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她修貞節女兩世了,貞節牌坊不是她想要的。那么這第三世能做一個完美的女人嗎?
大學生活——未了的情
春艷的高考成績出來了,怎么報志愿是既考父母又考自己的一道難題。要是考得高分可以任意挑選自己喜歡的院校和利于自己發展的專業。可是春艷的成績只是超過一本錄取分數線幾分,那么就只能選擇報能夠錄取的院校了。
媽媽說:“報師范院校好,女孩子將來當個老師也很好。”
“我不想當老師,你當初就不該逼爸爸跟你回到這山旮旯里來當老師。害得奶奶爺爺多少年不認我們。”
“你不知道我的書是怎樣讀出來的。我們這里祖祖輩輩沒有學校,沒有文化人。是你爺爺趕馬外出有見識,解放后才送我到幾十里外的鎮上去讀的書。我是鄉親們眼里的金鳳凰,是他們的驕傲。誰都希望山旮旯里的孩子都像我一樣能讀書識字。我們這里的人,有的一輩子沒有走出過大山,特別是女孩子,只知道盤田種地,生兒育女,侍奉老人,服從男人,像牛馬樣過一生。一輩子就看著頭頂這一片藍天,每天跟叢林打交道。我想要把外面的世界帶進來,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更精彩,讓他們也讀書識字,走出大山豐富自己的人生。你爸爸是心甘情愿跟我回來的。你奶奶爺爺來過幾次,不也覺得山里人的生活有城里人值得羨慕的許多東西嗎?你爺爺在這里住了幾個月,哮喘病不就好多了嗎?你奶奶最愛吃這里的瓜瓜豆豆,青白小菜。這是他們在城里難得吃到的原生態食品。”
“我不想當老師。特別是像爸爸你們這樣的老師:從一年級教到五年級,語文、數學、音樂、美術全包干,而且一個年級就幾個學生,能夠堅持讀到小學畢業的最多也就幾個人。你們能在這里教書幾十年,難道要我也這樣過一輩子?”
媽媽好生氣:“我們這樣的老師有什么不好?自己生活得艱苦些,但是山里娃需要我們傳授知識。讓他們知道讀書識字能改變對生活的認識,大山外的世界很廣闊。我們這些年不也教出了幾個能走出大山的好學生嗎?有的成了鄉鎮干部,有的完成學業后,像我們這樣回到山里指導山里人用科學的方法耕種土地,把山里的原生態食物往外面輸送,架起了發展山里經濟的彩橋。這就是你爸爸我們的心愿。”
春艷說:“你們有你們的人生價值觀,可是我想要過我的生活,我想要有自己的創造。就算將來回到山里來,我也要把一片土地改造成理想的樂園。”
媽媽不再堅持讓春艷報師范院校了: “那么你就報讀農業大學好了。現在的人想要在土地上有所建樹的不多。你報考農大,能錄取的可能性也大。”
就這樣春艷走進了農業大學。
春艷住在二號女生宿舍樓303房間。房間里有三張高低床。住四個人:她和王彥住一張床,她住上床;李婷婷和張小燕住一張床,李婷婷住上床。騰出一張空床擺放碗筷等日常用具。那天爺爺和爸爸把她送到宿舍時,爸爸看到門上四個同學的名字說:“好一個馬張王三燕(艷、燕、彥),看你們是家燕還是大雁。要好好跟她們相處,你們來自不同的地區,不同的家庭,各人有各人的個性。你要保持讀高中時的熱情上進,還要拓寬包容心才能與同學和睦共處。”這是從她記事起,爸爸對她的指教最多的話。
爺爺說:“你爸爸說話太嚴肅了,不要聽。你只要做一只自由自在快快樂樂的燕子就夠了。我對你爸爸小時候的那些要求是苛刻的,于是把他逼到想遠離父母生活的境地。”
這是爺爺的大實話。當年爸爸放棄爺爺為他鋪墊好的前程,跟媽媽去到山村執教,一去二十年。這二十年奶奶爺爺思念兒子的苦衷是不言而喻的。特別是二老退休后,兩個姑媽各有各的家庭,顧不得時常來照顧他們。老人需要兒孫的那份親情來填補當年的虧欠。爺爺今天親自送孫女來學校好高興。早上出門前悄悄塞給她一疊毛爺爺,她想拒絕可是又怕傷爺爺的心。離家時媽媽再三叮囑不要向奶奶爺爺要錢,老人的退休金是用來養老的。老人不需要兒女經濟上的幫助,已經是對兒女的寬容和對兒女工作生活的支持了。媽媽一直心存愧疚,是她用愛把爸爸從奶奶爺爺身邊奪走的。記得奶奶爺爺第一次去山村他們家時,看到他們居住的條件不由得老淚縱橫。
奶奶爺爺在她家住了一段時間也喜歡上了山村的好空氣,喜歡上了他們吃的羅鍋飯雜鍋菜。其實奶奶爺爺也是從戰爭年代的艱苦環境中走過來的人。正因為他們吃過苦,當時參加革命的初衷就是想要兒孫們過上好日子。把爸爸供到大學畢業,憑爸爸的成績爺爺無需幫他走后門就能在城里分配到一個好的單位工作。爺爺老革命的頭銜有意無意間會給爸爸鋪墊一個好的前程。可是爸爸不告而別,幾年沒有信息。那時候她的家鄉交通只靠人背馬馱,寄封信也要十天半月才到手。哥哥春林和她出生后。媽媽背著爸爸給奶奶寫了信,可是沒有回音,媽媽堅信老人是收到她寫的信的,否則信會被退回。沒有回信證明老人平安。媽媽堅持一年半載就發出去報平安的信。爸爸知道媽媽偷偷給老人寄信,心里感激卻不道破。這就是中國人處世的哲學。
春艷同宿舍的四個人都到齊了。個個漂亮可人——李婷婷說:“你們三只燕子不要孤立我哦,不然我就不跟你們住了。”
王彥說:“怎么會,我們會把你當獨姑娘愛不釋手。”
張小燕說:“婷婷,你別多想。我們三個人都帶一個同音的燕字,純屬巧合。”
春艷沒有答話。她想起爸爸的話:“好一個馬張王三燕,看你們是家燕還是大雁。”她要做大雁不做家燕,她要展翅藍天下,觀大地美景,繡祖國江山。
“馬春艷,你怎么不發話?是嫌棄我們嗎?”李婷婷點名直問。“我,我還沒來得及說嘛。我們能走到一起,是上天的恩賜,說明我們有緣。能與你們相遇,我好高興。我們宿舍就是一個家,今后我是大雁,王是二彥,張是三燕,你是小妹。這是我們家人的稱呼。我會擔起促進家人團結友愛,互幫互學共同進步的責任。”
李婷婷說:“這個提議好。但是我不要當小妹,我要當你們的大姐。”
王彥說:“還是按年齡的大小來排吧。”
