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研究

摘" 要：監事制度是非營利組織治理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現有研究忽視了對其有效性的探討。由新制度主義理論切入，構建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采用清晰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進行多案例分析，研究發現：非營利組織的監事制度、組織文化、主導者態度、監事態度和能力、監事行為、理事會和秘書處的配合度，對于監事制度有效性有著重要影響。監事有所作為是監事制度有效的必要條件。監事行為受到制度規則、組織文化和主導者態度的強烈影響。在已經具有監事制度規則的條件下，監事制度有效性取決于組織文化和制度相關人的態度，即“文化發揮決定性作用”。研究結論揭示了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影響因素及因果機制，對于提升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改變長期以來的內部監督缺失局面，推動非營利組織健康、有序、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監事制度有效性；新制度主義

中圖分類號：D63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１６７３－２３５９（２０24）０5－０112－13

作者簡介：康曉光，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公益創新研究院研究員；秦彬彬，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項目：老牛基金會、騰訊基金會、中國慈善聯合會資助

一、被忽視的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

歷經四十余年的發展，非營利組織已經成為中國公共治理領域的重要主體，在眾多公共議題的解決中發揮著關鍵作用①。然而，在中國非營利組織快速成長的過程中，信譽危機屢次出現。中國紅十字會“郭美美事件”、宋慶齡基金會“善款放貸事件”、湖北省紅十字會防疫物資管理亂象、兒慈會“配捐”詐騙風波等丑聞反復不斷地瓦解著中國非營利組織的公信力。

組織內部治理不善是帶來信譽危機的重要根源②。已有研究發現中國非營利組織內部治理存在諸多問題，如分權不清晰、運作不規范③、自治理念和治理機制存在偏差、行政化特征顯著④，理事會和監事會形同虛設①等，上述問題使得非營利組織無法在社會資源公正分配中起到應有的作用②。因此，如何完善中國非營利組織內部治理一直是學術界和實務界的熱議話題。研究者往往將視野聚焦在非營利組織的理事會制度，從理事會的人員構成、角色職責③、治理結構④等方面探索完善非營利組織內部治理的路徑。與理事會制度不同，監事會制度缺乏研究者足夠的關注⑤，且圍繞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理論建設也乏善可陳。盡管委托代理⑥、分權制衡⑦、利益相關者⑧等經典理論都強調了在組織內部設立監督機制的重要性，但對于分析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仍缺乏系統的框架。我國《慈善法》《慈善組織公開募捐管理辦法》以及《民法典》都對監事設置做出了明確規定。2018年，民政部發布的《社會組織登記管理條例（草案征求意見稿）》中明確規定基金會、社會服務機構設監事，社會團體可以根據需要設立監事，對監事的資格、權利與義務等做了更加細化、豐富和嚴格的規定和說明。就相關規范性文件的內容演變來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呈現逐漸強化的趨勢。然而，在實踐中，監事會形同虛設、人員組成難以保證、職權局限于業務監督⑨、缺乏激勵機制和責任機制⑩等問題直接導致監事會難以發揮內部監督制衡、提升組織績效的預期作用{11}。

如上所述，在實踐發展中，監事制度是中國非營利組織內部治理鏈條中最薄弱和最不受重視的一環；在理論建設中，圍繞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研究十分缺乏。哪些因素導致了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失靈？如何讓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運轉起來？本項研究致力于構建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理論模型，豐富中國非營利組織研究本土理論，推動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運轉，從而促進中國第三部門的健康發展。

二、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

（一）新制度主義“制度有效性”分析框架

在新制度主義中，制度有效性指制度與相關人行為的契合程度{12}，即制度因獲得了制度相關人的認可和遵守進而實現其預期效果的制度狀態①②。新制度主義從制度、制度相關人以及環境三個層面對制度有效性進行分析，基于此，本項研究梳理出“制度—制度相關人—環境”三維分析框架③。

