了更強大的發(fā)展力量。

動員赤少隊以整體建制加入紅軍是把擴紅運動發(fā)展成為群眾運動的重要體現，這種動員方法在中央蘇區(qū)曾獲得顯著的成效。蘇區(qū)政府號召掀起“動員整班整排整連赤少隊加入紅軍”的熱潮，提出“我們在這次動員中應該很好的采用這個辦法，應該首先選擇最有把握的班排連去動員，先用個別談話及會議的方式爭取黨團員及干部報名，經過他們去爭取全體隊員加入紅軍”⑨。后來，各地響應這一號召，出現了赤少隊整體加入紅軍的熱潮。其中，綏德縣動員兩個鄉(xiāng)的少先隊小隊整隊加入紅軍，為紅軍輸送了有生力量。

四、加大宣傳引導力度

在擴紅運動中，各級政府提出要根據實際情況，有針對性地開展宣傳工作，特別是通過《紅色中華》的廣泛報道，隨時發(fā)現和糾正擴紅中存在的問題，以推動擴紅工作順利開展。

東征之初，面對陜北各縣擴紅動員存在的惰怠情況，1936年3月3日《紅色中華》刊文指出4點原因，第一，各縣領導機關抓得不緊；第二，反革命分子的破壞；第三，動員方式的形式化；第四，缺乏耐心有力的歸隊工作。東征回師后，5月19日《紅色中華》又刊文提出：“根據目前新的形勢與紅軍回師，我們擴紅的宣傳應很活潑去運用，把中央政府中革軍委，停戰(zhàn)議和一致抗日的宣言深入到廣大群眾中去，應該指出紅軍回師是為保存國防實力，進一步擴大抗日力量，準備抗日力量以便迅速對日作戰(zhàn)，絕不是改變抗日的宗旨，同時應及時揭破與防止反革命分子的造謠（如子長反革命說紅軍在山西打了敗仗）。提高群眾加入紅軍的積極性。”

共青團在宣傳動員中也發(fā)揮著重要作用。安定東二區(qū)在黨的積極分子會議上布置了擴紅工作后，共青團又單獨開會，討論團組織在這次擴紅中的動員辦法，在會議上提出一個團員最少要引導一個青年去當紅軍的口號，會議當場即有團支部書記、少隊大隊長和13個團員一同報名參軍。

在五六月的擴紅突擊浪潮中，5月19日《紅色中華》關注了運動中出現的新問題，如提出“反對只在干部中兜圈子的現象”“要把干部動員變?yōu)槿罕姷膭訂T”。要求赤少隊的動員應該采取個別談話與整班整排動員相結合的方式，“首先動員干部與黨團員，最后在連排軍人大會中通過（動員）全體加入紅軍”。此外，還針對“歸隊運動”和“邊區(qū)擴紅突擊與戰(zhàn)爭結合”等問題提出了解決方案。5月29日《紅色中華》又提醒指出：“應該嚴格注意集中工作，絕不要放松了這一工作，抓住群眾當紅軍的熱忱，再不要重踏上次擴紅集中不起來的覆轍。”

五、重視優(yōu)待紅軍家屬

擴紅是一次群眾動員運動，群眾的積極參與是其成功的先決條件，無論這種參與是參軍本身，還是參與擴紅服務，都有利于產生一種引導力量，形成參軍光榮的社會氛圍，而“榮軍”的社會氛圍會促進擴紅工作的進一步開展。

安定縣東二區(qū)的擴紅運動中，廣大群眾展現了很高的熱忱。歡送新戰(zhàn)士上前線時， 該區(qū)第一鄉(xiāng)史家溝村的富兒為新戰(zhàn)士殺豬一只，楊家溝村的田兆福組織了鼓樂隊進行歡送，該區(qū)的干部盧齊興送衣物給新戰(zhàn)士，史家溝的王懷珍為新戰(zhàn)士家屬送上小麥兩斗。5月29日，《紅色中華》刊發(fā)《歡送新戰(zhàn)士上前線》一文，熱情呼吁：當紅軍多么光榮呵！廣大群眾在熱烈擁護！加入人民紅軍去，擴大抗日人民紅軍，為獨立自由的中國而斗爭！為保衛(wèi)與發(fā)展抗日根據地而斗爭！

創(chuàng)造模范的優(yōu)紅工作，有力推動了擴紅工作的順利進行。蘇區(qū)政府號召“在擴紅突擊中同時進行一個優(yōu)紅突擊，優(yōu)紅突擊員必須在擴紅突擊隊的領導之下，指導各縣區(qū)內務部發(fā)動群眾進行優(yōu)待紅屬工作，吸收紅屬參加各種工作，提高紅屬的政治文化水平”⑩。蘇區(qū)政府要求由內務部專門負責優(yōu)紅工作，保證紅屬“分地分財產都優(yōu)先，分了地還有人無償代耕”?。優(yōu)紅工作一方面為參軍士兵解決了后顧之憂，另一方面營造了參軍光榮的氛圍。

在黨中央和蘇區(qū)政府的倡導下，優(yōu)待紅屬成為一種社會風氣。清澗縣北一區(qū)二鄉(xiāng)列寧小學的學生每逢禮拜六都積極參加優(yōu)紅，為紅軍家屬砍柴、挑水、拾糞。子長縣在擴紅中積極解決紅屬的困難，并且發(fā)動婦女做鞋慰勞新戰(zhàn)士，由此更多青年加入紅軍隊伍，最終在半個月內完成了兩個月的擴紅計劃。子長縣工會在擴紅突擊運動中動員了大批工人武裝上前線，縣工會的干部大部分參加了擴紅突擊隊的工作，工作表現非常活躍。同時，工會又動員廣大工人群眾及其子弟普遍地幫助紅屬，替紅屬砍柴、挑水、耕地，召集紅屬聯歡會。工人的子弟們送米、送面、送豆腐雞子等食物去優(yōu)待紅屬，解決紅屬的困難。由于“工人在擴紅優(yōu)紅中表現特別勇敢和積極，因之影響了全體群眾上前線的熱情”?。