張小燕說:“你們怎么排,我都沒有意見。我來自農村,只要你們不嫌棄我。我會跟你們友愛相處。”
討論的結果春艷讓步了。李婷婷當了大姐兼宿舍舍長。
她們開始了新的生活。他們班共有四十八個同學。
第一年學的都是基礎課:哲學、經濟學、高等數學等。同學們都覺得枯燥,圖書樓成了他們尋求個性化知識的天地。春艷的課余時間幾乎都是消耗在圖書樓那些應有盡有的書堆里。她渴望專業知識,她想既然選擇了學農而且學的專業是園林園藝,那就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用心雕琢山川的能工巧匠。從小她就愛山里的那些花花草草,綠樹林蔭。她要是畢業后選擇回鄉,那就要把祖孫幾代人開墾過來的那片山坳變成現代山水林園。她把一些喜愛的書抱回宿舍讀。老大和她都睡上床,兩人頭對頭睡。婷婷說:“大雁,你怎么先看起這些花卉栽培來了?學院開設這些基礎課,是有科學性的,它是拔高我們思維意識的必修課,一旦讀進去了,你會覺得心地開闊,對生活的認識就不一樣了。”
春艷說:“你喜歡看文學類書籍,跟我們的專業風馬牛不相及。你應該去讀文學專業才對。”
婷婷說:“是我的父母親為我安排的。我的生活衣食無憂,但是我在家里沒有自主權。”
春艷說:“你的爸媽也太霸道了。我的家比較自由,小時候我哥哥像只猴子在山林里撞,我跟在他屁股后梭山坡。夏天我愛吃地瓜、黃泡、橄欖等野果。只要跟哥哥走出家門,就會吃到這些用錢買不到的美味。媽媽會不厭其煩地為我們換洗沾滿紅泥巴的衣褲。爸爸更是睜只眼閉只眼,任由我和哥哥跟山里的那些放牛娃滾爬在一起。”
婷婷說:“要是我能用錢買到你這些野性的生活就好了。”
春艷說:“只要你不怕吃苦,暑假你可以跟我去體驗這樣的生活呀。”
婷婷說:“說定了,下個假期我跟你去。”
王彥說:“老大,你們兩個嘰嘰咕咕說個沒完沒了,不讓我們睡覺了。”
婷婷本來想說:早死三年要睡多少。可她是宿舍的頭,只好說:“麻煩睡門口的小妹關燈。”一會幾個姑娘各自進入香甜的夢鄉——春艷疲憊地走在那玉帶般湛藍的江邊。馬鈴聲咚隆咚隆地響著。她好口渴,正午的太陽好似要把人烤焦。腳被石子燙得火辣辣的疼。哥哥,你等等我,我要喝水。哥哥趕著馬自顧往前走。懸崖上滾落下一個大石頭,她的腿就嚇軟了。眼看哥哥走遠了,她哭喊著發瘋似地往前追去。追著追著天變了,烏云滾滾雷鳴電閃她被雨淋成了落湯雞。她看到一口黑色的棺木在她的眼前飄來蕩去,有個聲音要她鉆進去。“不,不要。”她被嚇醒了,眼角還掛著眼淚。
她是在大山里滾爬大的,從小遠遠看著江水悠悠地流淌。看著江就在眼下,其實他家離江還有十多公里的路呢!她只有到過江邊兩次:一次是哥哥背著媽媽偷偷帶她去的。她在江邊撿到好多漂亮的石頭。哥哥說江邊的沙子里有金子,因此這江才叫金沙江。她捧著那些鳥蛋般的石子就像捧著金子一樣喜愛。另外一次是幾個高中同學來她家玩,是爸爸親自帶他們去的。一個很喜歡游泳的男生要到江里游泳,爸爸不放心親自陪著。她第一次看到爸爸那么開心地在水里游。難怪媽媽那么愛爸爸,多年來把爸爸當個孩子般照顧著。
她離開家來到城市生活怎么會做這樣的夢呢?夢境里她好害怕好孤獨。哥哥從小就是她生活的依靠,在夢里怎么會不管她?“叮鈴鈴”起床的鈴聲把她從夢境中拉了回來……
不久就到一年一度的中秋節。老大是班里的文體委員,她說:“我們班的四十八個同學,來自四面八方。我們在這里相遇的第一個中秋節誰也不準離開。我們要組織中秋聯歡晚會。無論男女,每個宿舍出一個節目,多的不限,不出的要罰。我們宿舍首先報上的節目是:三燕齊飛。我朗誦詩歌,馬春艷、張小燕、王彥伴舞。”贏得大家一陣熱烈的掌聲。
晚上三燕都抱怨老大怎么事先不跟他們商量。
婷婷說:“我也是臨場發揮,我們宿舍要起帶頭作用嘛。詩歌我來寫,你們負責伴舞就行。”
小燕說:“我從來沒有上臺跳過舞,我不上臺了,怕拖你們的后腿。”
王彥說:“三燕齊飛,好主意,我贊成。”
春艷說:“老四,你怕什么呀,凡事都會有第一次。你跟著兩個姐姐舞就行了。”
春艷跟哥哥打電話:“哥,八月十五我們班要組織聯歡晚會。你跟奶奶爺爺說一聲,我不回來過節了。”
哥哥說:“丫頭,奶奶爺爺盼著你回來過節,準備的月餅和水果快堆成山了。”
春艷說:“等我回來吃,不許你獨自享受,要給我留著。”
303宿舍的四個女生為晚上的聯歡會忙碌了一上午,中午飯都沒顧上吃,回到宿舍倒在床上便睡。
王彥說:“老大,你這個班委當得好辛苦,害得我們也跟著受累。”
婷婷說:“你怎么不說是我給你創造了露臉的機會呢。好好把握,會有男生來獻殷勤的。”
“咚咚咚”有人敲門。
睡在門口的小燕問:“誰在敲門?”
一個男生在門外說:“馬春艷在嗎?”
“哥!”春艷聽到哥哥的聲音一躍而起。幾個姑娘急忙爬起。老大心里想:真不是時候,多想睡……
春艷打開門,看到哥哥兩只手里都拎著滿滿的食物。
“哥,你怎么來了。”
“饞貓,不讓我進去嗎?”
幾個人爭先恐后地說:“哥哥,你請進。”
看到這么一個帥哥,老大的眼睛直了。看得哥哥不好意思。
春艷哥哥說:“你要在學校里過節,奶奶爺爺要我給你們送些月餅來。”
還是老大反應快,很快倒了一杯茶水:“哥哥,請喝茶。”
春艷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裝說:“姐妹們,及時雨到了,快動手。”掰開一個月餅就往嘴里塞。“哥哥,你真好。我們累得不想出去吃飯,肚子正餓得咕咕叫。”
春艷哥哥說:“你慢點吃,再餓也不能噎著。”
其他三個姑娘不好意思動手。他又說:“你們都吃呀,我是春艷的哥哥,就是你們的哥哥。不要見外。快吃,我走了。”
糕點水果一大堆,幾個姑娘狼吞虎咽起來。
王彥邊吃邊說:“老二,你哥哥真帥。在省城工作嗎?對你好好!”
