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在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的新征程中,要扎實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不斷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國人民數千年來的深切追求,是中國共產黨為人民謀幸福的莊嚴承諾。以辯證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看,共同富裕與美好生活是統一的,美好生活是推動共同富裕的明確指向,共同富裕又是創造美好生活的內在要求。以推動共同富裕創造美好生活,兼顧了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分配制度的構建和完善、物質文明建設與精神文明建設的協調發展等方面。以美好生活為向度審視共同富裕,有助于深化對共同富裕內涵的認識,從而把握住推動共同富裕的難點、要求和關鍵。
一、推動共同富裕的難點
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一重大判斷蘊含著對“人的需要”“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等歷史唯物主義基本問題的深刻思考。適應人的需要的發展變化,基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出現的階段性特征,更好解決制約美好生活實現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問題,是推動共同富裕的難點。
1.把準人的需要發展規律。社會矛盾變化的核心變量是人的需要。以馬克思的觀點來看,“需要”是人的本性,人的需要隨著社會發展而發展,并呈現出越來越豐富的內容,人的需要的發展又會引起社會的“需求—供給”結構更進一步發展。人在現實性上有持續發展的需要,正因如此,人的發展與自然、社會、自身之間的關系是矛盾統一的,從而人對自然的關系(生產力、生產方式)以及人對社會的關系(社會關系、生產關系)的建立確定了人類的存在和發展。在這個意義上,人改造自然界所創造的社會歷史呈現出的是日新月異的世界。自然界與社會(關系)并不會自發滿足人的需要,人按照自己的需要在改造自然界、改造社會的過程中不斷獲得發展自身的新手段,繼而又不斷產生新的需要。人的需要在趨勢上是由低級到高級發展的,既表現為量的變化,又表現為質的躍遷。歷史地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在更大的意義上揭示出人民的需要在量的方面的現實訴求。我國人口多、底子薄,在經濟發展、科學技術、教育和文化等方面同發達國家相比還有較大差距的情況下,國家只有集中力量發展社會生產力,增加社會生產的總量,擴大物質文化的供給,才能不斷滿足人民對物質文化生活的需要。在這一時期,共同富裕的歷史內涵更多地體現為人民對富裕的訴求,最為緊迫的問題是如何擺脫貧窮落后,盡可能快地增加社會財富總量。當經濟增長到一定階段后,社會生產在量的方面基本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甚至會由于供需不匹配而產生結構性過剩,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矛盾問題逐漸凸顯。這種結構性矛盾會伴隨經濟增長、社會轉型、價值重構而日益積累,進而成為社會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此時,人民對美好生活的主觀體驗已不再局限于物質文化的量的方面,而是物質文化的質的方面,從而衍生出更為多樣、更為全面的質性需要。這一由量變到質變的歷史性飛躍,揭示了人民的需要由生存性需要(物質性需要)向發展性需要(自我實現性需要)的升級。在此背景下,共同富裕的歷史內涵更多地體現為人民對“共同”方面的訴求,其中最為突出的問題是如何使社會財富更有效更公平地惠及全體人民。社會越發展,人民的需要越高級,改革所牽涉的利益關系也就越復雜。從美好生活的向度來看,財富生產的動力更多地體現在依靠和發揮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上,經濟社會的發展不斷回歸和彰顯個人的全面發展。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促進共同富裕與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是高度統一的?!惫餐辉5臍v史內涵隨著人民的需要的發展而變化,推動共同富裕的難點在于,把準人民的需要的發展變化規律,解決經濟發展和社會發展“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問題,使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得以充分涌流。
