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紅了

多年前一個秋天的中午，老師急匆匆地把午睡的我叫醒，我散著頭發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出了幼兒園的大門，就看見爺爺笑著在那里等我。看見我，他牽過我的手說：“帶你去個好地方。”

和老師揮手說再見時，我看見她身后院子里的柿子樹下，零零落落的小柿子被昨夜的風雨吹得散落了一地。

隱約記得，我和爺爺坐上一輛大巴車，和爺爺退休的同事們一起去參觀一個博物館。當時還留下了一張照片，一直壓在爺爺書桌的玻璃板下。我穿著一條紅褲子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坐在他懷里，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胳膊環繞著我，我們倆都看著鏡頭，爺爺笑得克制，我呲著牙笑得天真又快樂。

多少年過去了，那散落在地下的小柿子總會在午夜夢回間時不時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一抹熟悉又酸澀的感覺就會隨之浮上心頭。

我們院子里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她經常和她奶奶一起坐在小廣場的石凳上等她爺爺回來。

一個傍晚，我路過小廣場，余光暼見她正蹲在那里玩，忽然，她像個小炮彈似的彈跳起來，沖了出去。我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身影，看見了不遠處她的爺爺拎著一條大魚走了過來。她欣喜地停在他面前，抬起兩只手，小小的身體隨之左右搖擺起來，她的爺爺一看，也抬起兩只手，跟著她一起搖擺著，連手上的魚也晃晃悠悠地湊著趣。一老一小在路邊嘻嘻哈哈地笑開了懷。

還有一次早晨，天空飄著雨花，她的爺爺一手撐著傘，一手護著穿著雨衣的她，兩個人挨挨擠擠地上了車準備去幼兒園。清風吹過雨傘，輕盈的雨滴落在我的臉龐。曾幾何時，我的爺爺也是在這樣的陰雨天，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我去上學的。

那時，我穿著一雙小雨鞋，披著一件花雨衣，爺爺穿著一雙勞保膠鞋，撐著一把傘，空出的手緊緊地摟著我。爺爺和我的步調總是最一致的，因為我們倆都走不快，還一邊走路一邊說話。

到了教室門口，我靠墻站好，爺爺就彎了身子蹲在我面前，我扶著他，他伸出手幫我脫掉雨鞋，又拿他寬大而溫暖的手包裹住我的腳丫，來回地搓著。不一會兒，我的腳丫熱乎乎地被套上一雙從包里拿出來的干爽的運動鞋。他說：“雨鞋悶腳，可不能穿一天。”

人越長大就越能體會到“家人是你的軟肋也是你的盔甲”這句話的含義。我常常因為太過想念爺爺而后悔曾經我們相伴的那些時光，我因為年紀小而走得太輕松，不夠珍重；但是，我又會在受到挫折時，因為想起他就充滿了自信，從而無所懼怕。

秋風起，柿子紅，爺爺對我的愛就是我的盔甲，它保護了我柔軟的內心且給了我成長的力量，它陪伴著我、溫暖著我，讓我在每一個低落消沉的日子里因為他的愛而充滿了克服困難的勇氣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