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齡化背景下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發展困境與對策

[摘 要] 伴隨人口老齡化程度加深、家庭小型化特征增強的人口發展趨勢，我國逐步探索出適合國情現狀的“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補充”的多層次養老服務體系。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是一種全新的養老服務模式，也是實現居家養老和社區養老相結合的重要實踐嘗試。我國社區日間照料中心起步較晚，在發展過程中仍存在監督考核和政策規范不健全、發展資金短缺、養老服務人才隊伍建設滯后、養老服務供需失衡、智慧化程度不足等問題，未來應從加強頂層設計、優化養老保險制度與養老財富儲備體系、拓寬資金籌集渠道、建立高水平養老服務人才隊伍、強化科技賦能等方面協同發力，推動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 社區居家養老；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養老模式；智慧養老；數字鴻溝

[中圖分類號] C913.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8129（2024）12-0075-10

近年來，隨著人均預期壽命不斷延長，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逐年加深。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3年末全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到2.97億人，占全國人口的21.1%，其中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為2.17億人，占全國人口的15.4%。無論依據60歲口徑，還是依據65歲口徑，我國均已進入中度老齡化社會。根據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24）》的“中方案”預測數據，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還將持續加深，預計在2035年前后進入重度老齡化社會，屆時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將超過30%，老年人口規模達到4.19億人。與此同時，我國家庭小型化趨勢明顯，平均家庭戶規模不斷下降。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1964-2020年，我國家庭戶規模由4.43人/戶降至2.62人/戶。加之人口流動遷移加快，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因工作無法為老年人提供家庭照料，家庭照料人力資源不斷減少使傳統的家庭養老受到沖擊，而符合資質的保姆服務價格偏高、流動性強、人數較少[1]，又加劇了這一危機。事實上，受限于有限的個人養老支付能力，大多數失能或半失能老人難以長期負擔價格高昂的民辦營利型養老機構提供的養老服務，僅靠機構養老無法有效滿足當前的養老需求。正是基于以上情況，我國不斷探索適合國情現實的養老服務體系，由“十二五”規劃的“建立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支撐的養老服務體系”，轉向“十三五”規劃的“建立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補充的多層次養老服務體系”，再到“十四五”規劃提出“構建居家社區機構相協調，醫養康養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應該說，居家養老和社區養老相結合是當前和今后一段時期內的主流養老模式，尤其是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將是實現社區居家養老的重要實踐和依托。因此，梳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發展現狀，聚焦現階段存在的發展困境，思考如何推動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高質量發展是養老保障領域的重要議題。

一、社區居家養老服務與社區日間照料中心

經過多年探索，我國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呈現出基礎設施快速完善、政策支持體系建立健全、資金投入持續加大、服務模式不斷創新的發展現狀，逐漸夯實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發展基礎。

（一）社區居家養老基礎設施快速完善

當前，我國社區居家養老基礎設施的建設成效顯著，社區養老機構和設施數量不斷增加，發展勢頭強勁。2020-2023年《中國民政統計年鑒》數據顯示，2019-2022年，全國范圍內養老機構和設施數從20.4萬個增加至38.7萬個，其中社區養老機構和設施數從16.9萬個增加至34.7萬個，屬于日間照料類型的社區養老服務機構和設施數從2020年的10.9萬個增加至2022年的13.2萬個；全國已有養老床位數持續增加，2022年達到829.4萬張。養老基礎設施的不斷完善和覆蓋率不斷提高為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實現高質量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二）社區居家養老政策支持體系建立健全

在傳統的家庭養老和價格高昂的機構養老逐漸失去主導作用的背景下，發展社區居家養老成為重要選擇，尤其是近年來，我國不斷加大對社區居家養老的政策支持力度。我國自2000年進入老齡化社會以來，老齡化問題被高度重視，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內容開始在相關文件中被反復提及，20多年來，國家出臺百余項有關社區居家養老的政策文件，內容涉及社區養老服務標準、養老服務市場化等方方面面，這些政策補充和完善了我國社區居家養老的內容和標準，推動了我國社區居家養老事業的快速發展[2]。不僅是國家層面，各地方政府也陸續出臺了與當地狀況相適應的政策，如2020年上海市閔行區出臺《閔行區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標準》，為服務（生活護理、助餐助浴等）和管理（安全管理、檔案管理、人員招聘及培訓管理等）的24個項目制定明確的規范和標準；2022年山西省出臺《山西省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條例》，明確社區居家養老服務規范內容，推動社區居家養老服務高質量發展。