婷婷說:“你查戶口呢?看上咱們哥哥了?”
王彥說:“你沒有看咱們的帥哥看直了眼?可能還想到要做老二的嫂子呢。”
婷婷說:“想就想,老二你哥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小燕說:“哪有像你們這樣臉皮厚的女孩。見不得帥哥。”
春艷說:“你們要把我哥哥撕吃了,還要看我答不答應。”
幾個姑娘吃飽喝足,美美地睡了個午覺。
春艷說:“我們還是再排練排練晚上要表演的節目,一定要打響這第一炮,樹立起我們303宿舍美美的形象。”
王彥說:“老二說得對,快起來排練。晚上讓我們三只燕的舞蹈載著老大的詩歌飄向學院的上空,把帥哥們的眼睛都勾住。”
婷婷說:“你們三個練習舞蹈,我再背幾遍詩歌。背熟了,要脫稿朗誦才好。”
小燕說:“老大,你讀給我們聽聽。萬一你記不得我們好提醒你。”
婷婷說:“保密,要讓我們的節目在晚會上登峰造極,你們知道了,就沒有神秘感了。”
夜幕緩緩降臨,星星開啟了窺探的眼睛。中秋節的月亮明快地冒出山頂。春艷他們班的聯歡晚會在教室里幾度掀起高潮——首先是系主任的祝詞:“同學們,你們是既幸運又幸福的一代人。說你們幸運是你們正好踏在改革開放的起跑線上,說你們幸福是你們的父輩用苦難的經歷為你們奠定了振興祖國經濟的基礎。你們是在比較完善的教育體制下完成從小學到高中學業的佼佼者。你們有志走進農業大學,你們就一定能將耕耘美化祖國大好河山的重任擔起。”
一陣熱烈的掌聲爆滿教室沖出窗外,在校園里久久回蕩……
接下來是一個男生小提琴獨奏《梁祝》由301宿舍的女生伴舞。曲終了大家還沉浸在那優美的旋律中,仿佛凝固了的教室又爆發出響亮的掌聲。后來的女生獨唱,男生小品等節目讓晚會豐富又精彩。303女生宿舍的詩歌朗誦是壓臺戲。
李婷婷亮麗的聲音在《春江花月夜》的音樂聲中響起:
“請聽:
中秋節的放歌——
點亮十五的燭光
擺上橢圓的月餅
我們拿出四十八顆心
把橢圓的月餅
拼成今夜的圓月亮
從此我們在這個圓里舞蹈歌唱
從此我們來自四面八方的游子
心有依托身不再飄蕩
班就是家
在家里我們暢所欲言
在家里我們知寒問暖
在家里沒有過不去的坎
有家人的幫扶
我們要奮發圖強
我們的目標是將
祖國的山川河流引向燦爛的遠方
為了我們的目標
把心燈點燃
只要用心研讀
定能將前程照亮
時代變革的鐘聲已敲響
把美化祖國的使命扛肩上
我們攜手共進
為祖國的繁榮富強推波助瀾
我們是幸福的一代驕子
不會辜負父輩的期盼
接過奮起的接力棒
把我們的熱情投進知識的海洋
打撈海貝武裝自己
不懼艱難耕耘我們的夢想
我們要讓國旗在全球高高飄揚”
雷鳴般的掌聲久久不息。班長黃俊宇舉起一大束鮮花說:“大家評評今天晚上的哪個節目該得它的獎賞?”
好多聲音都說:“文體委員,今天晚上的晚會組織得太棒了。”
一個男生舉起啤酒瓶:“為303宿舍的三只燕,一枝花干杯!”
晚會在干杯聲中謝幕了。
回到宿舍幾個人還興奮得不能入睡。擺開春艷哥哥送來的水果糕點邊吃邊細話這十五的月亮——春艷說:“老大,我們的節目太亮麗了。來參加我們班晚會的老師都翹大拇指稱贊呢!”
王彥說:“那些男生的眼睛看直了吧,整個教室里的人都讓我們老大的詩歌給震懾住了。”
婷婷說:“你們三個的舞蹈也不錯,我們的壓臺戲,會響遍校園的。你們得小心,不要讓男生包圍成胭脂紅。”
王彥說:“我們倒不會成胭脂紅,你可能要成花仙子了。”小燕說:“你們說班長像是變戲法似的,給我們送上那么一大束鮮花,是哪來的?我們布置會場時沒有花呀!”
王彥說:“班長那么聰明的人,他有心獻花還要玩出花樣,你不要被賣吃了還要幫著數錢。”
春艷說:“不要激動,我們的青春之花要在校園里開得燦爛奪目還得慢慢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婷婷接著唱:“青春不常在,花兒不常開……”幾個人一邊用筷子敲著碗隨著唱了起來。
同學們進入了緊張的學習狀態。春艷覺得教授們的學識淵博待人親和。以前那些老師脾氣那么大,往往自以為是,師生間有一道無形鴻溝,路遇老師常常弄得學生不知所措。在課堂上沒有聽懂的問題哪敢單獨問老師。從讀小學到高中都以考大學為目的,現在這個緊箍咒解除了,好比和尚脫了袈裟可以放眼觀看人間百態。用心聽老師講授,好似知識的瀑布迎面涌來,讓心靈如沐雨露。漸漸地她喜歡聽哲學課了。課間單獨請教,通過老師深入淺出的講解一旦開竅就越想深入探究。她在想一個農民想的是怎樣才能讓秋天豐收;一個城里人想的是怎樣才能取得更大的收入。因為他們生活的環境不同,思維的對象不同,思維的方式也就不同。其實要把勞動成果轉換成價值問題才是處事的關鍵。
春艷她們宿舍的四個人幾乎是無話不談。這天晚上婷婷說:“你們誰敢通報以前最值得回味的戀愛史?”
春艷說:“我沒有正兒八經的戀愛過,你們傳授些經驗。我也想在大學里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王彥說:“你騙誰,你那么漂亮又溫柔的人,不迷倒你們班的男生才怪。快說,你情竇初開的對象是個什么樣的男孩?”
