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持續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題中之義。新時代,為應對數字社會、老齡社會的到來和新興領域的迅速發展,應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治理之路,發揮黨委領導的關鍵作用,協調好政府、市場、社會多元主體力量,形成黨委領導下的有為政府、有效市場和有序社會有機統一的共同體治理格局,并將民主協商、法治保障、科技支撐貫穿在社會治理全過程。
[關鍵詞] 中國式現代化; 社會治理; 數字社會; 新興領域
[中圖分類號] D63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0529-1445(2024)12-0008-04
當代中國社會治理既植根于國家發展的具體階段,又致力于解決現代化進程中發展與秩序的“轉型悖論”,鑄就了社會長期穩定的奇跡。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個現代化的社會,應該既充滿活力又擁有良好秩序,呈現出活力和秩序有機統一。”1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進程中,我們在促進實現經濟現代化的同時,也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治理之路”,2全面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不斷健全社會治理體系、完善社會治理制度、提升社會治理效能,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現代化進程中的社會治理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在總結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就社會治理領域改革發展作出一系列安排部署,對于加快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具有重要意義。全面深化社會治理改革需錨定中國式現代化發展方位,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繼續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以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為目標,扎實邁向社會治理現代化。
社會治理富有中國特色,其發展貫穿我國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一是“兩大奇跡”中的社會治理。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深入推進,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創造了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在此過程中,為適應深刻的經濟體制變革和社會結構巨變,我國的社會治理植根于國家發展的具體階段經歷多次改革,不斷推進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建設,兼顧社會穩定與活力。特別要指出的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在提法上首次將“社會管理”轉化為“社會治理”,并專列一章部署創新社會治理體制。這是中國共產黨在黨的正式文件中第一次提出“社會治理”概念,標志著我們黨執政理念的新變化。如果自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起算,“社會治理”一詞進入黨和國家的政策話語、政策議程僅10年有余。但在實踐意義上,我國的社會治理自新中國成立以來就有著長期的改革探索歷程,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二是面向未來現代化國家的社會治理。從發展進程看,我國的現代化同西方發達國家有很大不同,一個是“并聯式”,一個是“串聯式”。西方“串聯式”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問題可以有一個較大時空進行解決,而“并聯式”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問題往往積壓在同一個時空中。這意味著我國在促進實現經濟現代化的同時,也要按照“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要求,不斷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全面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中國的現代化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而是借鑒其他國家現代化經驗基礎之上的創新版。社會治理現代化要使治理效能有新的提升,社會文明程度有新的提高,從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
當前社會治理面臨的新形勢
數字社會全面來臨。隨著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人工智能等競相涌現,數字技術不斷滲透,虛擬信息世界和傳統真實世界并存,這對社會治理對象、內容和方法都帶來強烈沖擊。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54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4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近11億人,互聯網普及率達78.0%,是全世界網民人數最多的國家?;ヂ摼W普及的廣度與深度正在加速擴展,數字技術使人際互動超越傳統社會行動的時間、地域等限制,改變了群體組織的生成方式,這將給公共生活和社會治理帶來革命性影響,同時也會給個人隱私、信息安全和國家安全帶來新的治理風險。虛擬世界與真實世界交互融合,數字社會具有更加復雜的技術結構和社會結構,需要特定的治理模式、治理結構的支撐。
老齡社會加速轉型。當前我國人口與家庭結構正發生急劇變化,處于加速老齡化階段。《2023年度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公報》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末,我國60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29697萬人,占總人口的21.1%;65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21676萬人,占總人口的15.4%。這標志著,我國已經正式步入“中度老齡化”社會。近年來,我國人口總撫養比連續上升,而人口出生率持續下降,2023年僅為6.39‰,人口自然增長率為?1.48‰,1連續兩年出現人口負增長??梢?,老齡化、低生育率已成為我國社會治理的重要背景。
