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相較于心理學中主流的量化研究,主題分析有其獨特的視角和優勢。作為一種分析質性數據的實用技術,主題分析法擁有多元的哲學基礎和方法論框架,操作步驟包括:熟悉數據、初級編碼、尋找主題、復核主題、主題概念化和發展概念模型。這種方法強大有效并且簡單靈活,但需要注意特定的使用規范。當前,中國心理學質性研究雖然發展迅速,卻也暴露了方法論認識不足、產出大量泛質性研究等問題。主題分析法在質性研究規范化、心理學方法論變革以及心理學中國化方面展現出極大的價值,在中國心理學多個分支領域均有著廣闊的應用前景。
關鍵詞 心理學;質性研究;主題分析法;方法論;應用前景
分類號 B841
DOI: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4.12.004
1 引言
科學心理學誕生至今,經歷了繁榮的發展,然而隨著人們對于心理健康和復雜心理現象的關注增加,傳統的量化方法開始顯露其局限性,如量化研究往往會簡化心理現象,忽略個體差異,缺乏情境性,而且假設檢驗的論證邏輯也會限制研究的探索性和創新性(楊莉萍等, 2024a)。而質性研究能夠深入挖掘個體經驗和行為背后的深層原因與意義,為理解人類心理開辟獨特的視角(應星, 2016)。心理學研究如今面臨著新的挑戰和機遇,如何革新傳統的研究方法與理論,如何更全面、更深入地洞察心理現象,成為心理學研究者關注的焦點(徐建平等, 2019)。主題分析法為解決這些問題提供了一種有效的途徑,其作為一種基礎的質性研究方法,具有廣泛的應用價值(Braun & Clarke, 2006)。通過對相關質性數據進行主題分析,研究者能夠揭示隱藏在數據背后的模式和意義,為心理學的理論發展和實踐應用提供科學有效的實證支持。值得注意的是,盡管質性研究和主題分析在國際上已經得到廣泛的應用,但在中國心理學領域尚處于起步階段。因此,本文旨在介紹主題分析法的基本概念、哲學基礎、操作步驟、優缺點和注意事項,并探討其在中國心理學質性研究現狀下的應用價值以及未來展望,以期為推動中國心理學的發展提供有益的參考。
2 主題分析法介紹
2.1 主題與主題分析的定義
主題是一種“有模式的反應或意義”(Bra-un & Clarke, 2006),來源于與研究問題有關的質性數據,但比原始資料更概括也更抽象,涉及更大程度的數據集成與解釋(Nowell et al., 2017)。例如在主題統覺測驗中,測試圖片與參與者的反饋就是質性數據,對參與者的回答進行分析就是主題分析,通過分析得到的概括性描述就是主題。主題可以分為語義主題(明顯主題)和潛在主題(反映數據更深層次的含義)。主題的重要性或中心性并不一定由其出現的頻率決定(Braun & Clarke, 2006),研究者在確定主題方面擁有很大的靈活性,但應該致力于尋找那些能夠為解決研究問題而提供重要見解的主題。
主題分析是一種分析質性數據的實用技術,需要在大量描述性數據中進行搜索,以識別、分析和報告重復的模式(Braun & Clarke, 2006)。它既是一種描述數據的方法,也涉及編碼選擇與主題構建過程中的解釋。一些學者認為主題分析屬于人群志領域或特別適合現象學(Watling & Lingard, 2012),然而事實上,編碼數據、搜索和提煉主題、報告發現的研究原則同樣也適用于其他幾種質性方法,如扎根理論和內容分析。Braun和Clarke(2014)相信主題分析可以作為一種分析方法而獨立存在,并將其視作其他質性研究方法的基礎。
2.2 主題分析法的哲學基礎
高覺敷(1995)將現代心理學的方法論明確劃分為實證主義、詮釋學和現象學三種,分別作為心理學三大流派——行為主義、精神分析和人本主義的方法論基礎。隨著后現代心理學的興起,社會建構論對傳統三大方法論進行了全面的反思與整合,認為其各自基于不同的研究視角和前提預設,適用于研究和解決不同的問題。在社會建構論視角下,不同研究范式和方法論框架得以兼容,從而出現了當前心理學中實證主義、詮釋學、現象學和社會建構論四種方法論并存的局面,心理學質性研究因此受到多元方法論的影響。其他命名的方法論如批判現實主義、解釋現象學等,則可以視作這四種方法論的亞型或結合(楊莉萍等, 2024a)。而主題分析并不局限于特定的方法論取向或范式,針對不同的研究目的和數據特點,它可以在后實證主義、建構主義或批判現實主義等研究中使用(Braun & Clarke, 2006)。
