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集體經營是我國農村經營方式之一,集體經營活動在促進非農就業、推動土地流轉、提供公共服務等方面具有獨特優勢,影響著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通過采用2006-2021年省級面板數據,探究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后表明:1.集體經營對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有顯著正向影響。2.集體經營對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有顯著正向影響,但其實現路徑并非通過土地流轉和農戶分紅來實現。3.集體經營對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并沒有顯著影響。基于此,要提升集體經營的致富效應,實現農村居民增收致富,一是要通過非農就業促進鄉村勞動力轉移,尤其是促進從事家庭經營勞動力由一產轉向二三產或者轉向高值農業就業,提高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同時要促進農業經營效率提升、鄉村產業價值鏈提升,讓農民分享發展的紅利,進而提高其經營性收入。二是在老齡化農民轉向非農就業較為困難的情況下,可以通過提高市場經營績效,增加農民分紅收入,提高其財產性收入。三是動態調整公共服務的內容,實現從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構建到鄉村產業發展平臺構建的轉變,提升其致富效應。四是要實現經濟性與社會性雙重功能屬性的有效平衡,既要用集體經營績效服務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也要在服務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中創造組織績效,實現良性循環。
[關鍵詞] 集體經濟;市場化;農村居民收入;共同富裕;第三次分配
[中圖分類號] F321.3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8129(2024)12-0005-12
一、引言
2023年我國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691元,比上年增長7.7%,實際增長7.6%。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為2.39,比上年縮小0.06。雖然數據表明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持續增長,且城鄉收入差距在逐步縮小,但在實現共同富裕的進程中,增加農村居民收入仍然是難點、重點問題。
農村集體經濟是實現農民①共同富裕的重要依托[1],能夠從農戶經營性收入、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等方面增加農村居民收入[2]。農村居民增收致富依賴于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需著重發揮農村集體經濟的“造富”與“分富”功能,“造富”是當前階段的首要任務,因而現階段農村集體經濟更多地表現出營利性,即通過營利造富集體[3]。這與集體經營市場化的事實是相吻合的,在城鄉融合發展進程中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遵循從封閉到開放的思路,以市場化為導向,通過城鄉聯動式改革促進農村集體資源資產權利分置和權能完善,允許農村集體資源資產在縣域內“跨村”配置,有序推進村級組織功能事務分離,走漸進式改革、融合式創新的發展路徑[4]。集體經營重點是基于農村集體稟賦優勢,更多采取合作經營的模式以提高市場效率,并積極培育可以自主經營的發展領域以兼顧集體公共利益[5]。
近年來,集體經營市場化水平逐漸提升。農業稅費取消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經濟職能主要是通過盤活集體資產實現的。當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經營類型和方式呈現出多元化特征,類型上如資源利用型、資產盤活型、股份合作型、生產服務型以及產業帶動型等[6];發展方式表現為市場運行、股份合作的特征,包含“獨立經營”“合作經營”“租賃經營”“參股經營”“混合經營”等多種經營模式[7-8]。當然,由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治理目標具有層級性,第一要義是穩定集體所有權、保障集體利益,而后才是發展集體經濟、實現市場增益,故其市場化具有限制性[9],這也使得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只能采取保守穩健的方式參與市場經營[5]。
同時,國家在政策上也給予了集體經營市場化大力支持。首先,賦予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特別法人”身份和市場主體地位。《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96條規定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特別法人地位,賦予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同其他市場主體同等的市場地位,有利于市場經營活動的開展。雖然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在法人設立、社會作用、治理結構、成員資格等方面具有特殊性[10],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市場主體地位逐漸獲得認可;其次,明晰農村集體產權,奠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經營市場化的基礎。