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文昌

即使在北緯20 度，冬季海口夜間的朔風依舊清冷。站在白沙門這個海島上離家鄉最近的灘涂，時而有狂風和浪潮替前來消愁的人嘶吼。畢業那一年，昔日好友已然天南地北。當下的寂寞不忍卒讀，對未來的想象也隨著每天的日升月落被迷惘蠶食，心緒浮躁、情感麻木，只能獨自旅行，抱著吉他一路寫寫唱唱，聊以放松。

冬天的溫度不算高，但低緯度強烈的紫外線已經將車子這個“大饅頭”烤得發燙。上車戳著車機屏幕，一邊打開空調，一邊調試導航：目的地——文昌金石酒店，全程84 公里，預計用時1小時6 分。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出逃”。

金石酒店遠離市區，位于海邊，可以俯瞰高隆灣的海景，且相較于三亞和萬寧發達的濱海旅游業，文昌海岸這份相對小眾的“野生感”更吸引我。此外，文昌不大，東郊椰林、銅鼓嶺、石頭公園等各個景點相距都不算太遠，無論住在哪兒，交通便利程度相差無幾。

海南的高速路不設收費站，但油價比其他地區略高，私以為初衷有二，其一是為了促進旅游發展，其二是響應節能減排的環保號召，但實際影響到了更多層面，例如新舊能源購車選擇、島內貿易等。跟著導航的語音指引，沒有收費站醒目而刻意的提示，不知不覺間，窗外的高樓和人群變成了田野、山林。在寬闊又寂寞的大公路上，一恍神，又慢慢有了稀疏的房屋，再一會兒便有了紅綠燈和街道。

由于選擇了所謂的“最優路線”，駛入文昌地界的時候，我沒有繞遠經過市中心。下道后便遠遠看見一座停擺已久的“爛尾”高樓，就在酒店的方向。底下的曲面玻璃造型獨具匠心，然而高層只剩一些水泥承重墻，之所以說它停擺已久，是因為其周邊壓根沒有塔吊或任何施工痕跡。爛尾樓帶給我的短暫思考，反而激發了我的興趣，車速保持在限速內的最高點，向酒店開去。

進入街道后，滿目的滄桑讓我心里隱隱刺痛，雙向車道不算太窄，但空曠寂寥，道路兩旁的店鋪緊閉。到達酒店前的最后一個路口左手邊有個荒廢的院子，大門已經生出銹，樓頂招牌的字也缺胳膊少腿，歪扭地攀在鐵架上，只能堪堪認出其中“敬老院”三字。爬山虎成了這個片區的外墻，開了大概兩公里，我甚至沒看見一家便利店。看來這幾年的旅游雖然正在快速復蘇，但有些地方仍然緘默在凋敝之中。我像找到一位同伴一樣，想對高隆灣傾訴我們共有的孤獨。

隨著越來越接近海邊的酒店，這種滄桑的感覺才慢慢消退。酒店對面有一個海鮮市場，旁邊是一個小區。在來往的買家口中，我聽到的大多是東北口音，想必他們應該是在房價較低的文昌購了房，以便冬天避寒。東北人自帶熱鬧氣氛，我本就是來享受孤獨的，同陌生人也難聊到一塊，買了點海鮮，請旁邊一家“沙縣小吃”的老板加工后，便提著上了酒店。

打開房間的落地窗，天色已晚，除了樓下那個海鮮市場還有人吃喝的三兩燈影，其他目光所及之處，都蒙上了一層夜的輕紗，包括不遠處的海灘。聽著海浪一陣陣的拍打聲，頭發被夜晚稍涼的風吹散，什么景點已然都提不起興趣，我只想往這風里一躺。我不禁一笑，還是沒能逃開孤獨，但這放松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旅行的意義可以是過程，可以是目的地，而對于獨來獨往的、生活緊繃的人來說，出發，應該就是最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