新興領域迅速發展。當前我國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大量涌現,新就業群體規模持續擴大。在新經濟組織中,截至2024年9月底,我國實有民營經濟主體總量達18086.48萬戶,占經營主體總量的96.37%,同比增長3.93%,10余年間增長超4倍。其中,民營企業5554.23萬戶,同比增長6.02%;個體工商戶12532.25萬戶,同比增長3.03%。2在新社會組織中,截至2024年9月底,全國共登記社會組織約87.9萬家,其中社會團體38.0萬個、基金會9778個、民辦非企業單位48.9萬個。3全國另有眾多各類社區社會組織,廣泛開展生活服務、文體活動、社區事務、慈善救助、糾紛調處等。新就業群體主要依托互聯網平臺獲取勞動報酬或開展經營活動,典型的如快遞員、外賣配送員、網約車司機、網絡主播等。2023年中華全國總工會公布的第九次全國職工隊伍狀況調查結果顯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8400萬人。以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新就業群體(“三新”)為代表的新興領域已成為社會治理和社會工作的重要陣地。
在數字社會、老齡社會到來和新興領域迅速發展的新形勢下,我國社會治理面臨新的機遇和挑戰,這就要求順應新形勢優化社會治理結構,通過開展有效的社會治理來化解社會風險,促進社會團結,續寫社會長期穩定奇跡。
聚焦結構優化打造社會治理共同體
社會治理現代化要始終堅持黨的領導。在社會治理的發展變革中,黨建引領已成為推動多方主體協同共治、有效提升治理體系整體治理能力的重要制度安排和根本保證。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治理之路,踐行新時代黨的群眾路線,既要突出抓好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新就業群體黨的建設,不斷增強黨在新興領域的號召力、凝聚力、影響力,也要抓好黨建引領基層治理和基層政權建設,持續破解基層治理存在的突出問題。只有充分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牢牢把握黨對社會治理的領導權,在愿景引領、決策主導、制度設計上發揮關鍵作用,才能將黨的領導優勢持續轉化為社會治理的強大效能。
協調政府、市場、社會多元主體,更好地發揮三者的協同作用。第一,政府負責。政府是社會治理的主導力量,體現在政策制定從群眾多元需求出發,增強政策針對性和有效性;政策執行做到政策剛性與工作柔性有機結合;政策反饋不斷健全政策評估優化機制。例如,為應對老齡化和低生育率,政府需推動落實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戰略,發展養老事業和養老產業,同時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和激勵機制,健全覆蓋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務體系,促進人口高質量發展。第二,有效市場。市場要充分發揮其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實現市場對社會治理資源的整合。要樹立社會治理“成本—產出”意識,在經濟發展和財力可持續基礎上開展社會治理,讓市場有效配置經濟社會資源,優化治理主體間的分工配合,提高社會治理效率。第三,社會協同。社會主體與社會治理對象同根同源,更了解自身需要和利益訴求。社會主體潛藏強大的組織動員能力,能有效吸納社會力量參與社會治理。為此,需營造良好的社會治理參與氛圍,加強培育和鼓勵公眾參與,也要健全社會組織扶持機制,擴大構建吸納社會力量的有益載體??赏ㄟ^協商、聽證、咨詢、協作等方式,形成黨委領導下的有為政府、有效市場和有序社會有機統一的共同體治理格局。政府的引導和扶持有利于市場和社會的發展,發揮市場和社會的作用能分擔治理風險,彌補政府職能的不足。在多元治理主體中,黨委領導是關鍵,政府、市場、社會應各顯其能,協同互促。
民主協商是有效聯結社會治理各方主體的關鍵機制。社會治理中的民主協商涉及政黨協商、人大協商、政府協商、政協協商、人民團體協商、基層協商以及社會組織協商等多種形式。當前,在利益訴求分化和復雜化的大背景下,多元治理主體通過協商參與,能充分反映自身利益主張,尋求最優的解決方案。民主協商下的社會治理是各方主體有序參與到治理過程中,不僅要拓寬群眾反映意見和建議的渠道,廣泛獲取社情民意,還要將風險隱患化解在萌芽期,實現個人或不同群體間的利益整合,避免矛盾激化升級,相互配合形成整體治理合力。在實踐中,基層社會治理中的民主協商涌現出多種形式,如居(村)民議事會、黨建協調理事會等。在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過程中,民主協商仍需進一步完善,如激發參與主體活力,發揮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作用,增強治理主體協商意識和能力,規范民主協商程序等。
注重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以高水平法治保障社會治理。一是科學立法,加強社會治理的制度建設。其重點是完善社會治理領域立法,解決社會治理實踐中制度機制短缺、法律依據不足等問題,如完善數字治理、新就業群體權益保護等方面的法律法規。同時,健全對行政法規、政府規章、地方性法規和重要的執法規范性文件的備案審查制度,解決法律制度體系內部因協調性和配套性不足而影響實施效率的問題。要兼顧各地社會治理的差異性,用足用好地方立法權,找準立法切口,使社會治理法律法規接地氣、有特色、真管用。二是嚴格執法,提高執法質量、效率和公信力。其重點是以法治政府建設為目標,持續推進行政審批制度改革,完善各級政府的權力清單,規范自由裁量權,使政府行使權力更加公開。政府依法行政,就要堅持依法決策、依法履責、依法化解糾紛,按法治要求明晰自身職能權責。三是公正司法,讓人民群眾感受到公平正義就在身邊。其重點是強化對司法活動的制約監督,深化司法體制改革,切實保護和救濟民眾權利,及時制裁和懲罰違法犯罪。要用好互聯網信息傳播渠道及時回應民眾對司法公正的關注和期盼。四是全民守法,鞏固社會治理的基礎。要營造形成辦事依法、遇事找法、解決問題用法、化解矛盾靠法的良好法治環境,不斷實現社會治理法治化。
以科技支撐為社會治理提供強大“智治”能力。數字治理不僅是應用迭代更新的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還要不斷創新社會治理思路和手段;不僅是廣泛的技術變革,也是深刻的治理變革,體現科技融入社會治理所產生的賦能功效,是新時代的“智治”。需要注意的是,數字社會在互聯網影響下不再是單純的虛擬社會,線上線下的結合將使數字治理融入社會治理的各個領域,有助于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公眾等信息交互增進凝聚共識,在“跨界”合作中實現協同共治;但也要警惕“數字鴻溝”風險,需通過智能終端產品與服務的適老化改造等,讓人民群眾都能感受到數字化帶來的便利。為適應數字科技全面融入日常生活和社會交往的新趨勢,社會治理現代化需進一步改革公共服務和社會運行方式,使數字治理成為社會治理的鮮明底色。
(本文是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基層社會糾紛解決與治理現代化研究”〈項目編號:22ASH004〉、中國社會科學院智庫基礎研究項目“中國式現代化指標體系研究”〈項目編號:23ZKJC038〉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習近平關于基層治理論述摘編[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3.
(作者簡介:朱濤,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社會與民族學院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責任編輯 / 申 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