（三）社區居家養老資金投入持續加大

一段時間以來，政府對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建設提供了較大的資金支持。2016年以來，中央陸續下撥資金50億元，專門用于支持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模式探索，民政部和財政部先后在全國遴選5批203個地區開展居家和社區養老服務改革試點工作，試點期間，定期召開經驗交流會，總結試點經驗。各地區積極嘗試解決社區居家養老的難點、堵點和短板，在完善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機制、創新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新模式、帶動社會資本投資等方面積累寶貴經驗，取得積極成效。

（四）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是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新模式

隨著各地區不斷探索，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模式得到創新發展，主要有三種。一是政府購買養老服務模式，具體又包括“公辦民營”“民辦公助”“公補民用”三種形式[3]。“公辦民營”是指由政府出資建設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或療養院，將運營權承包給企業或私人資本，政府主要起監管作用；“民辦公助”是指由社會資本建造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社區療養院或老年人活動中心，政府按月或按年給予補貼；“公補民用”是指政府對城鄉的“三無”老人等進行補助，對其實行兜底保障，確保他們也能享受到社區居家養老服務。二是“家院互融”模式，是指依托已建成的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等養老基礎設施，并與社區附近的醫院或招募的有資質的醫療機構、配餐機構等進行簽約，根據老人的實際需求為居住在家、行動不便的老人提供上門送餐、會診等服務，讓老人足不出戶便能享受到高質量的養老服務。三是社區互助型服務模式，以“孝”為基礎，動員社區年輕人與低齡老人自覺參與，借助日益壯大的社區志愿者隊伍，使老年人居家便可享受到養老服務。

二、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發展困境

隨著我國社區居家養老服務的快速發展，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成長迅速，但仍然存在一些發展問題，包括監督考核和政策規范不健全、發展資金短缺、養老服務人才隊伍建設滯后、養老服務供需失衡、智慧化程度不足等。

（一）監督考核和政策規范不健全

監督的問題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各部門考核頻率過低，無法及時掌握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運營情況，導致即使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內部存在嚴重缺陷，短時間內也無法知曉并督促整改，嚴重影響了養老服務質量。二是監管力度不足。當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監管主要由民政部門負責，其他部門幾乎不參與。由于缺乏其他部門的參與，單一主體的監督更容易出現“懶政”“怠政”，進而引發監管主體與運營主體利益不清等問題。

考核機制的問題則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考核指標科學性不足。考核部門在制定考核標準時，未能充分咨詢和采納業內專家的意見，導致考核指標設置不合理。考核過度重視硬件設施的建設，忽視服務本身的內涵性和延展性，尤其是在人文關懷方面。二是考核體系僵化，靈活度不足。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的服務旨在滿足老年人在日常生活、健康管理和精神需求等全方位的需求，這一過程往往是動態的，僵化的考核指標無疑會給照料中心的運營戴上枷鎖，不僅無法給出客觀的評估結論和整改意見，還會造成公共資源和運營資金的極大浪費。三是考核過程缺乏業內專業人士的參與。在缺乏行業專家的情況下，政府部門的考核小組無法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的各項數據的真實性和合理性做出鑒別，增加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運營風險。

政策法規的問題則主要體現在執行層面。隨著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失能和半失能老人數量逐漸增多，但各地出臺的政策文件大多為指導性文件，內容多集中在宏觀政策或建議層面，而非操作性強的指南和具體標準。這導致各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的服務質量往往參差不齊，且當服務質量低的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達到一定數量時，就會嚴重影響民眾對這一新興養老模式的認可度，乃至影響到提供較高質量服務的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運營聲譽，最終讓整個日間照料中心市場受到沖擊。