首先，“制度”本身是影響制度有效性的基礎性要素。制度是植根于政治經濟組織結構中的正式或非正式規則、慣例和規范④。制度規則的合理性、工具效能、生成的程序會影響制度的有效性。其次，“制度相關人”是否接受和遵循制度確立的行為規范決定了制度是否可以得到有效實施。制度相關人指在制度產生、運作和變遷過程中的利益相關人，它包括制度的制定者、執行者以及制度的約束對象。制度只有外化為相關人的遵守行為才能獲得有效性⑤。而制度相關人能否接受制度是由建立在文化、習俗或意識形態基礎上的認知所決定。只有當制度相關人的價值觀與制度背后的價值觀一致時，制度認同才會產生。最后，“制度環境”也對制度有效性產生影響。制度相關人的行動時刻受到環境變化的影響⑥。環境可以分為組織外部環境與組織內部環境。組織外部環境指組織以外政治、經濟、社會、文化、自然諸因素的“集合”；組織內部環境包括組織內部個體層面、團隊層面和組織層面等各因素之和⑦，如領導者風格、團隊結構和組織文化⑧，組織其中組織文化的影響至關重要。組織文化建立在共同愿景和共享的價值觀基礎之上⑨，這些基本的價值觀是被內化了的規范性信念，通過影響組織成員的態度對其行為意向產生影響⑩{11}{12}，進而影響制度的實施效果。

（二）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

基于新制度主義制度有效性分析框架以及研究團隊對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運行狀態的參與式觀察，本研究發現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影響因素，具體如下所述。

根據《基金會管理條例》中對監事職責的規定，本研究認為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有效性表現為監事工作能夠保證理事會的決策和秘書處的行為忠實而有效地服務于組織宗旨，包括理事會決策合規性、理事會決策質量、財務合規性、項目與組織宗旨的一致性等要素。影響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因素包括制度、制度相關人和制度環境。

制度即制度規則，制度規則賦予個體開展行動的權力。監事制度指對監事的職責、權利與義務做出規定的法律法規與規章以及非營利組織的內部規章制度。

制度相關人包括制度的執行者和參與者，制度相關人的態度影響其行為選擇進而對制度效果產生影響。監事制度的執行者是監事，參與者包括掌握實權的組織主導者①、理事會成員和秘書處成員。

制度環境因素包括非營利組織外部環境因素和內部環境因素。外部環境因素即存在于非營利組織之外的，對其監事制度有著直接或間接影響的法律、社會、文化等因素②。本研究所選取的非營利組織案例處于相同的外部環境，共享中國特定的政治、法律和文化環境。本文的內部環境因素指非營利組織的組織文化。這一組織文化集中體現為影響監事制度運作與發展的文化氛圍。當組織具備有利于監事制度運作與發展的組織文化，這種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所形成的“認知性模板”會塑造所有組織成員的態度及行為，使該組織的監事、理事、管理人員在內的所有人都認同監事制度并按照監事制度的要求行事。

通過上述理論分析并結合研究對象的特征，研究發現，影響制度有效性的“解釋變量”為制度規則、組織文化、組織主導者、監事、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監事行為，結果變量為監事工作的有效性，并據此提出以下命題：

監事作為監事制度的主要執行者是監事制度最為重要的相關人。其遵守制度規定做出行動是制度產生效果的必要條件，其遵守制度的行為，即具體的履職行為的種類、頻率、質量直接影響監事制度的效用。由此我們可以得到命題1：

命題1：監事有所作為是監事制度生效的必要條件。

監事在行動過程中需要理事會、秘書處等制度參與者的配合，多主體共同行動的狀態決定了監事制度的效果。現實中監事可以提出建議，但監事并沒有直接行動的權力和能力。監事向理事會和秘書處提出建議，這些建議能否發揮作用，即監事制度是否有效，取決于理事會或秘書處在主觀上是否接受，在現實中是否采取了相應的行動以及這些行動所產生的實際效果。由此可知，監事、理事會、秘書處，這些制度相關人的行為共同決定了監事制度的運行效果。由此我們可以得到命題2：

命題2：理事會和秘書處對監事行為的配合度決定了監事制度的有效性。

監事行為由其客觀條件和主觀條件決定。客觀條件指監事制度賦予監事的權力，主觀條件指監事自身的態度和能力。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因素客觀上決定了監事的權力行使方式，從而對監事制度能否發揮有效性產生影響。監事工作的專業性比較強，監事的履職效果與其專業能力直接相關。在監事行動的過程中，那些更加認可監事制度和具備法律、財會等專業能力的監事所達成的行動質量必定強于認可程度一般、不具備相應專業能力的監事。由此我們可以得到命題3：