根據質性分析過程中數據轉換的程度,Sandelowski和Barroso(2003)將質性研究比作一個連續體(如圖1所示),左端為單純的描述性報告,右端則是高度解釋性的分析,有相當大的數據轉換。隨著描述與解釋的比重改變,這個連續體上分布著各種不同的質性研究,例如內容分析以詞頻為依據,聚焦事件的重點發現;扎根理論更關注概念發掘和理論構建;主題分析則相對靈活,位于描述與解釋的中點(Kiger & Varpio, 2020)。后實證主義更偏向描述和驗證,詮釋學更偏向解釋和建構,而現象學根據其研究目標和結果可以分為描述現象學和解釋現象學。在社會建構論視角下,質性分析的描述與解釋水平可以根據研究需求靈活調整,并且由于其兼容并包的特點,描述與解釋可以相互補充。在后實證主義取向中,主題分析關注個體的經驗和意義,發展關于現實的推測性知識(Crowe et al., 2015);在詮釋學取向中,主題分析強調文化背景和社會結構等因素對個體經驗的影響,尋找更多潛在的深層次的主題(Spiers & Riley, 2018)。后實證主義追求客觀、可靠、基于事實的理解,而許多社會科學研究則追求更具解釋性的結論,建構主義主題分析可以彌合二者之間的鴻溝,后實證主義和詮釋學之間的相互作用有利于產生一種共生關系:解釋性發現可以產生新的假設,并用后實證主義方法檢驗,后實證主義的假設檢驗反過來可以從解釋性的角度提出新的探索主題(Kiger & Varpio, 2020)。
質性研究中的分析技術多樣,但歸根到底只有兩種核心模式:歸納與演繹(如圖1所示)。歸納法是一種自下而上的思維模式,以數據驅動,編碼節點直接來自原始資料。在沒有前人研究的情況下,可以使用歸納法進行主題分析。由于這些節點和主題是數據驅動的,它們可能不會反映研究者所關注的確切問題,因此歸納法傾向于對整體數據體提供更廣泛的分析(Hsieh & Shannon, 2005)。演繹法是一種自上而下的思維模式,以理論驅動,使用先驗理論來確定感興趣的主題。如果主題分析的目的是驗證已有理論,或者比較不同時期的主題區別,那么演繹法可以磨練數據的特定方面或特定發現,使先驗理論得到更好的說明和理解(Assarroudi et al., 2018)。主題分析既可以使用歸納法,也可以使用演繹法,還可以使用二者的混合模式(Braun & Clarke, 2006)。
盡管在哲學細節上花費過多的精力往往并不能明顯提高研究的質量,研究實際完成的工作與方法論的哲學原理也幾乎沒有直接關聯,但研究者不應忘記研究的哲學起點。在數據分析過程中,方法的實施以及對其細微之處的理解應該受到質性研究者的充分關注(Kiger & Varpio, 2020)。方法論取向(后實證主義、詮釋學、現象學、社會建構論)、數據轉換程度(描述、解釋)和思維模式(歸納、演繹)的“無限制”賦予了主題分析法強大的靈活性,但是對這種靈活性的濫用往往會導致讀者(有時甚至是研究者自己)在理解質性研究時感到迷惑。因此,明確方法論的哲學基礎,并在文獻綜述、抽樣收集、分析數據、解釋結果等研究各階段始終保持方法論的一致對于提高質性研究的透明度、理解性和可靠性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2.3 主題分析法的步驟
Braun和Clarke(2006)將主題分析設計成一個遞歸的,而YZ/D44gi519pV7TmaYLO9w==不是線性的過程,后續的步驟可能會促使研究者根據值得進一步研究的新主題或新數據,反復回到早期的步驟。本文參考傳統的主題分析程序(Braun & Clarke, 2006)和一個新的系統主題分析程序(Naeem et al., 2023),將主題分析過程劃分為三階段六步驟(如圖2所示):準備階段即熟悉數據的過程,分析階段包括初級編碼、尋找主題和復核主題,報告階段主要進行主題概念化并發展概念模型。在整個過程中,研究者應該堅持備忘錄的寫作,以追蹤主題分析思維的發展軌跡,并為后期的審查、報告以及可能的學術討論提供可靠的依據。
2.3.1 熟悉數據