2.把握社會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結構性變化。人的需要的發展所引起的利益關系調整、價值觀念重塑,反映在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結構性變化上。過去高投入高耗能的粗放式經濟增長模式難以為繼,因為這種以量為指標的生產力發展模式所帶來的結構性矛盾,還需要國家在未來很長時間內通過一系列制度調整和產業變革來化解。在靚麗的GDP數字背后,許多深層次的社會矛盾被掩蓋,這仍然是在走一條以商品邏輯為中心的生產力發展道路,顯然與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相悖。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意味著新時代共同富裕的內涵被重新界定,為經濟轉型升級指明了方向。社會發展過程包含發展生產力和解放生產力兩個維度,當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化解“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著力點已從生產力方面轉移到了生產關系(分配關系)方面,即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使不合理的生產關系(分配關系)得到變革或退出,只有解放生產力才能更好促進生產力發展,使社會各類要素和資源更好地被調動起來。同時,我國前期生產力的較快發展增強了社會韌性,為生產關系的調整創造了有利條件。加快生產力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但制約共同富裕的主要因素已轉移到生產資料及社會價值的不合理分配導致的收入差距及貧富分化方面。推進全面深化改革要注重從改變不合理的生產關系(分配關系)中釋放經濟發展的新動能,增強推進共同富裕的內生動力。新時代,共同富裕的難點在于“共同”,它關系到人民對美好生活的直觀感受。生產力的發展并不能解決所有社會矛盾,卻時常會遮蔽社會矛盾的積累和轉移。因此,既要加快推動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為社會財富的創造蓄勢賦能,又要著力推動生產關系(分配關系)變革和調整,使社會結構和價值空間的塑造更有利于每個個體公平享有經濟發展成果。
二、推動共同富裕的要求
只有在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歷史條件下,才有可能實現共同富裕。馬克思主義科學揭示出生產資料私有制是社會貧富分化、階級對立、經濟危機的根源,論證了私有制社會必然會隨著人類社會發展而喪失其合理性,在此基礎上,指出共產主義社會將是生產力極大發展、“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公有制社會。從歷史的維度看,共同富裕的最終實現是全體人民各盡所能、辛勤勞動、久久為功創造出來的,是一個漸進式發展過程;從文明的維度看,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文明超越資本主義文明的本質要求和基本優勢,表現為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
1.共同富裕是“共建”與“共享”相統一的富裕。共創社會財富與共享社會財富是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重要特征。“共建”是“共享”的前提,“共享”是“共建”的目的,只有處理好“共建”與“共享”的關系,才能讓人民在推動共同富裕的實踐中產生更多的獲得感和認同感。一方面,要完善有利于人民“共建”的制度體系。既要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彰顯社會主義原則,又要合理拉開差距,引入競爭機制,充分調動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如提高人民的勞動能力、暢通向上流動通道、健全評價激勵體系等,營造全社會創新創造的良好氛圍。另一方面,要完善有利于人民“共享”的保障制度?!肮步ā钡哪康氖菫榱烁谩肮蚕怼保肮蚕怼笔枪餐辉5膬仍谝?,是美好生活的重要內容?!肮步ā迸c“共享”是辯證關系,增強人民“共享”能力,有利于擴大內需、刺激消費,進而有利于引導生產要素合理流動,不斷激活人民“共建”的內生動力。誠如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指出的,“因為消費創造出新的生產的需要,因而創造出生產的觀念上的內在動機”,而“具有高度文明的人”是有著“廣泛需要的人”,在一個全面發展的社會中,人民“必須有享受的能力”?!肮蚕怼贝呱肮步ā钡膭訖C,產生“共建”的需要。推動共同富裕,要加強公共性民生保障建設,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優化消費結構、升級消費場景,以高品質的消費體驗點亮人民生活的色彩,為經濟發展持續注入新動能。
2.共同富裕是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富裕。物質需要與精神(文化)需要是人類的基本需要。豐裕的物質生活是美好生活的基礎,但絕不是美好生活的全部。鄧小平曾指出,社會主義國家要有高度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但他在提出“共同富?!备拍顣r并沒有明確將“精神富?!奔{入其中。習近平總書記進一步發展了共同富裕理論,強調“滿足人民過上美好生活的新期待,必須提供豐富的精神食糧”,指出共同富?!笆侨嗣袢罕娢镔|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明確提出“促進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這些論述深化了對社會主義的本質性認識。物質的“富”與精神的“富”相得益彰、同頻共振才能彰顯社會主義共同富裕的獨特優勢。人類歷史實踐表明,物質的富裕并不會自發產生精神的富足。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物質方面表征為“龐大的商品堆積”,但精神方面卻是“道德墮落的積累”,資本家的貪婪、逐利與勞動者的愚昧、粗野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精神樣態。