六、婦女積極動員

這一時期，在擴紅中涌現出一批發(fā)揮帶頭作用的優(yōu)秀女性，她們的模范行為使大家積極效仿。婦女雖然不能親上戰(zhàn)場，但在擴紅中不甘人后，她們一面支持家人參軍，另一面也為擴紅貢獻力量。

橫山縣第二區(qū)丁家塔村一冠姓女子對擴紅工作表現出極大熱情，十天內便擴大了新戰(zhàn)士7名，她還把自己的3件羊皮大襖作為慰勞品送給了新戰(zhàn)士。秀延縣第九區(qū)張?zhí)旒覝侠钌F的妻子，為鼓勵丈夫參軍，不僅承擔起家中拾糞、砍柴等春耕工作，還積極勸說其他婦女也來參加生產。清澗縣北一區(qū)第一鄉(xiāng)的丁秀英、白翠英、郝林娥均是紅軍家屬，但她們拒絕他人的幫助，不僅參加勞動生產，而且積極參與擴紅，通過做鞋子的方式慰勞上前線的新戰(zhàn)士。她們的事跡被《紅色中華》報道后，鼓舞著更多人投入到擴紅工作中來。

婦女們積極送子、送夫參加紅軍，正是發(fā)揮了親情紐帶在擴紅中的帶動作用。瓦窯堡市寨子溝婦女平金花聽到擴紅消息后，即鼓動丈夫去當紅軍，另外一位老婦也勸自己的兒子去當紅軍。安定縣南區(qū)一鄉(xiāng)李賢女“用宣傳鼓動的方式督促她的哥哥歸隊去了，同時她并不以此為滿足，還說要鼓動其他在家的戰(zhàn)士歸隊去和積極參加擴大紅軍工作”?。

七、廣泛開展擴紅競賽

在擴紅運動中，形成了你爭我趕、勇爭上游的火熱場面。1936年5月4日，安定縣向延川縣發(fā)出挑戰(zhàn)書。5月6日，延川縣回信迎戰(zhàn)，提出為了公平起見，將原來擴紅400人的任務增加到470人，由此兩縣任務相當。同時約定要超額完成計劃，“保證沒有一個老弱殘廢和破壞分子”。5月13日《紅色中華》對此刊發(fā)評論文章《把競賽精神普遍發(fā)揚起來》，指出，安定、延川這種革命競賽的精神，值得“普遍的發(fā)揚起來，發(fā)揚到各縣各區(qū)、各鄉(xiāng)村，以至各個人中間去”。

繼安定縣向延川縣發(fā)出挑戰(zhàn)書后，延長縣以“兩個月中擴大三百二十名”的目標向延川縣發(fā)出挑戰(zhàn)書，提出“這一工作中的領導動員的一切經過和成績都在《紅色中華》報上互相傳達”?。延川縣收到挑戰(zhàn)書后，參加全縣活動分子會議的“全場人員都是非常高興，特別增加了一般同志對擴紅工作的熱潮（情）與積極性”。他們提出以470人的標準進行競賽，并爭取“早期完成與超過計劃”。

發(fā)生于土地革命戰(zhàn)爭后期的紅軍東征是黨和人民軍隊歷史發(fā)展中的重要事件。總體而言，它是紅軍長征的尾聲，是延安時代的序曲，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中的重要階段。正因為陜甘蘇區(qū)擴紅運動的充分開展，為東征的順利推進提供了重要的力量來源。通過紅軍東征，黨中央和紅一方面軍鞏固和發(fā)展了陜甘革命根據地，宣傳了黨抗日救國的革命主張，同時爭取了人民群眾，壯大了紅軍力量，推動了三軍大會師和抗日民族統一戰(zhàn)線的建立。

注釋：

①《擴大六千紅軍計劃已如期完成》，1936年4月2日《紅色中華》第265期。

②《歡迎紅五月帶來新的擴紅計劃》，1936年4月29日《紅色中華》第272期。

③⑥⑨⑩洪濤：《為擴大四千五百個新戰(zhàn)士武裝上前線而斗爭》，1936年5月13日《紅色中華》第275期。

④《秀延縣的擴紅工作是怎樣轉變的？》，1936年3月3日《紅色中華》第260期。

⑤彥博：《子長縣在急起直追中》，1936年3月9日《紅色中華》第261期。

⑦《鄜縣也動員起來了》，1936年3月9日《紅色中華》第261期。

⑧《陜北省二蘇大會成功了》，1936年3月16日《紅色中華》第263期。

?折聚英：《婦女的擴紅工作》，中共陜西省委黨史研究室編：《西北革命根據地》，中共黨史出版社1998年版，第551頁。

?劉程云：《子長縣大批工人涌上前線》，1936年6月6日《紅色中華》第282期。

?《宣傳哥哥歸隊去》，1936年6月6日《紅色中華》第282期。

?《又一封挑戰(zhàn)書》，1936年5月19日《紅色中華》第277期。

（作者分別系燕山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燕山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

（責編 霍瑞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