“就是,快說說。”小燕也附和著。
春艷說:“真的,讀初中高中我都沒有談過戀愛。有個小學時候的同學留給我的印象特別深:他是我們山里一個貧窮家庭的男孩。他八歲就靠砍柴禾賣幫爹娘維持幾個弟妹的生活。我媽媽動員他來讀書,讓他為我們學校的伙食堂供應柴禾,學校免他的學費,他來了。其實是我媽媽為他支付的學費。學校哪有食堂,住校的幾個學生是自己背著羅鍋來,在學校簡易的廚房各自起火做飯吃或者幾個人搭伙做飯吃。他家離學校有十多公里的路程還要翻山越嶺。爸爸勸他住校。他背了一口羅鍋來住校了。星期五晚上回家,星期一早上背著一竹籃瓜瓜豆豆,苞谷面或者蕎面來學校。他堅持要分一些吃的給我家。爸爸媽媽不忍心吃他那么辛苦背來的食物。他說如果不要他就不讀書了,他只有能力給老師這樣的報答,懇請老師不要嫌棄。課余時間他會來我家幫忙劈柴,哥哥與他相處如兄弟。他像變戲法似的隨時給我弄來燒洋芋,燒包谷等。要是他在山坡上撿到野果子總會留著給我吃。雨水天他會撿來香菇,木耳,菌子送來給我家。我跟在哥哥他倆屁股后面跑。一不順心就大哭騙賴。遇上這樣的時候他就會背著我走。讀四年級那年,他奶奶被老母豬咬死了。”
婷婷迫不及待地問:“我從小只有聽說過,狗會咬死人,哪有豬會咬死人的。你在編故事吧?”
春艷接著說:“是真的。他家的母豬下了一窩豬仔,全家老小都很高興。那天上午他奶奶提著一木桶豬食去喂豬,被母豬拱跌在豬圈里爬不起來。待家里人發現她時已經被母豬啃得血肉模糊。半邊身子被豬吃了。”春艷講的故事把幾個人聽得毛骨悚然。春艷回憶的臉上掛滿了淚珠。
王彥說:“這與你的戀愛有什么關系。我們要聽的是你的戀愛史。”
春艷接著說:“后來他停學了,但是他的身影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他那么勤勞,善良。他渴求知識,想要改變山里人的生活狀況。他說,艷艷你爸爸媽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們好好讀書,要是能考出去,我是會回來的。我要讓山里的娃娃長見識。”
小燕問:“后來你們有聯系嗎?”
春艷說:“沒有,聽說他出去打工了。”
婷婷說:“你那是同情不是愛情。”
王彥說:“老大你講講你的愛情故事,一定很浪漫。”
婷婷說:“我的原則是要讓喜歡我的男孩追得死去活來。我呢放長線釣大魚。女孩子必須要自重,不能輕易把感情給人。”
王彥說:“廢話。”
婷婷又說:“你別急嘛。聽我慢慢道來——我的小學到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學校讀的。我們學校是名校附屬中學,高中招收專縣的尖子生。有一個男生是他們地區的中考狀元,來到學校的第一個學期就發瘋似地愛上了我。他給我寫的情詩至今我還記得——你是一束帶刺的玫瑰/即便你把我刺得遍體鱗傷/也要把你種在心上/你是一朵圣潔的蓮花/我甘愿做一只蛙/時刻守候在你的身旁/其實你是把火/是你的笑顏把我的愛點燃/我心甘情愿讓你燒成灰燼/也要讓我對你的愛在烈火中永生。”
王彥岔嘴:“哈哈,蠻有才的嘛。打動你了嗎?”
婷婷接著說:“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動。他對我癡情到坐臥不安,課也聽不進去。期末考試有大半功課不及格被學校退回當地去了。”
春艷說:“你沒有內疚感?”
小燕也說:“遇上那么癡情的男孩,你不動心才怪。”
王彥說:“他后來,來找過你嗎?”
婷婷答:“沒有,這種男孩的話你也信。說不定他又給n個女孩寫過這樣的情詩了。”
王彥說:“這樣的結局好沒趣。聽我的——我讀高中時愛上了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他長得好帥,一米八幾的身高、國字臉、劍眉、厚唇,被太陽曬得黑亮黑亮的皮膚。他拼命的讀書,不僅在班上名列前茅,在全校同年級也名列前茅。除了學習就泡在籃球場,喜歡他的女孩課余在籃球場準能見到他。我還沒有勇氣跟他表白,發生了這樣一件事:喜歡他的一個女孩在籃球場看他打球,對這個女孩癡情的一個男孩也在場上打球。我們班的這個男孩在搶球時被絆倒了,其他幾個人涌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打得他在地上爬不起來。幾個女孩跑進球場把他扶起來時,打他的那幾個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她們把他扶進醫務室然后報告到教務科。經教務科查明肇事者是同班同學,動手打人的除了本班兩個男生還有外班的三個男生。那個女孩不依不饒要學校給幾個男生罰款賠償處罰,否則她要把事情告到教委,讓那幾個人不得參加高考。愛她的那個男孩被罰醫藥費三百塊錢。我看到她這勇敢的愛,只能悄悄的努力。放寒假時我跟蹤那個男孩,買了他回家的那趟中巴車的車票。我上車時他已經坐在車上了,他看到我時有些詫異地說:王彥你要去哪里?我說我要去表姐家。他坐在我的前排。我在他后排看著他烏黑的頭發,真想俯身親一親。車子出發不久,突然胃里一陣翻滾。我用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推他的背:快,快給我找個塑料袋。他轉過頭看到我想要嘔吐的樣子,很快站起來到駕駛員的旁邊扯來一個塑料袋。還不等他把袋口分開,我哇的一聲將胃里的穢物吐了出來,吐在他的手上、腿上、腳上,弄得他哭笑不得。另一個旅客趕快給我拿來一個塑料袋。待我吐完忙不迭從旅行袋里拿出一包紙巾幫他擦那些讓人惡心的東西。此時我羞得無地自容,但是也只好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幫他擦著。他搶過我手里的紙巾坐回他的座位自己去清理那些無法擦干凈的穢跡。我從后面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頭也不回地接了過去。我的眼淚刷刷地流了下來,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悔恨。在我旁邊的那個人說:你怎么哭了,暈車嘔吐是常事,吐出來就沒事了。他轉頭看看我,站起來對我旁邊的那個人說:大哥,麻煩你換一下位子,我跟我的同學坐一起,好照顧她。他坐到我的旁邊把紙巾遞給我卻不愿正眼看我。但是我心里還是升起陣陣幸福感。”
婷婷插話:“你有完沒完,講一半天還沒有個結果。”
春艷也說:“你說重點,撿精彩的講。”
小燕說:“我們不要心急,讓她慢慢講,她陶醉在美好的回憶里呢。”
王彥接著說:“那些坑坑洼洼的山路,把我的骨頭都顛散架了。頭暈目眩難受極了,我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肩上。昏昏沉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把我推了推說:下車了。我揉揉腫脹的眼睛,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才發現他肩膀的衣服被我的口水濡濕了一方。慚愧之情油然而生,他會恨死我了。我跌跌撞撞跟著他下了車。他把我的旅行袋放到車站門口的臺階上說:你休息一會去找你表姐,我還要趕路。再見!我急得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你不可以走,找表姐是騙你的。我是跟蹤你來的,我愛你。我要去你家。他傻了眼:你、你……你說什么?他急得甩開我的手。我鼓起勇氣又說了一聲‘我愛你’。他臉就氣白了:你瘋了吧?一屁股坐到臺階上。我倒覺得輕松了。那塊壓在我心上的石頭隨著我愛你三個字的吐出被掀開了。他無可奈何地站起來:我們先去吃飯。我跟他到車站旁邊的一個小飯館,他把我們的行李包放下說:把你的錢包給我。我不知道他要我的錢包干什么,但是不敢問。乖乖地把錢包掏出來遞給他。他又說:你在這里等我。我看著他又返回了車站。等他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把一張第二天返城的車票;一張晚上住宿的旅舍票和錢包一起交給我。我們一起吃完飯,他背起他的旅行包拔腿就走了,好似我根本就不存在。我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馬路的盡頭……”