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強調實行“三權分置”、明晰產權、完善權能,對集體經營性資產進行股份化改革、探索集體資源有序流動和集體經濟新型實現形式[11]。伴隨著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深化,農村集體產權流動更為順暢,資源配置更為有效,奠定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市場經營的產權基礎;最后,鼓勵“政經分離”,優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結構,助力集體市場經營化。2016年《關于穩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指出“要實行村民委員會事務與集體經濟事務分離”。實證檢驗結果也表明“政經分離”改革在提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經營管理效率、促進產業發展等方面有顯著影響[12]。由此可見,“政經分離”有助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構建市場化治理機制,提升集體經營市場化水平。
那么,在國家一系列政策支持下,隨著集體經營市場化深度和廣度的增加,會對農民收入帶來什么影響呢?現有研究充分肯定了農村集體經濟發展在實現共同富裕中的重要性,如陳健[13]認為新型農村集體經濟具有的公有制性質、推動農村經濟社會穩健發展和提升鄉村治理效能的作用,決定了其能促進農民共同富裕;周思宇等[14]認為新型農村集體經濟要素聯合的范圍更加廣泛,發展模式更加多元,更好地適應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也更好地保護了集體成員的合法權益,在促進鄉村發展、實現農民共同富裕中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然而,較少具體分析集體經營影響農村居民收入的具體路徑,即保障農戶經濟效益的目標能否在集體經營中得到實現,既保障農民經營性收入,又增加農民的工資性收入和財產性收入?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擬解決以下問題:一是探討集體經營市場化的基本內涵,二是集體經營市場化影響農村居民收入的機理,三是實證檢驗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第一,闡釋農村集體經營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增收效應和機理。第二,采用宏觀面板數據驗證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豐富集體經營效應研究的內容。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集體經營市場化
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由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發展而來,以集體所有制為前提,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以股份合作為主要產權結構的重要經濟組織形式[15]。農村集體經濟發展在微觀層面表現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經營活動和經營績效。我國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具有復合型功能結構,不僅具備經濟發展職能,還承擔著政治職能和社會職能。經濟職能體現為開發集體資源、發展集體經濟;政治職能是維護平等的成員權利(土地承包權、宅基地使用權、集體收益分配權等),為所有村民尤其是弱勢群體提供生存和發展的基本保障;社會職能是在農業生產領域、鄉村治理和農民生活領域積極回應農民群眾的需求[16]。集體經營市場化是實現其經濟職能的主要途徑,具體而言是利用管理賦能和產業融合的方式拓展市場需求,實現資源要素的有機組合與優化配置,進行資源性資產開發,將村莊資源集聚優勢轉化為產業發展優勢,促進集體經濟可持續發展與良性循環[17]。參與市場競爭、追求經濟效益[5]是集體經營市場化的本質特征。實踐中,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從事生產、加工、銷售、租賃、服務、勞務、參股等經營活動,同其他市場主體一樣參與市場競爭,獲取經濟效益。
現階段,集體經營活動由低水平的“地租經濟”轉向多元化的經營方式。傳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以土地發包和農業稅費為主要經濟來源,保障村級組織日常運營并為農村發展提供公共服務,較少通過參與市場競爭的方式獲取經濟收益。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以開展市場經營活動作為其經濟來源之一,已經形成經營型、聯營型、租賃型、服務型和黨建型等發展模式。不論哪種類型,都意味著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通過開展市場化的經營活動以推動農業農村發展和農民共同富裕目標實現。比如,經營型集體經濟是集體經濟組織立足本地優勢和資源稟賦,獨立開展經營活動的一種經濟形態,業務范圍不再局限于種植業、畜牧業等傳統農業,而是拓展到休閑觀光農業、鄉村旅游等新產業新業態。服務型集體經濟的業務范圍以農業領域為主,主要是為農戶提供生產資料、耕種防收環節的生產托管等農業社會化服務,在服務小農戶的同時增加集體收入[18]。總之,集體經營市場化是基于資源稟賦,識別市場機會,采用自主經營、合作經營等方式,直接或間接從市場獲取收益,提升集體經濟組織的創收能力和服務農業農村發展的能力。