根據研究的具體執行,數據集可能包括訪談稿、焦點小組記錄、觀察筆記或其他媒體資料,如照片或音頻。對于需要轉錄成文本的資料,轉錄與核查過程是熟悉數據的好機會。熟悉整個數據集,積極、反復、徹底地閱讀數據,形成整體的認識與理解,這將為數據的編碼提供有價值的方向,也是所有后續步驟的基礎。
2.3.2 初級編碼
編碼過程表現為“使用一個詞語或短語來標識數據所象征的本質屬性”,用來替代數據的詞語或短語被稱為“節點”,是原始資料中最基本的元素,可以以有意義的方式對研究現象進行評估(Fereday & Muir-cochrane, 2006)。首先在文本數據中識別與研究目標相關的重要信息,篩選出對研究有意義的關鍵引文作為參考點,使數據更簡潔,也更容易分析。參考點中重復出現的關鍵詞是編碼過程的實質性起點,也可以作為后續分析的指導(Naeem et al., 2023)。對引文的選擇應納入不同參與者的觀點,從而確保代表性和多樣性,引文可以用于表明證據和解釋說明,并增強論述的可讀性與可靠性(Lingard, 2019)。然后對參考點進行編目索引,參考點中的相同內涵可以合并概括形成節點,從而使數據具有更理論化和概念化的形式,同時使數據分解成更短小、更易管理的部分(Naeem & Ozuem, 2021)。節點應該充分定義和劃分,以免與其他節點重疊。數據收集和編碼之間是一個循環往復的過程,根據收集到的數據進行編碼分析,同時針對新出現的節點補充更豐富的質性數據,直至不再出現新的觀點和節點,即說明數據達到了理論飽和(楊莉萍等, 2022)。一旦確定了節點框架或模板,研究者就會將這些編碼規則應用于整個數據集,用相關節點標記參考點引文,如有必要,單個參考點可以標記多個節點(Braun & Clarke, 2006)。最后,將編碼結果以表格的形式呈現(如表1所示),參考點引文應該包含足夠大的文本部分,以便為節點提供上下文,這既是對編碼結果的描述,也是對編碼規則的介紹。
2.3.3 尋找主題
主題是研究者在數據收集和分析的過程中,基于自身的觀察與思考,為質性數據和研究問題之間提供的高度抽象概括的聯系(Foster, 2013)。主題是通過分析、組合、比較、映射節點之間的關系來構建的,因此主題識別的過程是一個積極解釋的過程(Varpio et al., 2016)。從編碼轉向主題,通過檢查編碼節點、整理參考點引文,將節點以有意義的方式組合在一起來表示數據,為研究問題提供有價值的見解,以尋找具有更廣泛意義的主題(李偲, 畢重增, 2021)。在這一步驟中,有些節點可能會直接成為主題或子主題,有些節點會在相互聚合后形成主題或子主題,還有一些可能暫時無法劃分和歸類,或需要重新回到編碼步驟,對編碼內容進行調整。研究者應該記錄下所有的潛在意義和主題,無論它們的參考點數量如何,或是否與研究問題直接相關,研究者甚至可以創建一個“其他”主題,將那些不太適合現有主題方案的孤立節點納入其中(Braun & Clarke, 2006)。主題應該是獨立且有意義的,但也要共同形成一個分析性故事(Braun & Clarke, 2014),在創建和組織主題時,主題網絡(如圖3所示)有助于直觀地展示各概念之間以及主題與子主題之間的聯系。
2.3.4 復核主題
重新閱讀每個主題下的編碼數據,確保編碼內容和原始資料之間保持適當的匹配,同一主題內的數據應該有足夠的共性和連貫性,而不同主題之間的數據應有足夠明顯的區別。這一步驟充分展示了主題分析過程的遞歸性質——可以回溯到此前任一階段,如對參考點引文重新標記節點,或修改節點與節點、節點與主題、主題與主題之間的關系,以更好地反映編碼結果,甚至可以根據需要收集新的質性數據(Braun & Clarke, 2006)。主題可以添加、組合、分割、丟棄,直至研究者確信修訂后的主題網絡準確、充分地涵蓋了所有原始資料(Kiger & Varpio, 2020)。雖然這個迭代過程理論上可以無限繼續下去,但當所有與研究問題相關的數據都被納入了編碼方案,主題是連貫的,并且額外的改進不會再產生實質性的變化,修訂就可以停止(Malterud, 2012)。在整個過程中,研究者應保留詳細的筆記或備忘錄,記錄主題開發和修改的思考過程與邏輯依據,以幫助他們在主題之間建立聯系(Nowell et al., 2017)。
2.3.5 主題概念化