命題3：制度規則、監事的態度和能力共同決定了監事行為。

組織主導者對組織規則的制定以及所有組織成員的態度及行為產生影響。首先，組織內部是否制定更為豐富、系統的監事規則取決于組織主導者的態度。如果組織主導者十分重視監事制度，可能就會細化組織監事制度規則，賦予監事更實際的權力，對履行權力和職責的路徑作出更加清晰的、可操作性的規定。其次，監事的職業素養受到組織主導者態度的影響。其一，重視監事制度的組織主導者會傾向于招募更認同監事制度和能力更強的監事；其二，監事進入組織之后，其實際工作態度會受到主導者態度的影響。即使監事認同監事制度，也具備所需的專業能力，也不一定就能勤勉忠誠地履行監事職責，這取決于組織的工作氛圍是否允許他積極履行監事職責，而組織的工作氛圍是組織主導者的態度塑造的。最后，作為制度參與者的理事會、秘書處的行動也會受到組織主導者態度的影響。如果組織主導者重視監事制度，理事會和秘書處會受其影響積極主動配合監事的工作，使監事的建議得到落實。反之亦然。由此我們可以得到命題4：

命題4：組織主導者對組織規則的制定以及所有組織成員的態度及行為產生影響。

命題4-1： 組織主導者的態度影響監事制度規則。

命題4-2： 組織主導者的態度影響監事的態度和能力。

命題4-3： 組織主導者的態度影響理事會和秘書處對監事工作的配合度。

在一個具有“（對監事制度來說）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的組織中，組織文化所形成的“認知性模板”會塑造所有組織成員的態度及行為，使所有人都認同監事制度并積極支持監事工作，組織主導者也不例外。如果一個組織能形成有利于監事制度的組織文化，即該組織的監事、理事、管理人員都能按照監事制度的要求行事，那么監事制度自然會取得實質性效果。在那些沒有形成“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的組織中，則組織主導者的態度至關重要。一方面，組織主導者能夠按照自己的態度采取行動；另一方面，組織主導者的態度能夠有力地影響其他成員的態度和行為。由此我們可以得到命題5：

命題5：組織文化影響組織主導者的態度。

組織文化這一制度環境因素與組織主導者態度、監事態度、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等制度相關人因素可以歸結為“文化”因素，監事制度規則指制度因素。本研究將制度與文化視為影響監事制度有效性的最關鍵變量。綜上所述，本文構建出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如圖1所示）。

三、研究設計

為了對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進行檢驗，本項研究采用清晰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Crisp-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簡稱csQCA）。本文選擇csQCA方法的理由如下：第一，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及影響因素分析涉及復雜因果關系，即同一現象具有多個等價的復合原因（條件組合）；第二，本研究面臨多案例研究中“小樣本—多變量”困境，csQCA有助于打破此困境，尤其適用于設計小樣本或中級樣本調研；第三，本研究對解釋變量和結果變量的劃分符合csQCA的二分定量標準。

用csQCA做假設檢驗，需要確認csQCA揭示出來的所有條件組合是否均包含于模型的全部推論構成的集合之中；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則模型通過本次檢驗；反之則模型未通過本次檢驗。具體步驟為：（1）選取典型案例并收集數據；（2）前因和結果變量的選擇及編碼；（3）構建真值表；（4）必要條件檢測；（5）結合案例展示條件組合所對應的因果鏈條并與模型蘊含的因果路徑進行比對。本研究將遵循該流程依次展開。

（一）案例選取標準與案例數據的獲得

本研究的案例選取標準如下：（1）案例的代表性。我國非營利組織主要包括基金會、社會團體、社會服務機構三類。本研究分別在三類非營利組織中選擇了具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和代表性的機構。（2）案例的差異性。本研究關注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有效性及其影響因素，因此，所選擇的案例在監事制度有效性以及關鍵影響因素方面呈現出差異性特征。（3）案例的可進入性。研究團隊能夠保證案例支撐材料的全面性和可獲得性。根據上述標準，本研究篩選出14家組織作為有效案例。

為保證案例資料的全面和客觀，研究團隊開啟了我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調查，所獲得的案例數據包括一手資料和二手資料。一手資料通過半結構化訪談、問卷調查以及參與式觀察獲取。第一，研究團隊于2022年5月至8月，共訪談了15名監事、理事及其他制度相關者，共得到約10萬字訪談資料，案例集合及訪談情況如表1所示①。第二，研究團隊負責人是我國最早的非營利組織研究者之一，在多個非營利機構擔任理事或監事，能夠對多家非營利組織的監事制度運行情況進行參與式觀察。參與式觀察得到的信息有助于保證案例賦值的準確性。二手資料包括國家發布的現行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相關規范性文件、非營利組織內部制定的監事制度細則以及我國監事制度運行情況等。資料通過非營利組織工作人員、官網公開文件、組織內部文件、媒體報道等多種渠道獲得。

（二）案例賦值

本研究的結果變量為監事制度有效性，解釋變量為組織文化、制度規則、主導者態度、監事態度、監事能力、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監事行為，各變量的賦值規則如下所述。

