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只要愛（組詩）

我的升起

我已冉冉升起

像海中升起的雪山

不再夢想成為大片的珊瑚

不再和蝦兵蟹將糾纏

尖著牙咬來咬去

空咬一嘴的鱗片和毛發

我已冉冉升起

像裹著梵音的桑煙

觸及天上和天上的云

模仿永不落地的雄鷹

俯瞰被熱鬧掀翻的人間

看堅固的土、沉淀的火

看齊頭并進的風和水

以及落在后面含著金銀的石頭

我要像野花一樣盛開

在最貧瘠的荒野里

坦然暴露所有的、全部的自己

愛上有情無情的眾生

相愛吧

在香格里拉，我要真實地虛構

一個真實的香格里拉，一個人間

最美的人間，滿是山水和神靈

如果我想象成真，卡瓦格博剛剛出生

普達措已經長大，我應該是倒影

綠里透白，如同漫山遍野的杜鵑花

相愛吧，海一樣泛濫的扎史拉姆

駕著橫渡的葉子，發現我的心海

吟唱一首弦子曲，描述春山和秋月

你如果愛我，我的想象就是現實

青稞會應季的成熟，江河生出峽谷

在鄉村和城市，涌起日月星辰

你愛我的時候，人間便值得贊頌

我的牛羊，我的花，我的老虎

會像鳥兒一樣飛翔，像飛翔一樣美好

兩個愛

四點十三的火車：橫沖直撞的雪山

山一樣橫著，朝人類敞開整齊的洞口

一個又一個的漂泊，裝在箱子里

放進更大的洞里，像心塞進了更大的心房

星星點點的綠色，剛從冬天的末尾冒出來

草原鋪在路邊，我老婆和女兒在車窗外

兩灣可愛的湖水，廣泛而蓄勢待發的熱愛

一個天賜的親情，一個愛情養成的親情

火車快得像飛機，我三天后就回來

但三天好長，三天終究是完整的三天

比十年前的幾年還長，當時我沒有愛情

常在火車上奔跑，像無拘無束的野馬

四點十五的火車：大地射向天空的長箭

箭一樣直著，帶我破開山水和風

一個又一個的愛人，立在后面的原地

外面的兩個不斷模糊，心里的兩個始終清晰

我要為你建一座塔

我要徒步遠行，融入璀璨的風里

跟著翻山的森林，涉水的雨

在夢醒時分，輪回轉世一般呼吸

闖入夢境一樣，趕到你出生的地方

我要選陽光最亮的河岸，用石頭

用泥土、木料，用冰涼且干凈的水

用火燒風淬的黑白，建一座五顏六色

建一座色彩鮮艷的塔，標榜熱情

我要模仿我的心緒，捏出塔的形狀

內裝笑聲和眼淚，遺憾和里面的眷戀

還有我和我的你，我專注的目光

你明亮的眼睛，你灑滿月光的影子

我要把自己分成兩個，一個剃度出家

把靈魂雕在石頭上，放在塔下打坐誦經

歌頌當年和永遠的你，另一個扛著血肉

墮入大火烹飪的油鹽醬醋茶里，煎熬自己

我要把青春獻祭出去，深埋在塔基下面

我要把時間供奉起來，高舉在塔尖上面

每當風鈴響起時，我將召喚千萬個自己

從四面八方，合力托舉不斷下沉的塔

不要怕

不要怕，雖然暗夜也許漫長

不要怕，即使烏鴉在叫狗在叫

不要怕，萬物仍在生長

有情眾生都活著，且大多有情

善良的人會相愛，從古至今

健壯的牲畜在繁衍生息

雪山在天上升騰，冰河在地下咆哮

不要怕，人類在出生和死亡

不必擔憂祝福和詛咒

花開成了花，樹長成了樹

你，我靈魂深處偉大的溫柔

始終潔白，如同一場熱烈的夢

不要怕，我親愛的扎史拉姆

我是青稞田里最茂盛的穗子

桑煙被明火托起的時候

請你落到我高舉的身上

仿佛一場敲響心靈的陣雨

不要怕，烏鴉的語言是虛假的

不要怕，狗的聲音是空虛的

讓我們像水和火一樣相容

愛上我，愛上你，愛上生機勃勃

責任編輯：包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