集體經營按照其對組織經營能力要求高低可以分為四類。一是無經營能力要求型,如土地發包,土地發包一般是在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內部完成,幾乎無須通過市場競爭尋找承包者,集體經濟組織僅需按照相關規章制度完成工作即可。二是低經營能力要求型。如集體資源資產租賃,村集體將“四荒地”、建筑物、耕地等向新型市場經營主體出租。這種形式不直接面對經營風險,收益穩定,對組織經營能力要求較低。三是中等經營能力要求型。如聯合經營,包括以集體土地參股參辦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或工商企業,整合碎片化的涉農資金入股其他市場主體開展聯合經營,或者承接各級政府市政工程項目與公共基礎設施建設項目。此類經營活動具有整合多方資源的優勢,實現風險共擔和利益共享,要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有一定的資源整合能力,同時能夠抓住發展機遇,對組織經營能力的要求處于中等水平。四是高經營能力要求型。這類主要是自主經營,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開辦企業發展新產業、新業態,具體包括農產品加工及銷售、鄉村旅游、休閑農業、居間服務等,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獨立開展經營活動,對區位條件和人才條件均要求較高,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經營管理能力要求較高,屬于高經營能力要求型。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按照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經營活動是否參與市場競爭,將后三種納入集體經營市場化的范疇。
(二)集體經營市場化影響農民收入的邏輯進路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在鄉村生產要素的集約經營管理和產業融合發展方面發揮積極作用,其經營活動有助于盤活農村集體資產、發展鄉村產業、完善基礎設施、提供公共產品等,是重構鄉村資源配置結構、提升鄉村資源配置效率的經濟組織。對深挖農村資源紅利、拓寬農戶收入渠道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17]。具體表現為三個方面2:
1. 集體經營與工資性收入。集體經營能夠盤活農村集體資產、促進農村產業結構調整和優化,有助于鄉村產業融合和產業鏈延伸,增強鄉村經濟發展活力。在這一進程中,為農民提供就業機會和創業空間,進而增加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非農就業機會一方面推動從事家庭經營勞動力由一產轉向二三產,使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增加;另一方面當農村集體經濟發展較好時,則會吸引部分外出務工勞動力返鄉就業創業,也是增加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的重要路徑。
2. 集體經營與財產性收入。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一是來自于轉讓土地承包經營權、宅基地使用權獲得的財產性收入,二是以土地承包經營權等入股集體經濟組織,獲得分紅收入,三是由于農村居民投資意識增強、家庭投資渠道逐漸拓寬,把節余收入投向其他領域,獲得紅利和利息收入。實踐中,農村集體經濟發展通過組織協調和居間服務、發展鄉村產業、完善農村基礎設施和提供農業社會化服務四種方式促進農地流轉市場發育,改善農地流轉數量和質量,使擅長種地的人能夠通過轉入土地實現規模經濟[19],使土地轉出戶獲得財產性收入。同時,農村集體經濟的公有制屬性,決定了集體經營收益歸全體成員共同所有。農村居民以土地、資金等入股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在集體經濟組織市場經營績效良好的情況下,還能夠獲得分紅,進一步增加農村居民的財產性收入。因而可以認為集體經營市場化能夠促進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
3. 集體經營市場化與經營性收入。農村集體經濟具有資源共享、規模經濟、風險共擔等潛在優勢,能夠通過整合農村資源,提高生產要素的利用效率、降低生產成本,進而增加農民的收入水平[2]。一方面,集體經營能為小農戶提供社會化服務,扮演“上接市場、下接農戶、產銷一體”的重要角色,能夠幫助小農戶降低交易成本,獲得更好的價格和市場機會,增加經營性收入;另一方面,集體經營形式包括資源發包、物業出租、居間服務、資產參股等方式,并將收益盡可能多地留存于村集體內部[20]。集體經營市場化進一步擴大了集體積累,為基層治理和農村公共服務提供經濟保障[21],進而完善農業農村基礎設施,如道路、灌溉等,這些公共服務有助于降低生產成本、提升生產效率,進而增加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認為集體經營市場化能夠增加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進而實現農村居民收入增加。在此提出本文的假說:
H1:集體經營市場化能夠促進農村居民收入增加。
H2:集體經營市場化通過非農就業促進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增加。
H3:集體經營市場化通過土地流轉、集體分紅促進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
H4:集體經營市場化通過公共產品供給促進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增加。
三、數據、變量與模型
(一)數據說明
本文所使用的相關數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各項經營收入、可分配收益、家庭經營人口數、農村外出務工人員數量、耕地流轉面積、耕地數量等數據來自于2006-2018年《中國農村經營管理統計年報》和2019-2021年《中國農村政策與改革統計年報》;地區人均生產總值、地區工業增加值、地區生產總值、地區二三產業增加值、地區農林水事務支出等數據主要來自于國家統計局;農村人力資本相關數據來自EPS中國勞動經濟數據庫;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工資性收入、經營凈收入等數據來自EPS中國住戶調查數據庫。最終得到2006-2021年全國31個省份16年的平衡面板數據。