實踐中，我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可分為實質有效性與形式有效性。實質有效性即監事完成了實質性職責，如檢查基金會財務和會計資料，監督理事會遵守法律和章程的情況，監事向理事會提出質詢和建議等產生實際效果的工作。本文將完成實質有效性的組織定義為“監事制度有效”，賦值為1。形式有效性即監事僅完成了形式化職責，如列席理事會會議、審核理事會出席人數是否達到法律要求、監督決策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規定等法律規定的基本工作。本文將完成形式有效性的組織定義為“監事制度效果一般”，賦值為0。

制度規則是指組織內部設立的監事工作章程。本研究以《基金會管理條例》為參照標準，將設立比《基金會管理條例》所規定的監事制度更豐富、更系統的監事細則定義為“制度規則強”，賦值為1；將少于或是與《基金會管理條例》所規定的監事制度內容相同定義為“制度規則弱”，賦值為0。

組織文化指影響監事制度運作與發展的文化氛圍。如果組織具備強勢有利于監事制度運作與發展的組織文化，則賦值為1；如果組織不具備強勢有利于監事制度運作與發展的組織文化，則賦值為0。

主導者態度指主導者對監事制度的態度。如果組織主導者重視監事制度，則賦值為1；如果組織主導者不重視監事制度，則賦值為0。

監事態度指監事的從業動機。將出于利他動機，為了創造社會價值而擔任監事，其態度定義為“積極”，賦值為1；而將做監事看作利己的工具或因其他不可推脫的理由而擔任監事，其態度定義為“消極”，賦值為0。

監事能力指監事所具有的履行監事職能所需的專業能力。將從事法律、財務、審計、公益行業研究以及登記機關或業務主管單位工作人員，定義為“監事能力強”，賦值為1；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員定義為“監事能力一般”，賦值為0。

監事行為指監事履行職責的情況。將具有責任感和工作熱情，積極主動地按照相關要求履行監督職責，定義為“監事行為主動”，賦值為1；將責任意識淡漠，消極被動地完成規定性工作，定義為“監事行為被動”，賦值為0。

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是指理事會和秘書處對監事工作的支持程度。將理事會和秘書處積極主動配合監事工作，定義為“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高”，賦值為1；將不配合或是消極被動配合監事工作，定義為“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低”，賦值為0。

在此基礎上，本文按照上述賦值規則對14個有效案例中的解釋變量和結果變量逐一進行人工賦值，并將原始數據整合為真值表（如表2）。

四、結果分析

（一）必要條件檢測

按照csQCA的操作步驟，首先要對單一條件變量的必要性進行分析，采用一致性①和覆蓋率②兩個關鍵指標進行檢驗。如表3所示，監事態度和監事行為兩個變量的一致性指標均超過0.9，說明監事態度和監事行為屬于監事制度有效的必要條件，并且監事行為的覆蓋率為1，說明其對于監事制度有效性具有較強的解釋力。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一致性超過0.9的條件，這表明監事制度有效性的發揮需要組織文化、制度規則、主導者態度、監事能力、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等要素的組合作用。

（二）條件組合分析

經分析，可以得到結果變量為1的3個條件組合（見表4）和結果變量為0的2個條件組合（見表5）。下文將結合案例展示各條件組合所對應的因果鏈條并與模型蘊含的因果路徑進行比對。

條件組合1表明，當組織形成有利于監事制度運作和發展的組織文化，主導者重視監事制度，監事態度積極，監事能力強，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高，監事行為積極的情況下，監事制度能夠發揮實質有效性。以案例A01為例，當組織形成了有利于監事制度發揮作用的組織文化時，監督體系制度化的形成會影響組織主導者在內的所有成員尊重和遵守監事制度。主導者重視監事制度，就會對監事相關工作作科學合理的安排，邀請態度積極并且具備較強專業能力的人來擔任組織的監事。受邀的監事通常是熱愛公益事業的人，并且擁有較強的專業技能，往往是法律、財務、非營利行業從業者，又或者是主管單位或主管部門的從業人員，他們具備監督組織財務工作的技能，對非營利組織的管理體系具有一定的把握，能夠及時發現組織潛在的風險點并提出具體的預防措施和改正意見，即使沒有監事工作細則的指導，也能夠積極履行監督職責。理事會和秘書處在組織文化的影響下也會積極配合監事開展監督工作，主動提供組織內部相關資料，幫助監事做出更加科學客觀的判斷，幫助組織解決風險隱患，維護組織的合法合規運行。監事能夠在這樣的組織氛圍中獨立自主、積極熱情地履行監督職責，所提意見能夠得到理事會的積極回應，組織的合法合規運行和使命宗旨得到了保障。根據上述分析，條件組合1蘊含于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之中，屬于模型的推論。

