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最后的一個章節(jié)
不論多緩的推遲,秋也要找
最后的章節(jié)
像我在詩最末不標注句號
樹木延遲不了落下葉片
趕在歡聚短暫之時
抓住靈感噴發(fā)的筆墨,伺候
詩歌更衣
用浮云卸下蒼穹、肩膀
用清水盛下大地、雙腳
恰好叫醒一副淡寫的水墨
在成都的晚秋做序
如黃口小兒將花拋向河堤
唯獨蘆葦,搖成一片迷醉
重復流水老去的枯竭
我在最后一個章節(jié)
成為秋身體里的隱喻
銀杏飄落迎接著風
窗外面的銀杏帶著一陣風而來。
人影只追隨光而倒伏,
像夢沉迷秋天的金色,陷入沉思之前
葉脈蓄意的人生——大約是在抵近。
或者,光在黑暗中撕開我念的名。
相見已是許多年。
女子笑,銀杏的色彩搭配斑斕的繪畫。
我輕撫一張無色的畫,凝視著窗外銀杏,
多像,光沉浮的人影。
飄搖是如此相似。水承接各種飄搖,
大地虛擬這場飄落。
總有人抱緊夜晝,噓寒問暖。
唯有躬身我才能仰視落日
唯有躬身,才能與蘆葦站成一致,
等落日退回江面
石頭和樹叢模仿故人身影于群山之間,
清空水天一色的幾只寒鴉
叫醒夜如回家的誘惑
在癸卯這一年沒有重疊歸期,
用鑄銀的酒盞高舉一枚星子
追趕、疑惑,唯有躬身、勞作
與蘆葦輕舞同步搖曳,
我是落日最后的畫匠和歌者
模仿、遵循,并仰視她時
已磨碎肝膽,耗去半生
秋分時
風已無影,沉于草葉間的露珠
便落了下來,如歸途在野
落日的村莊。舊時還叫不出名字的
花朵,在秋分時刻努力綻放,
就要抵達最后的落幕,再看一眼吧。
中年,我無非在異鄉(xiāng)倦了,
遠方的一個城,我還記得喚她綏山,
流淌清澈的水我還記得叫朗水,
那高聳入云的白塔依然是回龍塔
可接日月。秋天和我一起走
推杯換盞直到暮色深沉,就像唐人
在太蓬山石龕上描紅。
舊影
與風接觸的銀杏大約還是為愛
尋到秋天的衣裳。
像雨水留戀人間,空出足下的道路
分別剪裁幾朵野花。
來見證彼此擁抱在飄搖中的定格,
為此,多像你所感知的冷暖。
需按照約定的更替,
重新?lián)Q上去年的裝束,
打量柔弱的身體。
像枝丫間雀鳥巢穴完成一次的修繕,
用記憶,抽出隨風而擺動的枝條。
讓思想的河流更貼近泥土內(nèi)心,
沉淀在我周身的光,無數(shù)次被銀杏
堆積起如山的舊影子。
借喻
用一塊玻璃想象湖
阻隔的如同兩面冷暖,
我借喻雨水傾斜
滿足燈光服下的藥丸。
能治愈植物的屬性
隱身每一只蝴蝶的飛行,
放逐如同風聲和閃電的夜晚
住所停止呼吸的疼痛。
借夏日將盡的一個時辰
酒杯留下天空之鏡的問候,
試圖搶救一個落水影子
明月彎曲著她的身體。
我嘗試借喻
離開故鄉(xiāng)所有的借口都失去辯白,
留在岸邊的楊柳
用盡春秋只跳出苦澀半生的舞蹈。
雨過森林
一滴雨水復活,我伸展的葉片
森林里的樹木
劃過春秋的陽光
孤候,看我多年沉寂的河流
匯集于腳步朝前的探索
看無數(shù)浪花,翻騰猶如馬蹄
不斷地飛奔,雪片般墜落和風一起
我的人生如同雨,需洗滌
掏空內(nèi)心褶皺,挖出根須
發(fā)掘的火焰
堅信夢的力量,像鍛造的鐵活出新模樣
當雨水流淌我的窗臺
問候一夜燈光,如植根一片森林
樹林
陽光拂過沉寂的樹林
縫隙的花朵移動腳步
使我先于一只雀鳥而飛翔
駐足水洼空出來的軟泥
與軟泥上綠色的草莖不動半點
我知曉樹林的無眠
嘗試修剪枝葉
觸摸這秋日里的安靜
接著,裸露一片鳥鳴
想到霜花、雨水、寒氣、暖風
疊嶂的樹葉埋進天空的屋角
數(shù)到青苔和蒼翠
風還是趕在此刻搖曳她的影子
如此,久已困惑的蛛網(wǎng)被扯破一處
盲投的蟲子可亡命于林
經(jīng)雨濕透的路面泥濘
變成樹林更輕的柔軟
責任編輯:包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