（二）發展資金短缺

充足的資金是保障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長遠發展的關鍵。當前，我國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普遍面臨著資金不足的困境，而造成此困境的原因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社會資本參與日間照料中心較少。現階段我國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籌資渠道單一，主要來源為政府財政撥款。由于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運營涉及到人力資源聘用、設備設施維護等多個方面，在社會資本參與較少的情況下，僅靠政府財政撥款難以對這些開銷實現全覆蓋。長遠來看，資金缺乏也制約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進一步提升服務質量。第二，資金未被合理使用。調研中發現部分地方政府部門為迎接考核或出于宣傳等目的，將相當一部分財政撥款資金用于興建各種大型養老中心和醫養結合機構，而忽視了對內嵌入社區的日間照料中心的建設。受根深蒂固的傳統養老觀念影響，大多數老人不愿離開自己熟悉的居住環境，致使耗費重金修建的大型機構淪為形象工程，作用發揮有限。即使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得到了有限的發展資金，為應對民政部門的考核，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往往也會將大部分資金投入基礎設施建設，而非用于改善服務質量，導致難以實現高質量可持續發展。

（三）養老服務人才隊伍建設滯后

民政部發布的《社區老年人日間照料中心建設標準》指出，“社區老年人日間照料中心是指為以生活不能完全自理、日常生活需要一定照料的半失能老年人為主的日托老年人提供膳食供應、個人照顧、保健康復、娛樂和交通接送等日間服務的設施”。從上述內容來看，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主要照護對象為半失能老人，這一群體對醫療照護、保健康復服務的要求較高，需要更多專業的技能型人才參與。然而，我國在養老服務人力資源供給層面依然匱乏，主要表現為人才隊伍建設滯后。第一，養老護理人員數量嚴重短缺。2015年全國老齡委組織開展的第四次中國城鄉老年人生活狀況抽樣調查結果顯示，我國失能、半失能老人總數在4500萬人左右，按照國際上護理員與失能老人的配置標準，大約需要600萬養老護理人員。而根據2016-2023年《中國民政統計年鑒》數據，2015-2022年，我國養老機構（僅為面向公眾開放的養老機構，不包含社會福利院、特困人員救助供養機構、光榮院等針對特殊群體的機構）的職工數僅從24.1萬人增加至38.3萬人；2019-2023年，社區養老服務機構和設施的職工數僅從59.5萬增加至77.5萬人，其中養老護理員的數量更少，養老護理人員存在巨大缺口。第二，養老服務人員專業素質較低。目前，由于養老護理員這一職業工作薪酬低、職業聲望低和勞動強度大，難以吸引高水平人才到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服務[4]。而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為了滿足日益增加的護理需求，不得不雇傭年齡偏大的低學歷、低技能人員從事相關工作，造成了現階段養老護理員存在學歷技能普遍偏低、年齡普遍偏大的現狀。福壽康集團聯合中國人民大學、上海交通大學、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共同發布的《2023養老護理員職業現狀調查研究報告》顯示，年齡在50-59歲的養老護理員人數超過50%，高中及以上學歷的養老護理員僅占36%，嚴重制約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可提供服務的質量，進一步阻礙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長遠發展。

（四）養老服務供需失衡

隨著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和人口老齡化程度加深，老年人對于多層次多樣化的養老服務需求不斷增加，對我國現階段養老服務的供給提出了巨大挑戰。然而，現階段我國養老服務的有效供給嚴重不足，尚無法滿足老年人多層次多樣化的服務需求，養老服務供需不匹配具體到社區日間照料中心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面。一是服務項目同質化嚴重，無法滿足老年人個性化的需求。目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受限于資金、設施等資源不足，提供服務大多局限于專業性較低的初級服務，如日常生活輔助或內容較單一的文娛活動、專業性較低的康復護理服務。老年人在文化背景、生活習慣、健康狀況和價值觀念等方面的差異會影響老年人的服務選擇，而當前的養老服務尚難以將這些因素完全考慮在內，導致老年人個性化的服務需求未能得到充分滿足。二是養老服務覆蓋面較窄。由于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未能為失能或半失能老人群體提供針對性服務，導致失能或半失能老人對這些服務的需求偏低，僅能滿足身體健康、能夠自理的老年人需求[5]。社區日間照料中心也由此逐步淪為自理老人的健身活動中心，未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三是服務質量和性價比低。許多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運營管理規范度和專業性較差，尤其是部分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為降低成本，隨意縮小服務規模，削減服務內容，降低服務質量，嚴重影響老人體驗。