條件組合2表明在制度規則弱，缺少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但主導者態度積極，監事態度積極，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高，監事行為積極的情況下，監事制度能夠發揮有效性。以案例A02為例，在缺少有利于監事制度發揮作用的組織文化的情況下，組織主導者的態度會對組織內其他成員的態度和行為具有決定性影響。主導者重視監事制度，認同監事在推動組織治理結構規范性方面起到的重要作用，在組織成立之初就會設立監事崗位，建立分權制衡的治理結構，并且會邀請態度積極、認同監事制度的人來擔任組織的監事，即使組織缺少監事工作細則，監事也能夠認真履行監督職責；在主導者的積極影響下，理事會成員也積極配合監事的工作，為監事提供真實可靠的信息資料。監事的工作態度十分積極，認可機構的使命宗旨并且認真履責。當發現理事會違反規范的情況時會提出相關質詢意見，積極參與組織的監督工作，如對理事會運作不合規之處提出改正意見，監督重大財務事項是否合規，商討參與章程的設定和修改等。在理事會的積極配合下，監事在保障理事會合規運作、財務合規性以及促進組織服務公共利益方面起到了非常有效的作用，監事制度實現了實質有效性。根據上述分析，條件組合2蘊含于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之中，屬于模型的推論。

條件組合3表明在制度規則強，缺少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主導者不重視監事制度，理事會和秘書處配合度低，但監事態度積極、專業能力強，監事行為積極，監事制度能夠發揮有效性。以案例B03為例，組織內部缺少有利于監事制度發揮作用的組織文化，導致組織主導者也不十分重視監事制度，態度并不積極，雖然制定了監事會工作細則，但由于組織主導者不重視監事制度，不認可監事在組織治理體系中所發揮的監督作用。組織邀請的監事態度都較為積極，專業能力也較強，組成了陣容比較強大的監事會。使命感較強、能力突出的監事會可以依據有利的制度規則，積極主動地采取行動，如監督理事會運作是否合規，定期檢查財務及會計資料，對財務收支的不合規情況提出改正意見，監督項目是否符合組織使命。雖然主導者價值觀并不積極，但專業能力強、工作態度和履職行為都十分積極的監事會對其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理事會和秘書處能夠聽取相關意見，對違規事項及時做出改正，監事制度發揮了好的效果。根據上述分析，條件組合3蘊含于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之中，屬于模型的推論。

條件組合4表明在制度規則弱，缺少有利于監事制度運作和發展的組織文化時，監事工作態度消極，理事會和秘書處不配合監事開展監督工作，即使監事的專業能力強，也難以積極履行職責。以案例A03為例，當組織尚未形成有利于監事制度的組織文化時，組織難以建立完善的監督體系，制度規則弱，組織上下對監事制度視而不見，理事會、秘書處在工作上也不配合監事開展監督工作。組織雖設立監事會并且具備較強的專業能力，但監事實際工作態度消極，難以積極有效地履行監督職能，難以獲取開展工作所必需的相關材料，缺少溝通渠道，理事會和秘書處對監事工作置若罔聞，監事在組織內存在感較低，行為消極。無論是在監督理事會運作程序的規范性、監督財務的合規性還是項目與宗旨的吻合度方面，監事會幾乎沒有發揮作用，監事制度沒有發揮效果。根據上述分析，條件組合4蘊含于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之中，屬于模型的推論。

條件組合5表明，當組織缺少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主導者不重視監事制度時，理事會和秘書處的配合度低，監事行為消極，即使制度規則強，監事專業能力強，監事制度亦無法發揮其實質有效性。以案例A04為例，當組織缺少強勢而健康的組織文化時，主導者不重視監事制度，認為監事的存在對組織的發展作用甚微，主導者的消極態度使得監事制度細則成為一紙空文，并且對理事會和秘書處的態度產生消極影響，監事會難以獲得理事會和秘書處的配合，無法取得開展監督工作所需要的相關資料，雖然監事會成員具備一定的專業能力，但其實際工作行為十分消極。監事會成員消極的工作行為加上理事會和秘書處的不配合，導致其并未對理事會運作程序的規范性、財務的合規性、項目與宗旨的吻合度等方面起到有效的監督作用，監事制度沒有發揮實質有效性。根據上述分析，條件組合5蘊含于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之中，屬于模型的推論。

通過上述對五個條件組合的因果路徑分析及與模型的對比，本研究所建立的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通過檢驗。