(二)變量定義與描述性統計
1. 被解釋變量。本模型的被解釋變量為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家庭恩格爾系數。
2. 解釋變量。本模型的解釋變量為集體經營市場化。一是用村集體經濟組織經營收入和投資收益之和表征。首先,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收入包括經營收入、發包及上交收入、投資收益、補助收入、其他收入五類,其中經營收入和投資收益一般是村集體經濟組織通過參與市場競爭的經營活動所獲取的收入,也就是集體經濟組織從事生產、加工、銷售、租賃、服務、參股等經營活動所得的收入;其次,發包及上交收入依賴于村莊資源稟賦,不需要村集體參與市場競爭、通過優勝劣汰的方式獲得。補助收入一方面與上級政策支持有關,另一方面與村干部的跑資爭項能力相關,兩者均不能反映集體經營市場化水平,因而不納入指標范圍;最后,由于其他收入的獲得途徑不明確,也不納入考量范圍之內。二是用當年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可分配收益表征。一般而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資源發包收入僅能保證村級組織的日常運行、為村莊提供基礎的公共服務,所以村集體經濟組織若在年底有可分配收益,表明村集體經濟組織開展了相關經營活動,且有較好的經營效率;雖然近年來政府下鄉財政資金也可能成為可分配收益的一部分,但政府下鄉資金均是專項資金,要求專款專用,一般用于完善基礎設施、投資固定資產、發展鄉村產業、改善鄉村環境。若村集體能充分利用好下鄉資金,采用有效的途徑為村集體創收,則會在村集體可分配收益中體現,因而也可以認為村集體具有一定經營能力,并從參與市場競爭中獲益。因此,當村集體經濟組織可分配收益越多,表明其市場經營的水平越高。
3. 控制變量。采用的樣本數據為省級層面,參考已有文獻,本文選取了既影響被解釋變量又影響解釋變量的控制變量。具體包括:農村固定資產投入、農村用電量、農村人力資本水平、農村機械化水平、農村人均農林水事務支出、經濟基礎、產業結構、工業化水平,以上變量的定義見表1。
4. 工具變量。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經營活動受到當地政治、經濟、政策等因素的影響,這些外部因素也會影響農村居民收入。因此,村集體經濟組織經營市場化與農村居民收入之間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導致的內生性問題。為解決內生性問題,本文選取該省當年完成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村數作為工具變量。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明確了農村集體資源資產產權,有利于降低市場交易成本,放松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參與市場經營活動的約束條件,與集體經營市場化存在相關性。而這一政策的實施來源于中央頒布的一系列文件,與農村居民收入無直接關系,滿足外生性假設。
5. 機制變量。首先,選取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驗證集體經營市場化實現的非農就業收入,并選取家庭經營中非一產勞動力數量、外出務工勞動力數量驗證農村居民非農就業的配置變化。其次,選取農村居民財產凈收入驗證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財產性收入的影響,并選取耕地土地經營權流轉面積、農戶分紅驗證其在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的影響中的作用。最后,選取農村居民經營凈收入驗證集體經營市場化對經營性收入的影響。
相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定
1. 基準模型。為檢驗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設置如下模型:
[Incomeit=α0+α1Χit+α2Dit+Yeart+Regionit+εit] (1)
其中,[Incomeit]表示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Χit]表示集體經營市場化,[Dit]表示省級層面的控制變量,本文在模型中加年份固定效應[Yeart]和省份固定效應[Regionit],[α0]為常數項,[α1]和[α2]為待估系數,[εit]為隨機擾動項。
2. 中介效應模型。根據理論分析,進一步檢驗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分別從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經營性收入三個方面進行機制檢驗,并考察非農就業、土地流轉、農戶分紅的中介作用,設置如下中介效應模型:
[Mit=β0+β1Χit+β2Dit+Yeart+Regiont+εit] (2)
[Incomeit=γ0+γ1Χit+γ2Mit+γ3Dit+Yeart+Regiont+εit] (3)
其中,[Mit]表示中介變量非農就業、土地流轉、農戶分紅等,其他變量與式(1)含義一致。[β0]、[γ0]為常數項,[β1]、[β2]、[γ1]、[γ2]、[γ3]為待估計系數,[εit]為隨機擾動項。[β1]為集體經營市場化對非農就業、土地流轉邊際估計系數;[γ1]為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各分項收入的直接效應,[β1] 、[γ2]是經過中介變量[Mit]的中介效應。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本文首先控制了年份效應和省級效應等區域特征,探討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影響。表2(1)~(3)列結果顯示,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存在顯著影響。具體而言,在不考慮區域固定效應時,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系數為0.025,在控制年份固定效應、省級固定效應的基礎上,集體經營市場化仍然在1%的水平上顯著,回歸系數幾乎維持不變。因而,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并且對農村居民的增收作用非常穩健,假說H1得到初步驗證。