術語“概念化”是指對研究概念進行定義和精煉理解的過程:定義概念可能解釋的范圍,并提供可以(直接或間接)解釋的證據以證明數據中概念的存在(Gale et al., 2013)。研究者需要根據已有的理論框架來命名節點和主題,以大致定義這些概念,但最終報告不能僅有對節點和主題的描述。報告應該提供一個清晰、簡潔、有邏輯的說明,論述“如何解釋數據”以及“為什么這個解釋是重要和準確的”(Orme, 2013)。具體來說,主題概念化通常是在文章的“結果”部分,將完善的主題名稱(表1)和主題關系(圖3)以文字的形式呈現出來。首先報告每一個節點和主題的名稱,并給出清晰明確的定義和解釋,這往往需要前人已有的研究結論作為參考依據,以確保名稱與定義足夠簡短,又具有充分的描述性和權威性(Morse & Mitcham, 2002)。然后提供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數據摘錄(參考點引文)作為論據,說明每個主題中的編碼數據如何提供了獨特的見解。將引文、關鍵詞、節點和主題聯系在一起,不僅使得對數據的理解更加透徹,而且增強了概念回到真實數據的可追溯性(Naeem et al., 2023)。最后詳細論述主題之間的聯系,將邏輯敘述和數據摘錄相結合,充分考慮概念之間的相互作用,有助于將整體研究結果概念化并解答研究問題(Braun & Clarke, 2006)。
2.3.6 發展概念模型
這一步驟是先前分析與解釋工作的延續,以完善的主題網絡(圖3)為基礎,將現有文獻、原始資料、編碼節點、主題概念和備忘錄整合到這一框架中,使主題分析的結果進一步發展成一個統一的概念模型,以全面解決研究問題(Braun & Clarke, 2006)。這一模型能為研究現象提供解釋,協助研究者識別數據中存在的重要因素和關聯,并為實踐提供指導(Grodal et al., 2021)。具體來說,發展概念模型通常在文章的“討論”部分,將主題與更大的問題聯系起來,探索研究發現的意義,或質疑產生主題的先決條件來擴大分析范圍,也可以參考前人研究來論述為什么選擇特定主題,或將發現置于現有文獻中來增加分析的強度(Xu & Zammit, 2020)。最終的概念模型會依據認識論框架和質性研究者的水平而表現出相當大的差距,如新人分析師可能僅會簡單概括自己的研究結論,例舉幾篇相關文獻來佐證自己的觀點,潦草收尾;資深學者可能會把研究發現拓展到更廣泛的命題中,并為更深入的研究提供啟發;而后實證主義則會在后續研究中對模型進行驗證,通過混合方法提供質性與量化之間的橋梁(Fereday & Muir-cochrane, 2006);敘事研究更側重于個人的經歷、情感和生活史,其模型更尊重個人觀點并充分體現個人經歷的復雜性(Eldh et al., 2020);人群志調查善于捕捉文化環境中的細微差別,其發現的文化模式和共同信念可以幫助使研究者更全面地了解所調查的文化現象(Lingard, 2019);扎根理論會在主題分析的基礎上重組概念之間的關系并構建新的理論模型,因此也有學者將扎根理論看作主題分析的深化(Kiger & Varpio, 2020)。研究者在發展概念模型時必須勤勉、嚴謹,Naeem等(2023)認為一個良好的概念模型的重要性怎么強調都不為過。
2.4 主題分析法的優缺點與注意事項
與許多其他質性方法相比,主題分析法更容易學習和應用,因為它并不要求研究者有深厚的理論知識儲備作為分析基礎(即主題分析可以是純粹的歸納),并且有很多公開發表的指南和案例(雖然幾乎都是英文),所以對于經驗不足的質性研究者而言,主題分析法非常容易理解(Nowell et al., 2017)。同時,它是一種強大且有效的數據分析方法,允許研究者進行提煉總結,突出關鍵特征,并解釋廣泛的數據集(Kiger & Varpio, 2020)。鑒于此,Braun和Clarke(2006)極力推薦將主題分析法作為新人分析師學習的第一種質性方法。最后也最關鍵的是,主題分析法為研究者提供了極大的靈活性:研究問題可以從個人對經歷的描述和理解到社會背景下更廣泛的結構,研究者可以自主選擇理論和認識論框架,互補使用歸納法和演繹法,決定分析的資料載體和數據量,把握分析的方向和程度等(Braun & Clarke, 2014)。
