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里的鄉愁（組詩）

陳鈺琴，漢族，現任玉龍縣文聯副主席，麗江市作家協會理事，云南省作協會員。在國內多家報刊媒體發表歌詞、詩歌、散文等。

玉湖，我枕著鄉愁入眠

雪山腳下的玉湖村

石頭堆疊的房舍堅如磐石

我仿佛觸摸到納西祖先堅硬的骨骼

從千里之外遷徙至此安營扎寨

洛克在村舍一住二十七年

徐霞客跋山涉水到麗江

在解脫林的星空下以月光佐酒

奮筆書寫玉龍之美

茶馬古道的傳奇故事久經傳頌

古道悠長

玉湖里蕩漾著藍色波光

映照出雪山的鋒芒

鄉村煙火彌漫著人間的溫暖

鄉愁絲絲縷縷掛在家門前

盛夏27度的鄉村熱火朝天

399戶大門向世界敞開

納西族兒女揚鞭趕馬

繞著雪山走過開滿鮮花的田野

此刻，留在這里的我

枕著雪山的夜風挽著鄉愁入眠

炊煙里的鄉愁

清晨醒來的夏日荷塘

一個呵欠吹開一朵白蓮

雨珠跳脫季節的牽絆

池水盈盈滿溢湖岸

綠色的玉盤從湖水中脫穎而出

朵朵白蓮迎著陽光

在風中搖曳生姿

靜候村莊的煙火氣

傍晚的羊群踢踏在回家路上

像路由器一樣發散信號

天空滑下一滴血水，夕陽

為我解密，親近萬物

人間的炊煙化作縷縷鄉愁

沿著雪山第一村的方向蔓延

歸家的路

夕陽在我身后由紅變藍

直到與黑色的天幕接壤

金沙江水由渾濁變成黛青

眼前遠山在身后變換

我以二十邁的車速

追趕著月亮的腳步

月亮從左邊山巒探出腦袋

消失不見，眼前只有清明的夜空

月光照亮前路也照亮山河

萬家燈火溫暖如昨，發出光指引

那些盤山交錯的來路，逐漸變寬

月亮突現車窗右邊，如東方的明珠

星光璀璨奪目

月兒高掛天上指引歸家的路

一夢千里

夢里以不同姿態相遇的我們

又以同樣的表情別離

海龜、江魚、紫雞、陌生人的笑容，親人的

怪癖

燈火通明又熄滅，小孩兒跑來跑去

你閃現我眼前，我又尋你不見

黃色的臉孔我尋思無數遍

神似的眼神尋你未果，清晨夢醒

西裝筆挺拿著長矛的勇士還是紳士？我無從

得知，無從辨認

高樓與茅舍藏匿詩意抑或故事，啟門迎客或

閉門謝客

一夢千里，無從說起

清晨風起云涌，傍晚拈花叩謝

大地銜白霜，冬至侯雨雪

席卷而來的黑夜

“叭”當臺燈關閉的那一刻

才感覺黑夜真正地席卷而來

包裹我，夢離得不遠

浩瀚的月光透過窗戶

緊貼我的心窗，夜靜謐叢生

恐懼不再是那枚放大的蛋殼

擠攘不堪的情緒，破殼而出些許希冀

像云煙一樣散落床上，與夢而眠

夜出奇的平靜

夢中揮之不去的荷塘

幽深發黑的池水毫無漣漪

潔白的蓮花在月光下朵朵清冷

閉目含羞的仰頭

婷婷的身姿叩問蒼穹：何為無物？

愿望

九十歲的老人坐在村口樹下

高矮不齊的黃牙

反復咀嚼一個字，搬

云飛云散的過往，念

祖輩生活的沿江一線

即將遷離故土的他，無根啊

夢回稻香，果園，沙灘，田壩

依山傍水的村莊

晨光中像一方硯臺

瞬間扯下晨袍露出清淺的墨線

江面隨波逐浪的魚兒

山鄉濃霧籠罩下的半畝良田

圍裹云霞煙水的村舍

他們都去哪了？

移居一座山頭，前往一座城市

鄉愁化作冬夜里的一場冰雨

徹骨的寒意

難以將熄滅的煙火沸騰

在江灣的懷抱里牧草耕田

聽雨

夏至的午夜再到傍晚