小燕說:“就這樣結束了?我還以為會把他感動得抱著你啃呢。”
“哈!哈!哈!”幾個人同時大笑了起來。笑得夜幕更加深沉。可是瞌睡覆蓋了她們的好奇心。
大學生活是人生青春年華的最好展現。春艷每天從宿舍到教室,到圖書樓,到宿舍這樣忙碌著。在書的海洋里徜徉著。校園的林蔭道早上空氣濕潤,鳥語花香,她一直堅持晨跑。一身紅色的運動服,一雙白色的球鞋。為了節約時間,把一頭濃密的黑發剪成了運動頭。晨曦映襯出她嬌美的身影,有個男孩悄悄跟著她跑著。她怎么也沒有料到他們班的班長黃俊宇會對她鐘情。當她發現有人在用心跟著她跑步時已經是期末快放寒假了。八月十五的聯歡晚會上他把鮮花獻給303的女生,都認為他對婷婷有意。春艷在圖書樓也會經常與他碰面互相點頭打個招呼。在課堂上春艷專心聽講,沒有認真注意過班上的幾個男生。快放假了,媽媽說:“艷艷,你在奶奶家度假吧。老人生活寂寞需要你的陪伴,以后大學畢業了就沒有時間陪伴你奶奶爺爺了。”
春艷說:“媽媽你也上來休息幾天。你為山里的孩子們操勞辛苦幾十年,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個假期。我外婆家現在也不用你操勞了,爸爸你們兩人一起來吧。我們老少三代人一起度個假期,過個團圓年。”
媽媽說:“我們就不來了,喂養的這些雞沒有人管。我們還喂養了一頭豬,打算過年前殺了給你們寄去。讓老人能吃上放心肉,土雞蛋,我們雖然辛苦些,但是心里高興。”她知道媽媽一直在努力彌補對老人的愧疚歉意。其實有誰又能理解媽媽的苦心!也許有爸爸任勞任怨的陪伴,有從學校走出去的孩子們的記掛媽媽知足,覺得幸福。她知道媽媽生活得不容易。外公外婆是她養老送終的;舅舅家的三個兒女是她幫忙扶持的;小姨家多次遇天災人禍是她傾囊相助的。她感恩外公能送她出去讀書,讓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媽媽為了山里的孩子,用幾十年的日日夜夜像個守山猴蝸居在山里。她從來沒有聽到過媽媽的抱怨。這就是平凡人的平凡心態。
放假了,哥哥到學校來接她。婷婷看到哥哥比較興奮:“老二你真的要在城里度寒假?哥哥請你給我個地址, 我來找老二玩。”一邊說著把筆記本和筆遞給哥哥。
哥哥說:“歡迎你來我們家玩。你家也住在省城嗎?”
婷婷說:“我們老家不在省城,我從小就在省城讀書,原來是租用的房子,后來我爸爸把它買下來了。”
春艷問:“你不回老家過年?”
婷婷說:“我爸爸媽媽好忙,我和弟弟從小跟保姆生活已經習慣了”
春艷說:“太好了,我還擔心沒有伴逛街呢。你盡快來找我,我們去買過年穿的新衣服。”
哥哥用食指刮一下她的鼻子說:“大姑娘了,還想著過年穿新衣服。還要棒棒糖嗎?”
春艷說:“要,現在出去就給我買棒棒糖。老大你送我出去,讓我哥給我們買好吃的。”
爺爺昨晚咳喘一夜沒有合眼。一大早讓春艷牽扶著出去走走。天色還在早晨的睡眼朦朧中。奶奶住的這所中學地處鬧區,雖然放假了,在校居住的人還是不少。春艷擔心會與晨跑的人相沖撞特意選了一條平時行人不多走的林蔭道,爺孫兩人慢慢地走著。突然一個身影從岔路口躥了出來,把爺倆撞翻在地。
“哎呀!”
是那個跑步的人發出的驚呼。待春艷反應過來時,那個闖禍的人已經把爺爺扶坐在地上。一連聲說:“對不起,你在這里守著老人,我去值班室打電話叫120來。”
春艷嚇壞了,爺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艷——艷不要緊,我歇一會就好了。不要怨他,天黑他看不見。”
不一會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時才看清春艷在為爺爺輕輕拍打著后背。
“馬春艷,怎么是你?”
春艷抬頭也吃了一驚:“班長,你怎么會在這里晨跑?”
“我家就住在這里面,我媽媽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對不起,這是……”
春艷說:“是我爺爺,他有哮喘病。”
說著120來了,春艷和班長把爺爺送進了醫院。辦完住院手續爺爺說:“小伙子,你回去吧,我這是老毛病。本來就要來住院的,你不要內疚。”
班長說:“爺爺,對不起。是我莽撞了,讓我在這里看護您。”
春艷說:“那就拜托了,我回家跟奶奶說一聲,她還等我們回去吃早點呢。”
接下來的幾天春艷的班長都會來醫院幫忙看護爺爺,晚上是哥哥和他輪班看護。他跟春艷一家人都處熟了。他爸爸媽媽也來醫院看望過爺爺。他媽媽和春艷的奶奶是同事。學校里的中青年老師對春艷的奶奶都很敬重。兒子晨跑冒失撞倒老人,她誠心誠意給奶奶爺爺道歉:“王老師,對不起。平日里各忙各的,沒能抽時間來看望你們。是我兒子大意讓老人受苦,您受累了。讓他在這里看護,他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其實一個學期的同窗共讀,他對春艷的印象比較深。打算下學期接近她,想要追求她。通過這幾天的接觸,他發現他們一家人對他的態度都不錯。春艷對爺爺的看護既細心又耐心。她三番五次說:“班長,你不用再來醫院了。不要耽擱你自己家的事情。我爺爺住院不全是你造成的。我們是同學,我和奶奶都不會責怪你。”
班長說:“我們是同學,你的爺爺也是我的爺爺,就讓我也盡份孝吧。要不是我莽撞,還不知道你也住在這里。我爸爸說,是我撞倒老人的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春艷說:“你爸爸也太認真了,我們家的人誰也沒有要追究這責任的意思。”
班長說:“我爸爸從小對我要求都很嚴格,有時候我真想離開他們去尋求自己的獨立。”
春艷說:“你們男孩子的想法好奇怪。在父母親身邊,有他們的庇護還不好嗎?父母對孩子要求嚴格是好事呀。我不喜歡父母對孩子無原則的溺愛。”
班長說:“你不懂,父母要是把孩子當成自己的影子和希望,那才悲哀。”
春艷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天底下有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所建樹。在父母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班長說:“你錯了,好多父母會拿自己的孩子跟別人家的孩子比較,抱怨自己家的孩子這也不好,那也不行。在班級成績名列第一,還說怎么不是年級第一。我中學時候的一個同學被他媽媽逼得割腕自殺,雖然沒有死成,但是精神崩潰了。勉強混得高中畢業,高考成績一塌糊涂。他的人生是一蹶不振了!”