歷史唯物主義認為,人們在物質生產方面得到滿足之后必然會產生對精神文化生產的需要。全面發展的社會,既要使物質極大豐富,也要使精神極大富足。人民對精神文化的需要狀況更能反映出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美好生活不能沒有精神生活的充盈,更不能沒有正確的道德觀、價值觀作為引領。精神文化又是社會素質的體現,缺少這一維度,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無從談起的。歷史事實表明,精神力量對物質力量在一定的條件下起著決定性反作用。精神建設有助于增加社會的穩定性因素,降低社會的制度性成本,為經濟健康發展注入確定性。相較于物質富裕,精神富裕是人類社會更具有內生性的富裕。隨著物質生產力水平的提高,人們會逐漸擺脫工作時間(物質生產的必要條件)的束縛,把更多的閑暇時間用于精神生產與文化消費。
三、推動共同富裕的關鍵
處理好效率和公平的關系,是人類社會的治理難題。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兩極分化也不是社會主義。鄧小平曾反復告誡,分配問題是中國社會的大問題,“如果改革導致兩極分化,改革就算失敗了”。在經濟發展上做大“蛋糕”的同時,如何分好“蛋糕”不僅反映國家的治理能力,而且關乎人民對美好生活的信心,關乎人民對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認同。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正確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理順各種分配之間的關系,構建有效促進各種分配方式協調發展的制度體系,才能使推動共同富裕更為扎實、更為具體。
1.初次分配要正確處理好效率和公平的關系。實際上,效率和公平并不是對立的關系,效率的實現要以公平為前提,公平的實現要以效率為條件。共同富裕不是整齊劃一的富裕,也不是同步富裕,而是由先富帶動后富、在普遍富裕基礎上形成有差別的富裕。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健全生產要素由市場評價貢獻、按貢獻決定報酬的機制。市場在初次分配中起決定性作用,增強市場的價格發現和利益導向功能,把資源配置到更有效率的領域中,這是符合客觀經濟規律的做法,同時也是公平的內在要求。市場經濟本身是法治經濟,法治經濟要求建設有效、公平、透明、開放、統一的現代市場。在資本的治理方面,既要發揮資本作為重要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也要強化法治約束,引導各類資本健康發展;既要多措并舉增加人民的財產性收入,也要防止收入的兩極分化,形成橄欖型分配格局。要不斷建立和完善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為內容的公平保障體系,消除制度性壁壘,促進生產要素自由流動。
2.再分配要有效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通過稅收、社會保障、轉移支付等方式對國民收入進行再次分配是保證高質量發展的重要環節。立足于人民生產及生活的基本需求,政府通過公共權力的介入推動相關制度和政策的完善和發展,提高稅收、社保、轉移支付的有效性、精細性、靶向性,有助于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和社會保障體系建設,最大限度糾正市場的自發行為。依托市場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政府對社會財富再分配的目的是促進社會公平正義,防止收入差距過大而損害社會生產的積極性。在優化經濟結構的同時引導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協調發展,維護社會長期穩定,彰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3.第三次分配離不開市場的激勵和政府的保障。第三次分配是初次分配、再分配的有益補充,它的發展有利于完善社會分配結構,為共同富裕的穩定實現“加碼”。第三次分配主要驅動道德力量對國民收入進行補充性調節,倡導高收入的組織和個人通過慈善、救助等公益行為自愿回報社會,最大限度凝聚社會資源、匯聚社會力量來建設美好生活。第三次分配的發展要建立在較為完備的初次分配與再分配的基礎之上,它不能脫離初次分配(市場激勵)與再分配(政府保障)的涵養和厚植。第三次分配不能抽象地建立在道德力量上,而是要建立在由經濟力、政治力共同作用而構成的動力機制上。只有構建有利于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相協調的制度性安排,才會持續激發社會公益心,增加先富群體參與公共服務、公共行為的獲得感。
本文系2024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年度項目“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黨的政治領導力建設研究”(24CDJ047)、江西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延安時期中國共產黨政治領導力建設的經驗與啟示研究”(24DJ15)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系中共江西省委黨校馬克思主義研究院講師
責任編輯: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