（五）智慧化程度不足

近年來，人工智能、大數據、互聯網和區塊鏈等技術飛速發展，且逐步運用在養老服務領域。許多地區都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做出“智慧化”改造，或投入重金興建“智慧”養老機構，旨在縮小養老服務供需鴻溝，提供更加精細化的服務。但從調研來看，現有的“智慧化”日間照料中心大多僅在表面上實現“智慧化”，包括購進智慧養老產品（實現數據采集）和建立信息技術平臺（實現信息共享），內部卻存在明顯的缺陷，缺乏實質性作用。

1. 智慧產品供給不健全，智慧養老服務質量偏低。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不僅需要具備高質量的養老服務品質，還應具備完善的產品供給體系，從目前的服務供給現狀來看，還存在如下問題。第一，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引入的智慧養老產品的適老化和護老化程度不足。適老化層面，我國當前涉足養老產品領域的初創企業和研究機構過度關注產品創新，反而忽視了老年用戶的體驗。具體表現在產品的研發和創新未充分考慮老年人群體的特點及面臨的數字鴻溝困境，無法真正滿足老年人需求，導致智慧養老產品有效供給不足[6]。護老化層面，智慧養老產品應該在老年人的生活中更多扮演輔助角色，而非成為老人晚年生活的全部。許多產品研發者尚欠缺護老化功能的考慮，未建立相應的防沉溺機制，導致許多老人沉迷電子產品，嚴重降低了其與他人交流的頻率和意愿，導致與社會脫節加深。第二，智慧養老產品的研發者、供應商以及社區日間照料中心三者之間缺乏良好的溝通和反饋機制。智慧養老產品適老化和護老化不足影響服務質量已成為客觀事實，但這一現象往往無法及時反饋給供應商和研發者，不利于智慧養老產品的進一步優化升級，導致養老服務質量難以改善。第三，產品缺乏隱私防護機制。智慧養老產品主要用于老年人健康監測、生活輔助、危險預警等，在使用過程中勢必會采集老人的身體數據，如果不能建立完善的隱私保護機制，老年人的隱私將面臨極高的泄露風險，這也是制約社區日間照料中心老年人使用智慧產品的重要因素。同時，由于一部分老年人使用智慧養老產品的意愿低，數據采集也面臨極大障礙。

2. 數據共享程度低。即使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通過智能養老設備獲得老人各類信息，如果不能實現信息共享，也會大大影響養老服務供給與質量，因為養老服務涉及多個維度，需要包括養老行業協會、民政、財政、衛生健康等多部門密切合作、協同治理，而信息便是將各部門聯系在一起的紐帶。數據共享程度低的成因復雜，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我國現階段養老服務行業缺乏信息共享機制。各部門將自己持有的數據當作“私產”，為了自身利益不愿意與其他部門共享[7]，目前尚無強制性法規制度加以規范，導致信息或數據資源私有化現象嚴重。第二，各部門掌握信息長期處于“分割”狀態，且信息標準不一致，呈現明顯的“碎片化”特征，“信息孤島”還較為嚴重，加大了數據的整合與利用難度。數據共享程度不足導致我國目前難以建立統一的綜合養老服務平臺，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只能獨自應對老人多層次多樣化的需求，難以得到相關部門的支持，進而影響養老服務的供給質量。

三、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高質量發展的應對策略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推動養老事業和養老產業協同發展，健全基本養老服務體系。“十四五”時期既是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第一個五年，也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關鍵期，應抓住機遇，通過加強頂層設計、優化養老保險制度與養老財富儲備體系、拓寬資金籌集渠道、建立高水平養老服務人才隊伍、強化科技賦能等舉措促進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高質量和可持續發展。

（一）加強頂層設計

科學完善的頂層設計是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證。基于我國現實國情，應從優化考核機制、改革監督機制、健全法律規章和完善配套政策等方面予以加強。