春艷說:“哪有這樣的媽媽。把自己的孩子當物品擺布,生命是任由他們捏拿的嗎?拿孩子塑造自己的理想,完成他們自己不能完成的心愿。這樣的父母太自私,可憐出生在這種家庭的孩子。我聽到那些自殺青少年的故事覺得想不通,他們為什么要選擇輕生。有些父母把打罵孩子當成發泄自己生活怨氣的家常便飯,還說是打是親罵是愛。要是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我也會跟他們拼命。”
班長說:“要是你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能實施你現在的感慨嗎?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春艷說:“你也太夫子了吧!我們山里走出的人直來直往,跟家里人相處哪有那么復雜。”
班長說:“我好喜歡你這種直來直往的性格。”
“你,你……”
他的這句話把春艷弄得紅著臉無語以對。
婷婷真的來春艷家拜訪了。大兜小兜提來好多年貨。
婷婷說:“老二,你家好難找。我轉了幾路公交又跟幾個交警打聽才到達你家。你得好好慰勞我。”
春艷說:“沒有那么夸張吧,你在這城里生活多年,沒有把每條街巷踏平才怪。”
婷婷“呵呵”笑了起來,“還是你了解我。我家父母親忙著掙錢,對我的管教全托付給保姆,保姆能管住我嗎?”
爺爺已經出院,有奶奶照顧。春艷想出去逛街,她說:“老大,你帶我去逛商店好嗎?我想買一套過年穿的衣服。”
婷婷說:“這還不簡單,我們出去玩一天。中午我請你吃過橋米線,晚飯回來你家吃,吃我帶來的烤鴨。”
春艷說:“你算得也太精了,帶來我家的東西還牽掛著。”其實春艷知道婷婷是想要見哥哥,與哥哥一起吃晚餐。要是哥哥能娶婷婷做她的嫂子也好。她喜歡婷婷這種風風火火的性格。
婷婷說:“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你可千萬不要在你哥哥面前貶損我呀。”
春艷說:“這要看你今后的表現,想要做我的嫂子,首先要過我這一關。若我不答應,我哥哥就不會對你另眼相看。”
婷婷說:“好了,走吧!”
兩人同時說:“奶奶我們出去了。”
奶奶說:“我孫女是個土包子,婷婷好好帶帶她。你們玩好,晚飯我做好吃的等著你們回來。”
春艷和婷婷春風滿面地出門,把冬天的寒意拋到腦后。也巧在學校的大門口遇到他們的班長用手推車推著一車煤球從外面進來。婷婷看到滿頭大汗的班長說:“班長,你假期在做小工嗎?這么多煤球要推去哪里?”
班長說:“李婷婷,你怎么在這里?我不是做小工,我媽要我買些煤球回來,分一些給馬春艷家。她哥哥工作忙,過年了沒有時間去做這些事。”
婷婷說:“學雷鋒做好事,可敬。”
班長問:“你們要去哪里?等等我,我自愿做保鏢。”
春艷急著拒絕:“不用了,你忙你的。煤球我們家也還有,用不著。”她邊說邊拉著婷婷就飛快地走了。
婷婷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老二,你對班長怎么連同學的禮貌都不顧?他說要給你家送煤球,他家也住在這里面嗎?”
春艷說:“前幾天我陪爺爺出去散步,他把我爺爺撞倒了。我也才知道他家住在這里面。我家的人都說了,這是個意外,讓他家不用內疚。”
婷婷說:“也巧,怎么是他把你爺爺撞了,趁機敲敲他竹杠。”
“你們要敲哪個的竹杠?我可以添油加醋。”她們的班長急急忙忙趕上來就聽到這最后一句話問道。
婷婷說:“班長,你怎么來得這么快?不會把煤球丟在大門口了吧!”
班長說:“我把煤球放在馬春艷家樓下面了,等會回來先卸一些給她家。”
婷婷說:“你有閑工夫陪我們逛街,難為你了。中午我請客。”
班長說:“你來我們小區玩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讓你破費。”
春艷一直沒有作聲,此時她說:“你們兩個都是我家的客人,待我們逛夠了,到我哥哥工作的附近讓他出來請我們吃午飯。我們都是學生,不要拿父母親的錢擺闊。”
“我贊成。”婷婷高興地舉起雙手。三個年輕人好似一團火,把冬天的寒意驅趕得無影無蹤。
晚上春艷的哥哥要加班沒有回來吃晚飯。中午春艷的哥哥請他們吃小鍋米線時婷婷左一聲哥哥,右一聲哥哥那么熱情奔放的表現把春艷的哥哥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春風煦煦,新學期的校園生機盎然。303宿舍的女生又開始了緊張而又開心的大學生活。只是張小燕變得沉默寡言了。她每天起床比較早,等其他三個人起來洗漱完,她已經吃好早點把宿舍的幾壺開水都打好回來了。過了一久春艷覺得她們的小妹好省吃儉用。大家講買這買那時她不是借故走開就是裝著看書不參與。星期天她早早出去,很晚才回來。有一天春艷問婷婷:“老大,你有沒有發覺老四變得有些摳門了,吃飯也不跟我們一起。每天那么早起來出去干什么去了?吃個早點用得著那么多時間嗎?”
婷婷說:“我也覺得她這個學期以來好似性格都變了。是假期間家里發生了什么事情嗎,我們問問她。”
春艷說:“別問,她既然不說,我們悄悄觀察幾天總能找到答案的。”
第二天早上,小燕出門后春艷和婷婷也出門了。在食堂小燕打了好幾份早餐,然后把她們宿舍的三個熱水瓶灌滿開水放到一邊。急急忙忙把那些早餐拿了往高年級宿舍樓送去。春艷和婷婷一直跟到小燕把那些早餐送完,小燕重新回到餐廳從衣兜里掏出她的勞動報酬幾塊人民幣買自己的早點吃。看得春艷和婷婷心酸得落下了眼淚。星期天她倆回城又返校跟蹤的結果是小燕在學校旁的一家餐館打小工。晚上婷婷拿出一套春裝一條裙子說:“我媽媽還認為我是長不大的女孩,給我買了這么小的衣服。看看你們三位哪個可以穿就歸誰了。”
春艷說:“這么好看的衣服,可惜我沒有這個福份,我比你高出一拳頭,你嫌小的衣服我肯定穿不了。”
王彥說:“好好看,我來試試。我身高比老大矮,要是我能穿,你真的舍得給嗎?”