聽雨聲敲著窗玻璃

陳述烏云對天空的迷戀

此時的雨水對江湖池塘沒有意義

潮濕的土壤給農民一個期許

掀不開綿綿雨簾，任其落入心底

荷葉像綠色的大傘撐滿湖面

不時迎接瓢潑的雨滴

肆意

橫掃亭亭玉立的花枝

仰首低眉的花瓣吸足甘露

盈盈笑意，沁人心脾

我踏足在詩歌門外

閉目叩心扉，靜聽池塘雨

雨后深山

我尋找密林深處隱藏的普濟寺

銅瓦殿前的百年桂樹

對望同齡的櫻花樹

站成年輪的姿勢

無數的手臂迎向天空

雨突然縱情而下

雨聲淹沒木魚的敲擊

靜寂的空門何時關閉

我們仰頭靜聽雨珠落在門外

跌落在地的小雨花匯成山谷小溪

澄澈的心窗瞬間開啟

接納每一滴山中細雨

任憑櫻花粉沾染塵世

松鼠不知何時從樹洞探頭

問，你心向何處？

我走進深山尋找答案

納西《東巴經》告訴我自然密碼

流傳于世的“祭天”崇拜

向我揭示謎底

那些被東巴經書吟誦過的山峰

云開霧散，成為祭天的一員

年復一年，碧綠青蔥

寺里盛開的兩棵花樹

咧嘴贊嘆，掌聲雷動

成為大自然的經絡

香氣由深山向外彌漫

站在荷塘，雙手合掌

順著你的指向

我捎帶沿途的美好

無數次遐想，站到你的身旁

用我誠摯的純潔的心膜拜你的姿態

我來到草海邊，看

你的輕盈、高潔、優雅和堅貞

讓我忘了一生的憂傷和喧鬧

忘了我的淺薄連同我的卑微

你在淤泥中挺拔秀出風姿

腳踏微波，頭頂烈日頻頻含笑

一陣風來，荷香十里

不遠處的水鳥一頭扎進水底

水蛇扭著細膩的腰肢

年幼的青蛙跳著蹩腳的蛤蟆舞

紅蜻蜓在荷葉尖尖角上追逐

此刻，我滿眼青綠

世界是彩色的，你是白色的

我將世事遺忘，遺忘我的笨拙天真

雙手合掌，貼著仁慈

心的花園

如果你想看開不敗的花朵

去春天的原野里尋找

如果你想成為開不敗的花朵

去清掃內在的花園

你說

春天有無數花兒等待邂逅

你將花枝深藏冬天的雪地

刨出春天的驚喜

你說

春天有你惦念的候鳥回歸

你難以描摹故鄉的原風景

回答藍天的純粹

夜降臨，夢境美好潔凈

鄉愁凝結成雪花鋪滿心的花園

如何面對死亡

面對死亡如同面對

人生遠航的歸家

面對疾風驟雨的下榻

無法預料風雨何時抵達

為何摧毀海面的燈塔

為何白晝被永恒的黑夜代替

盡管我們瞭望，瞭望

遠山的無數道霞光

借助短暫的波長

抵達靈魂的彼岸

當我們無法觸及停止的心跳

在閉眼前一刻松弛地微笑吧

我們來不及告別

我們來不及告別

你像一團火焰在昨夜熄滅

薪火難以復燃

如同墜落的星辰難以燦爛

我不敢看大地的臉

我怕淚水模糊她的雙眼

她接納了你的一切

我不敢看蒼天的臉

我怕演奏的哀樂震撼九天

你的靈魂從此游蕩天地間

第一次的山海星月

開口卻無法從容

告別

等

百年、千年、萬年

永臥長眠

我們相約重生

再見

相遇

心有靈犀

我們討論如何相遇吧

春天的柳絮紛飛

它們在晨風里相互追逐

春天的溪水流動

它們在山谷里踏出舞步

我們不期而遇

猶如神靈的旨意

晨光熹微，月光如水

柔軟的時光即刻飛逝

相遇

讓愛不再遲疑

一陣微風過后花容俱盡

想必許多事情也會煙消云散

責任編輯：包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