1. 優化考核機制。好的考核評價機制是激發干事創業內在動力和工作積極性的重要手段，可從以下方面展開：第一，科學設定考核指標。既要考察實體設施，也要兼顧服務的人性化評價。第二，要注重考核過程的靈活性。應根據社區的周邊環境、配套設施等實際情況，結合已制定的考核體系，靈活設定考核指標。第三，應由當地政府牽頭組建考核小組。考核小組要積極吸納各行業的專家學者，如社會保障學、人口學、老年學、醫學、經濟學等相關學科專家，增強考核隊伍的專業性，確保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運營狀況做出科學評價。第四，為最大程度地保證考核的公正性，應建立全國和地方層面的專家庫，每次參與考核的專家需從專家庫中隨機抽取，保證考核過程的公平、公正、透明。

2. 改革監督機制。改革監督機制需要重點聚焦三個方面：第一，建立多主體共同參與的監督小組，形成由民政、衛生健康、財政、發展改革、稅務、司法、公安、文化等多部門聯動支撐的協同監管體系[8]。多部門相互合作又相互制約，防止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最大限度杜絕權力尋租行為的出現，確保運營過程中資金使用透明、服務質量合規。第二，建立投訴處理機制。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高質量發展不僅需要民政等官方機構的主動監督，公眾監督同樣至關重要。通過建立投訴處理機制，老年人及其親屬可借此向民政等監管部門反映情況，暢通投訴處理渠道，確保老年人權益得到合理保障。第三，加強監管數據的收集和分析。通過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服務數據和質量數據進行深入分析，了解當前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在服務提供、人員配備、資金籌集使用等方面的共性問題，為后續制定更加精確的監管政策提供依據。

3. 健全法律規章和完善配套政策。可從以下三個方面展開：第一，專門出臺關于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建設和運營的法規文件。法規文件除從宏觀上提供指導性意見外，還應清晰界定政府、社區、企業、家庭和個人的權利與義務，對基礎設施、服務內容、服務對象、服務人員資質等制定明確標準，為運營方的實際操作提供指導。第二，對有意愿參與運營的民間資本，政府應注重對其資質和所提供服務質量的考核，并制定相應的參與機制。要優先考慮擁有養老護理員或養老機構等相關資源的企業，這不僅能夠保證服務質量，更能增強企業間的競爭，調動民間資本活力，助力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可持續發展。第三，要加大力度落實各項優惠政策，對捐贈設備、資金的企業提供稅收減免，對參與運營的企業給予資金補貼，提升企業積極性。

（二）優化養老保險制度與養老財富儲備體系

對當前處于高齡階段的老人而言，補充性養老保險制度和個人養老金制度在其退休前尚未建立，其退休后的收入主要依靠基本養老保險，收入水平較低，財富儲備嚴重不足。受根深蒂固的傳統文化影響，相比于低齡和中齡老人，高齡老人更加勤儉節約，這一特點也限制了老年人接受日間照料的積極性。因此，當前應不斷完善三支柱養老金體系，以增強養老財富儲備。

1. 增加未來期老年人養老金收入。可從三個方面展開：一是提升第一支柱基本養老保險的可持續性。我國第一支柱基本養老金雖然采取統賬結合模式，但由于歷史遺留問題，導致存在空賬風險，本質上仍然是現收現付制模式[9]。因此，需要采取一系列改革措施做實養老金賬戶，增強第一支柱可持續性。二是擴大第二支柱職業養老金（企業年金和職業年金）的規模。對于企業年金，加大稅收優惠力度，并生成法律條文作為保障，提高企業參保的積極性；針對不同規模的企業制定符合其實際需求的企業年金計劃，涵蓋中小微企業和大型企業等，提高企業年金覆蓋面。對于職業年金，應放寬參保和運營投資等方面的限制，擴大職業年金的覆蓋面，增強職業年金活力。三是推動個人養老金快速發展及相關配套措施的完善。首先，完善稅收優惠政策，在現行的EET模式（在繳費環節和投資收益環節免稅，在提取環節征稅）基礎上，引入TEE模式（在繳費環節征稅，在投資收益環節和提取環節免稅），建立二者相結合的稅收激勵機制，使中低收入群體在養老金領取階段享受免稅福利，增強中低收入群體參加個人養老金的積極性。其次，盡快建立個人養老金智能平臺，實現個人養老金數據共享，加強對于養老金的監管[10]。優化三支柱養老金結構的同時，盡快建立養老金運營的專業隊伍，實現養老金保值增值。