(二)穩健性檢驗
1. 內生性。盡管基準回歸方程已盡可能對省級層面的控制變量以及區域固定效應進行了控制,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內生性問題,但仍可能存在由集體經營市場化與農村居民收入之間的雙向因果關系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選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作為工具變量,采用面板工具變量回歸進行內生性檢驗。表3結果表明,工具變量通過了不可識別檢驗,并且一階段F值為33.99,弱工具變量檢驗的F值為33.987,表明本文選取的工具變量不是弱工具變量。內生性檢驗結果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了“所有解釋變量均為外生變量”的原假設,保證了工具變量回歸結果的有效性。表3(2)列顯示,在解決內生性問題后,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回歸系數為0.198,對農村居民收入同樣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2. 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本文用村集體經濟組織年度可分配收益表征集體經營市場化,替換核心解釋變量。表4(1)列回歸結果同基準回歸結果一致,說明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促進作用穩健性良好。不同之處在于估計系數更小,表明基準回歸中可能高估了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影響的作用效果。
3. 替換被解釋變量。農村居民家庭恩格爾系數也是反映農村居民收入的重要參考指標。當恩格爾系數越低時,表示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越高,反之則越低。因此,本文采用農村居民家庭恩格爾系數替換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檢驗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影響的穩健性。表4(2)列結果顯示集W9kGW4tRV7Zw/kCG54pWHA==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系數為負,表明集體經營市場化降低了農村居民家庭恩格爾系數,意味著農村居民收入在增加,再次證明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穩健。
4. 改變樣本數量。產權清晰是市場化發展的前提。我國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探索工作始于2010年,當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鼓勵有條件的地方開展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試點。表明在此之前我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存在經營市場化的探索,但在此之后,有了政策的支持和推動,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市場經營的范圍和深度均不斷加大,因此本文選取2010-2021年的面板數據進行回歸,表4(3)列顯示,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且系數為0.028,穩健性良好。
(三)機制分析
1.非農就業。表5為非農就業中介效應的估計結果,第(1)列表明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有顯著正向影響。非農就業對工資收入的影響路徑有二:①表5(2a)列表示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集體經營市場化促進了從事家庭經營勞動力轉向二、三產業;表5(3a)列表示在引入中介變量之后,集體經營市場化的系數依然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集體經營市場化通過促進家庭經營勞動力非農就業,進而增加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②表5(2b)列表示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集體經營市場化抑制了農村居民外出務工;表5(3b)列表示在引入中介變量之后,集體經營市場化的系數依然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回歸系數為0.062,高于表5(1)列的回歸系數0.054,表明外出務工在集體經營市場化對工資性收入的影響中起遮掩作用。可能的解釋是,當村莊附近有非農就業機會時,即便工資收入相對外出務工低一些,由于家鄉情結、鄉村生活成本低等原因,部分村民(如高齡務工人員)仍然愿意放棄外出務工,選擇就近就業。總體而言,集體經營市場化促進了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的增加,假說H2得到驗證。