但是作為主題分析法最顯著的特點,靈活性也可能被視為其最大的缺點,因為這會導致有些人認為主題分析不夠嚴謹,如果沒有清楚地說明工作的方法論取向和理論框架在分析中的作用,主題分析就有可能被質疑是一種應用廣泛但并不一致的方法(Braun & Clarke, 2014)。并且與任何其他質性分析方法一樣,主題分析可能執行得很差,確定數據的哪些方面需要得到關注或使用哪些理論和認識論框架進行分析對研究者而言具有挑戰性(Kiger & Varpio, 2020)。此外,主題分析更容易出現術語模糊或定義不當的情況,這會使得對主題分析研究的評估更加復雜和困難(Braun & Clarke, 2006)。
針對以上不足,研究者在使用主題分析法時,需要注意特定規范。首先,主題分析被用于后實證主義調查還是建構主義調查,用于歸納分析還是演繹分析,這些基本方面應該明確說明,并在整個分析過程中始終保持一致(Braun & Clarke, 2006)。其次,僅僅是對調查結果的描述或數據摘錄的舉例或研究問題的回答不足以構成主題分析,主題分析要求研究者做更多的解釋性工作。當主題重疊、無意義或缺乏內部一致性,將孤立事件提升到主題水平,或主題與其數據互相矛盾時,結果報告中的主張就難以令人信服(Braun & Clarke, 2006)。再次,了解自己的偏見并公開報告。在質性研究中,研究者本身既是研究工具,也是研究過程的一部分,因此其自身的世界觀可能會影響研究問題的解決,讀者必須清楚地知道研究者是誰,以及他們的背景可能使研究結果產生偏差(Naeem et al., 2023)。最后,主題分析法缺乏與傳統量化方法相關的科學嚴謹性和信效度,判斷質性研究結果質量最好的方法之一是:是否對所研究的現象提供了新的見解(Castleberry & Nolen, 2018)。研究者可以通過抽樣理論飽和與反身性復查來提高研究質量(Madill et al., 2000)。若編碼不再產生新的觀點與節點,則可以認為抽樣達到了理論飽和,即樣本足夠充分,能夠反映整體情況。在整個編碼與解釋的過程中,研究者不斷返回原始資料和備忘錄,審查自己的編碼是否最大限度地概括了原文的意義,自己的解釋是否準確地代表了研究對象所表達的內容,并與其他研究人員(如指導教師或同一研究小組成員)和研究對象(如訪談對象或觀察現場的其他人員)交流反饋、聽取意見、達成共識,及時糾正自己的偏見與誤解,并嚴格遵循主題分析的六步驟程序,這些措施都有助于提高質性研究的可信度(穩定一致)、可靠性(解釋有效)、可確認性(觀點可追溯)和可遷移性(外部推廣)。
3 主題分析法在心理學研究中的進展
3.1 心理學質性研究的歷史發展
馮特將自己的心理學體系規劃為兩大部分:一是研究個體意識過程的實驗心理學,二是探討人類共同復雜經驗的民族心理學,然而在自然科學盛行的時代背景下,只有實驗心理學成為了科學心理學的主流,民族心理學則被邊緣化。相較于以實證主義為方法論基礎的行為主義心理學,精神分析(詮釋學)和人本主義(現象學)所使用的主要研究方法都不是基于實驗或測量,它們的研究也因此并未成為心理學科的主導力量(楊莉萍等, 2024a)。質性研究的開端可以追溯到國外護理學領域,其中主題分析是衛生專業教育研究中最常用的方法之一(Merton, 1975)。陳向明(2000)將質性研究理念和操作技術引入中國,并從操作共性上進行定義:質的研究以研究者本人作為研究工具,采取多種資料收集方法,在自然情境下對社會現象進行整體性探究,與研究對象互動并進行意義建構,歸納分析質性資料并形成理論,進而對特定的社會現象獲得解釋性理解。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質性研究作為一種與主流的量化研究相對應的研究范式,在人文社科領域得到了廣泛應用,但仍然缺乏統一的評價標準,這限制了與其他研究范式的有效對話,甚至阻礙了質性研究內部的結果共享(應星, 2016)。
3.2 主題分析法的國外研究進展
作為一種質性方法,主題分析在國外的研究和應用相當廣泛,包括對理論基礎、操作步驟、優勢和局限性的深入探討,還包括與其他研究方法進行對比與結合。如在傳播學領域,基于符號聚合理論的主題分析法(又稱“幻想主題分析”),通過解析傳播內容中的話語修辭,揭示人們對社會現實的認知(Zanin et al., 2016)。在護理、法律及文學等研究領域,主題分析法也有著非常豐富的實證案例(Braun & Clarke, 2019)。