2. 完善養老金金融投資市場。我國擁有規模巨大的老年人口，養老金融市場潛力巨大。但與歐美等發達國家相比，我國養老金融市場發育還不成熟，提供的各項養老金融產品種類單一，主要為儲蓄、貸款和保險，難以滿足老年人多樣化、個性化的投資服務需求。要創新養老金融產品，根據不同老年人群的收入、抗風險能力，設計多樣化的養老金融產品，滿足老年人多元化需求。除完善市場本身外，還應重視國民養老財富儲備意識的提升。金融機構、高等院校和行業協會應發揮自身優勢，加強養老金融投資和財富儲備教育。媒體應積極宣傳引導，提升公眾尤其是老年人的財富儲備意識。同時，政府需加大對金融市場的監管力度，保證金融市場的公開、透明，提升國民養老投資積極性。

（三）拓寬資金籌集渠道

資金短缺直接制約社區日間照料中心養老服務質量的提升。因此，必須采取措施健全多元籌資體系，減少對政府財政補貼的依賴，推進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快速發展。一是政府應轉變財政投入大方向。減少在建造各類大型養老基礎設施方面的投入，如投建綜合性大型養老院，同時加大在社區內嵌的日間照料中心建設或購買居家養老服務方面的投入。二是激勵社會資本參與養老服務。制定具有針對性的文件，明確社會資本可享受的權利和應承擔的責任，并完善稅收優惠政策，加大對于參與養老服務的社會資本的補貼力度；淡化行政色彩，簡化申辦流程，提升社會資本參與的積極性。例如，在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籌資建設階段可參考公共私營合作制的PPP模式（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由社會資本同公共部門合作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和運營，政府依據公共服務績效評價結果向社會資本支付對價[11]。訂立合同時，確定合同期限，明確雙方的責任，對社會資本的退出進行制度性約束。三是探索與慈善事業相結合的路徑。鼓勵有能力的個人積極參與養老服務事業，并對捐贈額達到一定標準的先進個人給予表彰，媒體也應加大對這些先進個人的宣傳力度，營造捐贈光榮的氛圍，提升個人捐贈積極性。要積極與慈善組織建立聯系或合作關系，如中國社會福利基金會、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中國老齡事業發展基金會等，探求捐贈智能助老康復設備、醫療設備，如智能輪椅、智能手環和各種無障礙設施的可能性。同時，應加大慈善事業監管力度，保證捐贈的物資或資金使用透明公開，杜絕假借“捐贈”之名而行“利益”之實的現象[12]。四是提升社區日間照料中心自籌資能力。自籌資包括在自媒體爆火的時代，利用小紅書、抖音、快手等自媒體平臺籌資，通過拍短視頻或線上直播等方式增加運營收入。還可將社區內的閑置資源場地或設備出租、承包或轉讓，或改建為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助力緩解資金壓力。

（四）建立高水平養老服務人才隊伍

建立專業化的高水平人才隊伍是確保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優質服務的關鍵，需要從三個方面發力。第一，拓寬養老人才招募渠道。要鼓勵、支持、引導養老服務領域的專業人員下沉到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積極招募有意愿且有能力提供服務的退休醫療工作者，彌補養老護理員的巨大缺口；加強以低齡健康老人為主的志愿者隊伍建設，不斷完善“時間銀行”制度，并通過該制度調動低齡健康老人參與志愿服務的積極性，構建社區互助養老機制[13]。第二，加強養老服務人才培養。繼續支持開展崗前培訓和在崗培訓，提升當下養老服務人員以及志愿者的專業能力。發揮院校培養人才主渠道的功能，擴大高等院校和職業院校老年醫學、護理、全科醫學、心理學、營養學等專業招生規模，優化相關專業課程大綱，鼓勵院校與養老機構合作建立養老服務實訓基地，供相關專業學生到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實習，同步提高學生理論水平和實踐能力，保證后備人才充足供給。第三，建立基層養老服務人才考評體系。在法律層面對基層養老服務人員的準入標準、薪資待遇、職稱評定等作出明確規定，出臺政策支持引導基層養老服務人員考取資格證書。同時，相比于專業醫療機構的工作人員，應對基層養老服務人員作適當的政策傾斜，吸引更多專業人才到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服務。