婷婷說:“你那么胖,只要不擔心勒出一身肥肉,我說話算話給就給。”
春艷又說:“老大你那么大方,我好想要。可是我有自知之明,我的身材和身高不配。小四妹穿了試試,看合身不合身。”
小燕一直沒有插話,現在點到她的名只好說:“我不試了,春天的衣服我有呢。讓老三穿了試試,說不定她可以穿。”
王彥拿起衣服左比右看都嫌身個小,勉強把裙子套到身上,勒得像團肉球,把春艷和婷婷笑得前仰后合。氣得把衣服砸到小燕的床上說:“老大的媽媽是看著你的身材買的吧,你謙虛什么,試不試衣服都是你的了。只要老大舍得,我們看你穿得漂亮就好。”
小燕有些苦澀地說:“謝謝老大了!我會天天穿給你們看。”
假期間小燕的父親上山砍柴,被上面滾落的石頭砸死了。媽媽氣得一病不起,哥哥嫂子說沒有能力再供她上大學,讓她在家里嫁人得了。媽媽不讓她退學,說好難得考取大學,無論怎樣艱難都要把大學讀出來。說他們家祖祖輩輩靠牛耕馬馱過日子,是托社會的福他們家終于出了個大學生,怎么可以半途而廢。于是小燕決心要自己掙錢讀書。
婷婷和春艷沒有把小燕打工掙錢的事揭穿。常常買一些零食放到宿舍共同享用。變著法子讓小燕得到女孩需要的一些生活用品。王彥與一個高年級的男生談戀愛了,經常夜不歸校舍。小燕的變化她無暇顧及。倒是班長經常來她們宿舍串門聊天。
轉眼間她們已經是大四生。王彥的男朋友畢業一走就杳無音信了。氣得她投訴無門,失魂落魄了很久。她全心全意投入的愛情,到頭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恨那個沒肝沒肺的人,更恨自己心眼太實。她把一腔激情給了他,他則一走了之。她用談戀愛時他說過的那些信息發瘋似的打探他畢業后的下落,要是知道他的落腳地,也許會不顧一切地去找他。
王彥在失戀的陰影中苦苦掙扎時,春艷則明確感受到班長對她的傾慕之心。自從那次在爺爺家兩人不期而遇后,在班里班長對她就像心照不宣的親人。她也喜歡班長為人處世的耿直以及學習上爭分奪秒的鉆研精神。她去圖書樓時總是想到班長常坐的那個角落,想看他聚精會神的那個樣子。有些時候她有意想要躲開這個身影,知道他會在圖書樓看書,自己就抱著書往林蔭道上去兜圈。結果是被習習的微風吹得心煩意亂,什么也看不進去。氣得把書丟到一邊,然后把自己放倒在樹蔭下的草坪上想入非非:藍天下的白云在樹梢蕩來蕩去,一會像只小白兔懷抱一棵大白菜貪婪地啃食;一會又飄來一只仙鶴把白兔驅散了。看著看著仙鶴變成了鴛鴦,于是想到了一池盛開的荷花隨風搖曳,一對鴛鴦在荷葉下嬉鬧。她想挽著班長的手臂漫步在池塘邊聽蛙聲,看蝶舞。正想入非非,聽到嘁嘁喳喳的腳步聲朝她走來。她有些懊惱這份打擾,走近的腳步在她的身旁停下。她看到了一雙深邃的眸子俯視著她。她慌亂著想要坐起來,那人突然坐下用有力的手掌阻止著。他不聲不響地在她身旁躺下。聽到他粗重的呼吸,她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奔跳到嗓子眼了。他側身一只手撐著頭看她。她被一臉的紅暈燒得滾燙,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翻身撲向她燃燒的身體,用同樣滾燙的唇如饑似渴地啜吸她玫瑰花瓣似的唇。久久地,好似草地升起一股暖流把她包裹著。她不愿意睜開眼睛,擔心藍天白云會笑話她此時的陶醉。他倆近三年的互相傾慕終于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在這片溫馨的草地上爆發了。身旁的這棵白果樹是他倆戀愛第一次親吻的見證。
他倆還是沒有在班上公開戀情。班上有幾個女生一直不死心地給班長暗送秋波。其實春艷也有不少追求者,只是看她個性剛柔而又冷艷不敢輕易向她表露。
她在宿舍里開心地笑著唱著,幸福感掛在眉梢。婷婷問:“老二,遇上什么好事了,說出來與我們分享分享。以前難得在宿舍里聽到你的歌聲,這幾天你嘴里老是唱著‘馬兒啊,你慢些走哎,慢些走……’你唱的不煩我們可是聽煩了。”王彥和小燕也附和著說:“就是,快說出來讓我們一起高興高興。”
春艷說:“哪里有什么好事,我在收集寫畢業論文的資料弄得焦頭爛額,想緩解一下心理壓力才唱唱歌,你們不要小題大作。”其實她們都知道班長在追求她,只是不知道她也喜歡班長。
小燕小心翼翼地說:“老二,能在大學里談場戀愛是美好的,可是千萬不要像老三這樣愛上個不負責任的男孩,以免受傷害。”
春艷說:“謝謝小妹的關心,如果我要談戀愛必須是以心換心才行。我不求白頭偕老走入婚姻殿堂,但是我要獨占他的心。要讓他無數年后還是心心念念想著我。”
婷婷說:“你能做到一生只把心歸屬一個人嗎?想得好美。這樣重情重義的人是寫書的人寫出來的,是電影電視的導演導出來的。我那么喜歡你哥哥,把學校里那么多追求者拋到一邊,他對我則是愛理不理。要是他的骨子里也有你這樣的心思我非要追到他不可。”
春艷說:“我喜歡你做我的嫂子,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家那里是窮鄉僻壤就好。我知道我哥哥還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他是被你猛烈的攻勢嚇著了。別著急,慢慢來。”
王彥說:“沒有想到,我們老大還是個走到天黑不回頭的人。你是學生會的文藝干部,追求你的男孩像一串尾巴樣甩不掉,怎么硬是要追老二的哥哥,是越得不到的東西越覺得好罷了。”
婷婷說:“這叫一見鐘情,你懂不懂。我就要這樣的愛情。他就在這里工作,畢業后我要千方百計在省城找工作。不把他追到手,誓不罷休。”
小燕說:“不是說我們這批學生是定向招培,哪里來的回哪里去分配嗎?”
