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在部隊當通訊員。當時,團里有些干部把公家的稿紙、筆記本拿回去給孩子當作業本,政治處主任就在會上提出嚴肅批評。他自己以身作則,寫信從來不用公家的紙,更不會把公家東西往家里拿。我就是從他那里學到了一個成語:一塵不染。
南宋詩人周紫芝在《竹坡詩話》中記載:李氏家族曾有一人為官廉潔、公私分明。一天夜里,他正在燭光下辦理公務,有人送來一封家書。他當即滅掉公家的蠟燭,點燃自家的蠟燭。因為在他看來,清廉之事無大小,一塵不染就要從一支蠟燭做起。
不過,也有人對這種一塵不染的精神不以為然。陸贄是唐德宗時的宰相,一向為官清廉,卻被唐德宗認為“清慎太過”,勸他說,重禮固不可收,但像馬鞭、靴鞋之類的薄禮,“收亦無妨”。陸贄對此卻不認同,撰文進諫:“賄道一開,展轉滋甚;鞭靴不已,必及衣裘;衣裘不已,必及幣帛;幣帛不已,必及車輿;車輿不已,必及金璧……是以涓涓不止,溪壑成災。”
縱觀腐敗分子的墮落史,大多都是從染“一塵”開始的。先是收一條煙、一瓶酒;繼而收一箱營養品、一包土特產;再發展下去,收一張購物卡、一份好處費;再往后就一發不可收拾,剎不住車了。結果,“一塵”染多了會聚成土丘,土丘多了會積為小山,腐敗分子就是這樣一步步養成的。云南省某縣委書記,最開始收下的“一塵”,居然只是幾元的洗漱品、襪子;然后發展到幾百元的皮包、手表;再后來是彩電、冰箱;繼而發展到幾十萬、上百萬的賄賂款。最后,他也由公仆墮落成了罪犯。
一塵不染,是個形容詞,如果把“一塵”量化,具體來說,就是部隊政治部主任從不使用的一張公家信紙,是焦裕祿為兒子補買的一張電影票,是當林業廳廳長的谷文昌拒收的一根木頭;同時也是貪官們一開始收到的一包煙,一瓶酒,一盒營養品,一張購物卡。人入仕途,大權在握,只有在“一塵”上站住了腳,沒有染身,才可能成為令人尊重的廉潔官員;反之,在“一塵”上放松了警惕,沾灰了染塵,就可能會一路墮落下去,最后身敗名裂、顏面盡失,成了臭名昭著的貪官污吏。
一塵不染,應成為領導干部的標配,因為這事關名節操守、前途命運。只有“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方可拒腐蝕永不沾。而后才能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清正廉潔、道德高尚,達到宋人張耒在《臘月小雪后圃梅開》里說的那種崇高境界:“一塵不染香到骨,姑射仙人風露身。”
責任編輯 / 鐘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