（五）強化科技賦能

人工智能、大數據和互聯網等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為進一步提升養老服務質量提供了契機，其中的關鍵在于利用這些技術精準識別老年人的個性化需求。因此，數據采集和數據分析能力至關重要，前者需要建立高質量智慧養老產品供給體系，后者則需要通過共享數據來建立養老服務信息平臺。

1. 建立高質量智慧養老產品供給體系。第一，促進智慧養老產業標準化發展。國家應出臺專門性文件，明確智慧養老產品在生產管理、售后服務、技術手段等方面的標準，推動行業標準化發展[14]；第二，改善智慧養老產品的適老化和護老化程度。強調產品適老化設計，彌合老年人數字鴻溝，重視智慧養老產品的護老化設計，如建立詐騙信息攔截機制和防沉迷機制，引導老人合理使用智慧產品，確保老年人在產品使用過程中的身心健康和人身安全；第三，重視建立隱私防范機制。出臺專門針對養老隱私保護的相關法規，推動企業建立完善的隱私防護機制，制定養老服務數據采集、流通和使用規范，保障老人隱私不被泄露，打消老人疑慮；第四，構建智慧養老全景式產業鏈并建立信息反饋機制。該產業鏈上、中、下游的主體分別為智慧養老產品研發企業、智慧養老產品經銷商、智慧養老產品用戶，配合信息反饋機制，社區日間照料中心可將老人使用智慧產品的體驗及時向經銷商反饋，再由經銷商進一步反饋至研發企業，研發企業根據用戶反饋意見改進產品結構或完善產品功能等，在滿足老年人的需求的同時，增加智慧養老產品的有效供給。

2. 建立養老服務信息平臺。建立數據共享機制，整合現有所有涉老部門的信息，上至省區市一級的民政部門、衛健部門，下到區（縣）、街道（鄉鎮）、社區（村居）一級的醫療機構、日間照料中心、療養院等，建立跨區域、跨層級的統一養老服務信息平臺，改變信息碎片化現狀，打破“信息孤島”，實現多部門信息共享[15]。實現信息共享的優勢主要有兩個方面：第一，通過養老服務信息平臺大數據積累和多部門開展的科學性分析，根據老人的文化背景、健康程度、生活習慣等，匯總老年人信息，深度挖掘老年人養老服務需求，為社區日間照料中心提供參考，方便為入住老人提供更加精準化的服務。第二，養老服務信息平臺可以和智慧養老產品相結合。智慧養老產品將采集到的老年人數據實時輸入平臺，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工作人員可基于采集的數據為每位老人建立健康檔案，及時跟進老人的健康狀況，動態調整為老人提供的康復護理服務，同時也能更好地與醫療機構合作，進一步提升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醫養結合能力。

3. 探索機器人進入社區日間照料中心輔助養老的可能性。當前養老人力資源培養面臨極大困境，尤其是針對半失能老人的專業護理人員較為短缺，特別是在少子化的人口發展趨勢下，培養專業化人才隊伍、提高養老護理員數量和專業水平等措施的實施難度加大。因此，探索能夠代替人工護理員提供服務的智能養老機器人十分必要。當前各國已研發出單一功能的養老機器人，如日本松下電器公司研制的轉移輔助機器人（Tansfer Assist Robot），日本理化學研究所（Riken）研發的護理機器人（RI-MAN Nursing Robot），可以幫助行動不便的老年人完成必要的在床和輪椅或者床位之間的移乘[16]。又如杭州市社會福利中心引入的陪伴機器人“阿鐵”，可以為老人舒緩心理壓力。這些單一功能的機器人有能力代替養老護理員完成部分服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輕養老護理員的負擔，改善當前“點對點，人養人”的護理局面，緩解養老產業人力資源短缺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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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汪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