五、結論與討論

完善非營利組織內部治理對于提高社會治理能力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①。我國非營利組織內部治理存在嚴峻的制度失衡問題②，監事制度是治理鏈條中長期被忽視的一環，而學界圍繞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研究十分缺乏，亦未能充分揭示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實現有效性的因果機理。因此，對影響我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因素及因果機制進行深入研究確有必要。

（一）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何以有效

本研究以新制度主義有效性三維分析框架為基礎構建了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對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影響要素及因果機制進行了剖析，通過csQCA方法以及國內14家非營利組織的案例分析對模型進行了檢驗。

本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非營利組織的監事制度、組織文化、主導者態度、監事態度和能力、監事行為、理事會和秘書處的配合度，對于監事制度有效性有重要影響。

第二，監事有所作為是監事制度有效的必要條件。作為監事制度的重要制度相關人，監事自身的所作所為對制度運行效果具有直接而重要的作用。監事行為與其態度和能力直接相關。當監事知行合一，對職責范圍之內的事情盡心竭誠，必能有所作為，促進監事制度高效運行。

第三，監事行為不僅與自身的工作態度和能力有關，也受到制度規則、組織文化和主導者態度的強烈影響。制度規則發揮基礎性作用。需要說明的是，本研究未能充分顯示制度規則實際發揮的作用。納入QCA處理的14個案例都是有監事制度的非營利組織。所以本研究只能顯示在已有監事制度的案例之中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差異及其成因。其實，制度規則對監事制度的“有”與“無”具有直接而重大的影響。例如，凡是法律強制規定必須設置監事制度的組織，都建立了監事制度；而法律沒有明確要求的組織，有的建立了監事制度，有的卻沒有建立監事制度。但在條件組合1中，沒有出現制度變量，結果變量取值卻為1。這不意味著即使沒有監事制度規則，只要其他變量狀態良好，監事制度仍然能夠取得實質性效果。條件組合1傳達的信息是，無論監事制度規則是與《基金會管理條例》要求的一致，還是比其更為豐富、系統，只要其他變量狀態良好，監事制度就能夠取得實質性效果。條件組合1并未否定“制度發揮基礎性作用”這一命題。

第四，在已經具有監事制度規則的條件下，監事制度有效性取決于組織文化或制度相關人價值觀，即“文化發揮決定性作用”。正如條件組合4和條件組合5所示。如果一個組織能形成有利于監事制度的組織文化，即該組織的監事、理事、管理人員都能按照監事制度的要求行事，那么監事制度自然會取得實質性效果。而在不具備有利文化的組織中，組織主導者則至關重要。態度積極的組織主導者必然真切期望組織健康發展，而監事制度是組織健康有序運行的重要保障，自然會受到主導者的重視。主導者態度積極、重視監事制度，還會使得機構邀請態度積極、能力強的監事。而主導者的支持與重視必然為理事會和秘書處積極配合監事工作提供有力保障。這些都是監事制度得以有效運行的重要前提。反之亦然。

（二）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提升路徑：制度與文化的雙重探索

如何提升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有效性，推動組織內部監管體系的完善關乎非營利組織的健康有序發展。

首先，從制度層面來看，政府作為主要的制度供給方，應配套監事規范性執行細則，提高法律的可操作性。登記機關、各主管單位應因地制宜建章立制，配套出臺系列規范性文件，保證監事制度在各類非營利組織中落地生根。各職能部門建章立制要注意與相關部門的配套和銜接，提高制度之間的統一性和互補性，增強制度執行的合力。各地政府及相關部門要積極出臺配套法規，探索促進非營利組織監事參與非營利組織治理的措施和途徑。非營利組織作為制度的補充方，有制定內部監事制度的權利。在法律法規尚未完善的條件下，非營利組織要充分利用自治權利，自主創立更為合理、豐富、系統的監事制度，并付諸實施。

其次，從文化層面來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實現需要建立與監事制度相適應的組織文化。組織主導者作為組織的核心和靈魂，要推動監事制度文化“制度化”。要對監事制度文化進行條目化解釋，使其轉化為組織的規章制度和行為規范，并帶領組織成員共同遵守。組織主導者要堅守非營利組織的核心價值，選擇合格的監事并鼓勵和支持監事盡職盡責，主動為監事履職創造充分的條件。督促理事會、秘書處切實配合監事工作，積極回應監事的合理建議。主導者自身也要積極參與行業自律及行業建設。監事作為制度的踐行者，要積極貫徹監事倫理準則。一是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忠于職守，公而忘私，在原則問題上不敷衍、不妥協。二是要積極主動學習專業知識和技能，不斷提升履職能力，與其他監事合理分工、密切合作，共同完成組織賦予的職責。三是不做行業的“外行”和供職機構的“局外人”，要深入了解供職機構的管理制度、運營機制、核心業務，及時發現問題，提出合理建議，輔助理事會和秘書處解決問題并積極參與行業自律及行業建設。