婷婷說:“事在人為嘛,如果我要回到我的家鄉,我也要把他拖著走。”
春艷想婷婷真的敢愛。遇到這樣的女孩是木頭哥哥的福氣。這些年,哥哥眼里的女孩只有她這個妹妹。也許婷婷能再柔情些,個性不那么強勢就好了。
過春節時婷婷跟春艷去老家陪爸爸媽媽一起過年,哥哥在省城陪奶奶爺爺。爸爸媽媽好喜歡婷婷,用山里人的熱情把婷婷招待得歡天喜地:什么香腸、臘肉、火腿、香菇、竹筍、核桃、松子、瓜子……讓這個笑語成堆的姑娘整天口不離食,喂得那蘋果似的臉更圓了。睡覺前婷婷說:“春艷,明天我倆早些起床去爬山。我要減肥了。”等第二天早上,春艷叫:“哎,起床了。我們兩個去爬山看晨霧。”
婷婷裹緊被子說:“不,我還想睡一會。”
春艷無奈地說:“懶豬,天天睡得太陽照屁股,不胖才怪。”
聽到那個胖字,婷婷一躍而起說:“我真的不能這樣睡了。在你們家睡覺我好踏實。想把在學校里熬的夜都補回來。又有那么多好吃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過了半個月豬的日子,好享受。這些年,我爸爸媽媽都沒有時間管我的生活,每個假期我都是這樣想睡就睡,想吃就吃生活沒有規律。跟你在一起我明顯是個徹頭徹尾的散漫主義者。在學校里你的吃住行好有自控力。我沒有想到你在家里還是這樣按時作息。這種好的生活習慣是你的爸爸媽媽從小嚴格要求培養起來的嗎?你的爸爸媽媽待我也這樣好,我一定要做你的嫂子。”
春艷說:“人就是這樣犯賤,在父母親身邊時又嫌他們嘮叨。沒有父母在身邊時又覺得心里空,老想他們。是你想你的爸爸媽媽,奶奶爺爺了。”
婷婷:“嘿,嘿,沒有的事。這些年我爸爸媽媽只顧他們的事業,好似把我姐弟倆忘記了。每年過年一家人難得團聚,可是我們要回老家看望奶奶爺爺,外公外婆。這家請客,那家送禮。應酬那些我記得的記不得的親戚朋友,好煩人。”
春艷問:“你爸爸媽媽是做生意的嗎?”
婷婷說:“是,也不是。以后你會知道的。”
同學三年多了,春艷沒有少去婷婷居住的窩。那是他爸爸給他們姐弟倆買的三室兩廳還帶廚房衛生間的居室。收拾得干凈整潔。一個五十來歲的常年保姆,穿戴清秀,性格溫柔。說話輕言細語。婷婷叫她張媽。可是春艷就不知道婷婷的爸爸媽媽是什么身份,看他家很有錢,估計是做生意的。既然婷婷不愿意說,春艷也不好刨根究底地問。
誰知道,婷婷對哥哥就那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愛慕著。上個學期因婷婷的追求者互相吃醋還發生過一起打架斗毆事件:那天下午婷婷和學生會主席趁課余時間漫步在學校的林蔭道上,因為婷婷是學生會的文體部部長。主席找她商量組織召開冬季運動會的事。其實主席也是婷婷的追求者之一。突然文體部的副部長帶著一伙人沖過來,把主席按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婷婷一時嚇得只會大叫:“別打了,你們要干什么?”
那個男生一邊打一邊說:“李婷婷是我看中的女王,要不是你在從中搗鬼,她不會拒絕我的。要讓你永遠記住做主席高高在上的代價。”被突然襲擊的主席此時被雨點似的拳腳打蒙了。待婷婷回過神來便奮不顧身地去阻擋那些人的拳腳。她也被誤打得眼臉青紫。副部長把她拉起來,緊緊抱在懷里。她氣得抽手就是一耳光打在他的臉上。其他幾個打手狂笑著一遛煙跑了。剩下三個當事人,婷婷把主席扶起來。主席用衣袖揩一把嘴角的鮮血,猛的出手一拳把被婷婷打了耳光還楞在那里的副部長打翻在地。婷婷一把抱住主席,不讓他再出手。看到兩個為她爭風吃醋的男孩,讓她實在是哭笑不得。
四年大學生活眼看就要結束了。畢業前同學們的心情是既興奮又惆悵。他們是國家教育體制興建后的大學畢業生。國家正急需有知識的人才。廣闊天地百業待興,他們正處在有志者大有所為的好時期。可是社會對于他們而言是一個既充滿憧憬而又陌生的領域。都想能被分配到一個自己理想的單位去工作。畢業論文順利通過后,春艷與班長的戀愛關系在學校公開了。兩人手挽手踏著校園的幽幽曲徑,披著燦爛的晚霞,沐著溫馨的夏日涼風討論今后的打算——
班長說:“春艷,考研究生是我的夢想。考試結果再幾天就出來了。要是能錄取,你就再等我三年。無論你被分配到哪里,我都會來找你。我們既然學了農墾專業,那么就在祖國大地上用汗水澆灌一方振興農業經濟的綠洲吧。”
春艷說:“我既希望你能考取,又怕你考取。能進一步深造當然是好事,目前我們國家的研究生很少。要是你能把研究生讀出來,將來會前途無量。到時候我的學業層次跟不上你了,我們怎么能再做終身伴侶。”
班長說:“你怎么能這樣想,我們同學四年你還不了解我嗎?你是我唯一動心的女孩。要是你不放心,我可以放棄讀研。待工作穩定后我們就結婚。”
春燕說:“不,我不要你放棄。我一直是支持你的。你為了考研沒日沒夜地苦讀,那段時間看到你熬夜充血的眼睛,我的心好疼。我會把你的心緊緊捂在懷里等你。”說著好似馬上就要離別似的,眼淚刷刷滾出了眼眶。班長把她摟進懷,吻她光潔的額頭,春艷的淚水浸濕了班長胸前的衣服。
春艷要畢業了,爺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奶奶希望她能留在省城工作,幫忙照顧爺爺。
春艷說:“奶奶,能留在奶奶爺爺身邊,當然好。這四年你們對我無微不至的關心,我還沒有盡報答的義務呢。可是我們這批學生是定向招培,可能容不得我們自己選擇。”
奶奶說:“你爺爺手上提拔起來的干部,可能說得上話。只要你愿意在省城工作,我們去找找人幫忙協調。”
春艷說:“奶奶,你們都退休了。不要去求人為我工作的事開綠燈。那樣我會工作得不安心。我自己的路還是讓我一步一步地走。有哥哥在你們身邊,我們放心。我爸爸媽媽年紀也大了,我回到專縣去工作,離他們近些好相互關照。”
奶奶說:“你這孩子還不懂得社會的復雜性,基層的工作不好做。一是生活環境差,二是工作條件差,三是領導干部的素質差。任你有天大的抱負也難得施展。”
春艷說:“奶奶,正因為是這樣的基層現狀,才需要我們去努力改變。我媽媽當初也是為了山村的孩子們,毅然回到了老家教書。我現在也要回去開辟山鄉的金光大道。”
隨著夏日火辣辣的太陽,豐沛的雨水。春艷結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
(未完待續)
責任編輯:何順學 夏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