2. 財產性收入。表6(1)~(3)列為財產性收入的中介效應估計結果。表6(1)列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集體經營市場化顯著促進了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表6(2a)列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而表6(3a)列土地流轉面積系數不顯著;表6(2b)列集體經營市場化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而表6(3b)列農戶分紅系數不顯著。以上結果說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市場經營促進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不是通過土地流轉和農戶分紅實現的。假說H3未得證。可能的解釋如下,一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市場經營創造了非農就業崗位和發展平臺,因而部分農民愿意返鄉就業或返鄉創業,使得兼業農戶增加,限制了土地流轉,并沒有促進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二是現今留村的農業經營人口,由于年齡、技能等限制,大多數無法轉向非農就業,對他們而言農村土地依然以保障功能為主,在沒有穩定的非農就業收入保障時,農戶并不愿意放棄土地經營權,獲得財產性收入。三是現階段能夠向農戶分紅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依然非常少,所以農戶分紅也不是農民增加財產性收入的可靠途徑。
3. 經營性收入。表6(4)列顯示,集體經營市場化系數不顯著,說明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沒有顯著影響,假說H4未得證。可能的解釋,一是現階段農業經營仍然以分散經營為主,集體經營對其的統籌、組織能力仍然有待提高,因而集體經營對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促進作用不顯著;二是集體經營市場化雖然增加了集體積累,增強了村莊公共服務投入能力,但由于村莊公共品仍然以保障村民福利,尤其是弱勢群體的福利為主,尚未聚焦到農業發展上來,因而對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沒有顯著影響。
五、結論與啟示
在實現農民共同富裕過程中,集體經營發揮著重要作用。集體經營活動正逐步由“封閉”走向“開放”,其經營活動的市場化水平逐漸提升,這一過程既提升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自身的經營績效,也推動了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有助于農村居民增收致富。本文基于2006-2021年的省級面板數據,探究集體經營市場化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研究發現:第一,基準回歸結果表明,集體經營市場化顯著促進了農村居民收入增加,采用多種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后,結果依然穩健。第二,集體經營市場化創造了非農就業機會,既增加了從事家庭經營勞動力轉向非農就業的人數,也吸引了外出務工勞動力返鄉就業,進而增加了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第三,集體經營市場化雖然增加了農村居民的財產性收入,但財產性收入的增加不是通過土地流轉和農戶分紅實現的。第四,集體經營市場化并沒有顯著影響農村居民經營性收入。
以上研究結論對于提升集體經營的致富效應具有一定指導意義:第一,實現農村居民增收致富,集體經營市場化要著重關注工資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既要通過非農就業促進鄉村勞動力轉移,尤其是促進從事家庭經營勞動力由一產轉向二三產或者轉向高價值農業就業,提高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還要促進農業經營效率提升、鄉村產業價值鏈提升,讓農民分享發展的紅利,進而提高農村居民的經營性收入。第二,雖然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的增長潛力巨大,但老齡化農民轉向非農就業較為困難,期望通過土地流轉增加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在短期內難以實現,這需要有歷史耐心。現階段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可以通過提高市場經營績效,增加農民的分紅收入,進而提高財產性收入。第三,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要動態調整其公共服務的內容,實現從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構建到鄉村產業發展平臺構建的轉變,以提升其致富效應,主要目標應致力于解決鄉村長遠發展中一家一戶解決不了的公共性問題,優化鄉村產業發展的外部環境,同時要加強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資金使用的監管,避免資金的無效、低效使用,提升服務農業農村發展的能力。第四,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要實現經濟性與社會性雙重功能屬性的有效平衡,不能顧此失彼,最好能夠做到兩者的有效結合,既要用集體經營績效服務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也要在服務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中創造組織績效,實現良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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