（三）研究展望

本研究基于國內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的現實狀況，致力于回答“影響中國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因素及因果機制”這一問題，具有現實意義和理論價值。

本文建構了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制度—文化模型”，并開啟了觀察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新視角”，即“制度—文化—制度環境”視角。文化視角可以使我們更容易看到左右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真正力量，不是權力、金錢之類的構成世俗利益的實實在在的東西，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看似虛幻之物的組織文化、對監事制度的認知之類的文化因素。由于驅動作為志愿者的非營利組織監事行動的唯一正當的激勵因素是利他主義，所以對于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而言，看不見摸不著的文化因素極為重要。本文的模型驗證部分是應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檢驗理論的一次嘗試。定性比較分析方法發展了“多重并發因果關系”概念，這種因果關系依賴特定情境和組態，這意味著“單個原因對結果有其各自的和獨立的影響”的思想并不成立。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可以用來證實或證偽理論和假設，可以同時對理論和假設進行系統和實證的檢驗①。因此，檢驗理論或假設是定性比較分析方法的重要應用之一。

本文盡可能厘清監事制度在非營利組織中發揮作用的影響因素，揭示影響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有效性的因果機制，但難免存在未盡討論，留待日后繼續探索。就案例選擇而言，本文所選案例數目較少，所選取的案例都是監事制度運行較好的組織，這是國內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發展現狀所致，監事制度效果較差的組織不接受訪談，不設立監事制度的組織未納入調研范圍。因而，本研究案例中監事制度發揮效果較好的組織所占比例不能代表國內非營利組織監事制度發揮有效性的真實狀況。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強調要支持發展公益慈善事業，健全非營利組織管理制度。非營利組織是實現善治不可或缺的社會建制，是倫理觀念的現實載體。研究非營利組織的監事制度及其有效性目的是保證非營利組織忠實于自己的宗旨和使命，完成它理應承擔的社會功能。非營利組織的最重要功能是傳播文化、確立價值觀與合法性，其內含的利他主義道德優先性可以培養人們的社會責任感、人道主義、關愛他人和犧牲奉獻的美德。非營利組織是構建富有生機的、理想主義色彩的新生活的生力軍，它們的存在及其努力為人類保留了一個富有人性的夢想空間。推動非營利組織更加健康、有序、高質量發展，改變長期以來的“內部監督缺失”的局面，是關乎社會治理體系與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關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改革發展穩定大局的重要現實問題。全國非營利組織要緊緊圍繞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深化內部治理結構變革，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事業中貢獻非營利組織力量。

責任編校 顧理輝

① 鄭功成：《社會保障學：理念、制度、實踐與思辨》，商務印書館，2000，第2頁。

② R.McCambridge，“Underestimating the Power of Nonprofit Governance”， Journal of Nonprofit and Voluntary Sector Quarterly， 2004（2）.

③ 王錫忠、顧建龍：《社會組織內部治理的危機與出路》，《中國社會組織》2016年第11期。

④ 戚枝淬：《社會組織內部治理結構法律問題研究》，《理論月刊》2016年第8期。

① 田凱：《中國非營利組織理事會制度的發展與運作》，《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09年第2期。

② 施雪華、劉耀東：《包容性增長和中國非政府組織的發展與管理》，《社會科學》2012年第1期。

③ R. Bernstein， K. Buse， L. A. Slatten， “Nonprofit Board Performance：Board Members Understanding Their Roles and Responsibilities”， American Journal of Management， 2015（1）.

④ N. Yoon， “Nonprofit Board Governance Policy Adoption： Toward an Integrated Board Interlock Network and Institutional Perspectives”， Journal of Nonprofit and Voluntary Sector Quarterly， 2022（5）.