在心理學領域,主題分析法的應用主要集中在社會心理學、教育心理學和心理健康等方向,以及與心理學交叉的各個學科研究中。例如,一項主題分析以社交媒體上關于夫妻間財務沖突的發帖內容為樣本,描述了沖突的具體種類和爭吵焦點,并討論了這些沖突對夫妻關系的影響(Peetz et al., 2023)。另一項研究針對高等教育中的霸凌問題,通過40名本科生的焦點小組討論,探討他們對大學生欺凌的看法和經歷,利用主題分析法確定關鍵概念(Harrison et al., 2022)。還有研究者對12名經驗豐富的心理督導師進行半結構化訪談,采用主題分析法發掘心理治療中與自我經歷使用相關的問題,為咨詢師和督導師的自我暴露提供獨到的見解與建議(Vance et al., 2021)。此外,有研究者通過主題分析比較六名節食減肥者與七名專業營養師的觀點,了解到動機感知是飲食改變過程的先決條件,這一發現不僅拓展了之前的量化研究,還為開發有效的飲食干預措施提供了新視角(Poraj-weder et al., 2021)。
3.3 國內應用現狀與不足
反觀國內,主題分析法的應用卻非常少。更糟糕的是,“主題分析”這一術語更多地被用作綜述工具,甚至是文獻計量手段,而非實證研究方法,如周蓮等(2010)將主題分析法應用于教育技術專業的文獻分析中。這類研究沒有嚴格遵循主題分析法的標準程序進行系統的編碼分析,僅僅停留在主題分析的字面意義上對文本資料的主題進行歸納總結,未能深入發揮其作為質性研究方法的潛力。僅有少數文獻將主題分析用于真正的質性研究。例如,孫柳等(2024)基于積極心理學PERMA理論,對15名空巢慢性病共病老年人進行半結構化訪談,運用主題分析法發掘積極心理資本。劉邦凡和栗俊杰(2024)以政策文本為分析對象,通過主題分析法尋找縮小貧富差距的主要因素,并發現了政府注意力配置在實現共同富裕方面存在的問題。吳玫和朱文博(2017)借助幻想主題分析法,以奧巴馬在印度尼西亞大學的演講為案例,探討了演講內容中的共識構建和符號策略。
與數量稀少的主題分析文獻相比,概念更為寬泛的質性研究則迎來了蓬勃發展。中國心理學質性研究主要集中在人格與社會心理學、臨床與咨詢心理學、運動心理學、發展心理學與心理健康等方向,尤其在生命敘事與心理傳記學領域頗具特色(何吳明, 鄭劍虹, 2019)。這些領域涉及人的體驗、觀點、互動和意義建構,非常適合進行質性研究。然而在高速發展的同時,質性研究也不可避免地面臨諸多難題。
陳尹和楊莉萍(2022)指出,質性研究者往往面臨兩大困境:一是對質性研究方法論的認識和經驗不足,二是產出了大量泛質性研究。心理學中常見的質性研究包括扎根理論、現象學、民族志、敘事研究和個案研究,這些方法論普遍使用的術語,如“文獻綜述”“抽樣”“觀察”“訪談”“編碼”“備忘錄寫作”“構建理論”等,在不同的體系下涵義不同、關注點和操作程序也各不相同。盡管最近幾年心理學領域的質性研究有所增加,但其應用水平還十分薄弱,研究方法選擇不清、使用混亂,對各方法論的理解和實踐經驗明顯不足(陳尹, 楊莉萍, 2022)。也許是出于與占統治地位的量化研究分庭抗禮的目的,質性研究成為了許多“只有其形卻無其神”的泛質性研究的“保護傘”,即雖然遵循著部分質性方法的特征,但不解釋所依據的具體方法論視角(楊莉萍等, 2024a)。長期接受實證方法訓練的心理學者通常會下意識地用實證主義的思維方式和操作步驟框定質性研究,致使質性研究總是不自覺地被傳統的實證范式帶偏,不僅被動地陷入實證評估體系的束縛,而且悄然背離了原本的質性研究路徑(楊莉萍等, 2024b)。而泛質性研究因其方法論邏輯不清晰,不但在質性研究各方法論體系中不被認可,還導致真正的質性研究在主流量化評估體系中飽受質疑。目前中國的心理學質性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陳尹, 楊莉萍, 2022),雖然泛質性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是質性研究推廣的必然現象,但還是需要強調各質性方法論的系統學習并鼓勵探索性應用,只有科學、規范的使用,才能保證質性研究發揮應有的價值與潛力,從而實現中國心理學領域的健康發展。而主題分析法作為一種強大、靈活、系統、規范的分析技術,其方法理念、哲學基礎和操作程序的推廣能夠有效緩解當下中國心理學質性研究的亂象。