⑤ 監事是非營利組織治理的主體之一。根據《民法典》第九十三條，捐助法人應當設監事會等監督機構；根據《基金會管理條例》第二十二條，監事有列席、監督理事會和提出質詢、建議的權利。

⑥ 王壽君、齊中英、曹利戰：《中央企業公司治理結構設計研究》，《管理評論》2013年第12期。

⑦ 施天濤：《讓監事會的腰桿硬起來——關于強化我國監事會制度功能的隨想》，《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第3期。

⑧ 李維安、唐躍軍：《上市公司利益相關者治理機制、治理指數與企業業績》，《管理世界》2005年第9期。

⑨ 蔡偉：《公司內部監督責任體系的困境——基于對監事的再考察》，《中外法學》2018年第6期。

⑩ 王彥明、趙大偉：《論中國上市公司監事會制度的改革》，《社會科學研究》2016年第1期。

{11} 金錦萍：《非營利法人治理結構》，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第188頁。

{12} G. M. James， P. O. Johan，“The New Institutionalism：Organizational Factors in Political Life”， Journal of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984（3）.

① 何國家、祁慧、陳紅：《基于群體行為涌現“斂散”的制度有效性實證研究——以煤礦安全管理制度為例》，《軟科學》2021年第3期。

② 彼得·豪爾、羅斯瑪麗·泰勒、何俊志：《政治科學與三個新制度主義》，《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03年第5期。

③ 霍春龍、包國憲：《新制度主義政治學視角下的制度有效性》，《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2010年第1期。

④ P.A.Hall， R.C.R.Taylor， “Political Science and the Three New Institutionalisms”， Journal of Political Studies， 1996（5）.

⑤ 褚松燕：《論制度的有效性——人們何以遵守規則》，《天津社會科學》2010年第4期。

⑥ [美]羅伯特·杰維斯：《系統效應：政治與社會生活中的復雜性》，李少年、楊少華、官志雄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第72頁。

⑦ R.B.Duncan， “Characteristics of Organizational Environments and Perceived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 Journal of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1972（3）.

⑧ 丁琳、張華：《不同組織環境下領導與員工創造力的權變關系研究》，《管理評論》2013年第7期。

⑨ D.R.Denison， A.K.Mishra， “Toward a Theory of Organizational Culture and Effectiveness”， Journal of Organization Science， 1995（2）.

⑩ Y.Wiener， “Forms of Value System： A Focus on Organizational Effectiveness and Cultural Change and Maintenance”，Journal of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 1988（4）.

{11} Y.Wiener， “Vardi Y.Relationship Between Organizational Culture and Individual Motivation： A Conceptual Integration”， Journal of Psychology Report， 1990（3）.

{12} 王輝、張文慧、忻榕：《戰略型領導行為與組織經營效果：組織文化的中介作用》，《管理世界》2011年第9期。

① 組織主導者是組織內部具有最大話語權和決策權的人，不限于法人、會長或理事長。

② 康曉光：《非營利組織管理》，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0，第16頁。

① 受篇幅限制，本文僅展示部分訪談情況。

① “一致性”指標用于判斷單一條件變量與結果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必要關系，當其大于0.9時，說明該單一條件變量是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

② “覆蓋率”指標用于判斷單一條件變量或變量組合對結果變量的解釋力，覆蓋率越接近于1，則說明單一條件變量或變量組合對結果變量的解釋力越強。

① 表4、表5中“～”表示非。

① 張潮、張雪：《組織能力、合作網絡和制度環境：社區非營利組織參與社會治理的有效性研究》，《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20年第2期。

② 柴一凡：《以有效監管促進社會組織健康有序發展》，《中國行政管理》2021年第4期。

① [比]伯努瓦·里豪克斯、[美]查爾斯C.拉金：《QCA設計原理與應用：超越定性與定量研究的新方法》，杜運周、李永發譯，機械工業出版社，2017，第14頁。

Research on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System in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An Analysis Based on the “Institution-Culture” Theory

KANG Xiao-guang， QIN Bin-bin

Abstract： The supervisory system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governance structure of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but existing research has neglected to explore its effectiveness. Using new institutionalism theory as a foundation， a “system-culture” model was developed to assess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board system in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The study employed crisp-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csQCA） to conduct a multi-case analysis. 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several factors significantly impact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system in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the supervisory board system itself， organizational culture， the attitudes of leaders， the attitudes and capabilities of supervisors， supervisory behaviors， and the degree of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board of directors and the secretariat. The behavior of supervisors is a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system. Supervisors’ behavior is strongly influenced by institutional rules， organizational culture and dominant attitudes. Under the condition that there are already rules for the supervisory system，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system depends on the organizational culture and the attitudes of the people involved in the system， i.e. “culture plays a decisive role”. The study reveals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causal mechanisms of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system in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which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improv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supervisory system in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changing the long-standing situation of the lack of internal supervision， and promoting the healthy， orderly，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Key words：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supervisory system; supervisory system effectiveness; new institutional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