4 主題分析法的價值與展望
4.1 對心理學方法論變革的貢獻
以量化研究為典型代表的傳統實證主義在本體論上擁護極端經驗論的立場,在認識論上堅持主客對立的二元論,在方法論上采取假設檢驗、證實論和方法中心的原則,在研究過程中追求絕對客觀的真理(楊莉萍等, 2024a)。然而,心理學的發展不能僅依賴于與自然科學緊密結合后帶來的表面繁榮,更需要深刻反思學科自身的內在本質。與提出假設、驗證假設的量化研究不同,質性研究往往是探索、解釋、發現現象和提出觀點。質性方法雖然有很多不同的操作技術和名稱,但有一個相似的目標:它們試圖從經歷者的角度來理解特定的現象,因此質性研究往往以問題(現象)、而不是方法為中心,這顯然更符合心理學研究以人為本的要求。關于心理學的科學之辯、量化與質性之爭,學術界的觀點已經在純科學主義的立場上逐漸增加了人文主義元素(王煒, 李朝旭, 2018),研究者需要走出實驗室思考心理學問題(楊玉芳, 郭永玉, 2017),以多元價值觀為導向,充分尊重研究對象的社會性和人文性,避免片面地追求客觀性或科學性。
主題分析作為一種基礎的質性研究方法,其在更深入地發掘心理現象、更全面地理解個體經驗、更系統地探索社會文化環境對心理的塑造作用等方向上具有十分重大的價值,這是量化研究孤立地考察幾個變量之間的概/yyJp+zb88JF7sAUc3rXVQ==率關系所無法做到的(Braun & Clarke, 2014)。如Lloyd等(2023)將主題分析法應用于宗教心理學,探索“魔鬼附體”歸因對精神疾病患者的意義;李偲和畢重增(2021)將主題分析法應用于社區心理學,從社區層面同時考慮個體、群體以及文化之間的共生關系。除了假設檢驗的經典科學邏輯,對現象的解釋以及對意義的構建同樣重要。以實用主義的哲學范式來統一實證主義與解釋主義,或許會成為未來中國心理學研究的發展方向(魏戈, 陳向明, 2017)。
4.2 對心理學中國化的啟示
另外,主題分析法的應用對于實現心理學的中國化也具有深遠的意義,如景懷斌(2017)將中國傳統的“類故理”思維方式與質性編碼相結合。“類”為事物意義屬性類別的抽象概念化,“故”為“類”的關系化,“理”為“類”和“故”之間作用機制的抽象形式化(景懷斌, 2017),簡單來說,“類”是知其然(現象),“故”是知其所以然(原因),“理”是知其何以必然(規律)。因此,主題分析中逐級編碼的過程就是察“類”、明“故”、達“理”的過程。可以說,主題分析的編碼步驟和尋找主題的思路邏輯,高度契合中國傳統的分析與綜合思維。
王煒和李朝旭(2018)論證了天人合一心理研究范式的必要性與可能性,探討質性研究在心理學中國化的進程中如何與傳統智慧相融合。“天人合一”是一種與“主客二分”相對應的“主客統一”的狀態,強調人與世界相互糾纏、緊密聯系(宋志明, 2006)。王煒和李朝旭(2018)認為天人合一范式是消除“主-客-間”障礙的必然途徑,并提出了“觀物(心)取象”的直觀原則和“虛壹而靜”的現象學原則。“觀心取象”指通過感性直觀和理智直觀,體察外部事物和內部經驗,領悟恒常不變的心理規律(王煒, 李朝旭, 2018)。馮特早期的內省法就可以看作天人合一范式和觀心取象原則的雛形。“虛壹而靜”中的“虛”指排除已有觀念,反映懸置知識的要求;“壹”指避免前后經驗產生矛盾,反映邏輯自洽的規則;“靜”指保持懷疑而不輕信假象,反映還原本質和真相的目標(王先謙, 2013; 王煒, 李朝旭, 2018)。重視研究者與研究對象及其所處環境之間的互動、從現象到本質的還原、對研究者自身經驗的懸置、價值中立與道德無涉,這些都是執行主題分析時保障研究質量的必要條件。
上述概念分別出自《墨經》(類故理)、《易經》(天人合一)、《易傳》(觀物取象)、《荀子》(虛壹而靜)等,以中國古典哲學的精髓指導中國特色方法范式來研究中國人的心理現象,體現了真正的心理學中國化。中國式內省也為心理學的自身完善提供了新思路。同時,質性研究者的工作也不僅僅是田野調查的體力付出和學術研究的智力投入,更是一種情感層面的勞動(魏戈, 陳向明, 2017)。這要求研究者具備一定的情感素養,能夠敏銳地覺察到自身以及參與者雙方的情緒變化,并通過情緒引導研究的延展。質性研究并非只是對固有意義的調查或轉述,它更強調對新意義的塑造。這非常符合中國“人情社會”的本土語境,在彼此互動的過程中,共同建構新的意義網絡(魏戈, 陳向明, 2017)。
4.3 在中國心理學領域的應用前景
本文介紹的主題分析程序,因其遵循清晰明確的方法論框架,具有系統化、結構化的操作步驟,以及簡單靈活的優勢,有助于對數據進行全面的挖掘和闡釋,進一步增強研究目的、方法、結果的一致性和結論的可重復性、可推廣性,同時也有利于讀者更好地理解和跟隨。因此,主題分析法有著巨大的應用潛力,可以在心理學諸多分支領域實現科學、規范、有效的調查研究。諸如人格與社會心理學、臨床與咨詢心理學、運動心理學和發展心理學等適合開展質性研究的領域,幾乎都可應用主題分析法(何吳明, 鄭劍虹, 2019)。
在人格與社會心理學領域,國外研究者對88名被試報告的具有情感意義的日常事件進行主題分析,并將結果與投射測試和自我報告問卷的結果進行對比,開發出有效的性格評估技術(Karl, 1992)。另有研究對129篇周記進行主題分析,考察在孫子(女)眼中祖母對家庭關系的描述,結果發現孩子們認為祖母的主要角色是管理父母的沖突、平衡與祖父的相處以及維護其他親屬的關系(Tracy et al., 2021)。在中國同樣可以開展一系列有趣的研究,如結合中國傳統文化內涵或東亞文化的現狀,構建獨特的中國人格理論,或探索孝文化教育對家庭結構的影響,以及不同家庭對孝養關系、親密關系和親子關系之間的平衡。
在臨床與咨詢心理學領域,有一項調查對15名病人和18名護工進行了半結構化訪談,并借助主題分析法揭示了心理健康護理對嚴重精神疾病患者身體健康的貢獻(Gray & Brown, 2016)。還有一項調查對292條論壇發帖內容進行內容分析和主題分析,強調了反應識別、人際互動和醫療系統的關注對創傷后應激障礙患者的重要性,為相關護理需求提供了寶貴建議(Russin & Ferrell, 2019)。在中國,心理治療領域的一線工作者若能敏銳發掘第一手資料中蘊含的學理與實踐價值,必將為心理咨詢與治療的理論發展與實務提升作出巨大的貢獻。
在運動心理學領域,一項研究對12名關節炎患者進行了半結構化訪談,采用歸納主題分析探討了與運動享受相關的議題,并為相關群體的運動建議提供指導(Kibblewhite et al., 2017)。另一項研究調查了23名加拿大國家冰球聯盟球員的職業障礙,通過歸納主題分析探索了不同職業生涯階段中球員的職業傷病、訓練焦慮、人際沖突、不確定感和不安全感(Battochio et al., 2019)。在中國,運動心理學的主題分析研究對于推廣全民體育、規劃運動員的職業生涯,甚至探究運動成癮的心理機制等方面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
在發展心理學領域,有研究者對51名兒童進行焦點小組討論,通過多階段主題分析發現兒童認為電視滿足了他們對于教育和人際關系的需求,盡管他們更喜歡電視的替代品(如父母陪伴或同伴游戲),但他們難以表達這些需求,這為設計心理健康干預措施提供了方向(Kennedy et al., 2002)。另外還有研究者開展了八個焦點小組討論,使用反身性主題分析定性探討了人們從青春期早期到成年期對朋友形成信任的過程,這些發現為建立信任友誼的經歷提供了獨特見解,并擴展了信任序列模型(Fikrlová et al., 2024)。許多著名的發展心理學理論,如皮亞杰的認知發展理論就是源于對兒童(尤其是自己孩子)的質性訪談,通過分析語言表達來研究思維發展(何吳明, 鄭劍虹, 2019)。除了關注認知發展外,中國的發展與教育心理學還應更加關注嬰幼兒與青少年的情緒、道德、個性化與社會化等方面的發展,為家庭和社會提供相應的教育引導建議。
此外,量化與質性的混合研究也成為當前心理學領域越來越熱門的研究方向(徐建平等, 2019)。心理學質性研究使得研究取向更加多樣和全面,采用質與量相結合的多元研究路徑,有助于質性研究方法的普及和應用,從而發揮質性和量化方法各自的優勢。總之,主題分析法為中國心理學質性研究提供了一種強有力的工具,能夠深入、細致地揭示中國人的心理特點和行為模式,為心理學的理論發展和實踐應用提供有價值的見解和指導。
5 結論
主題分析法由六個成系統的步驟構成:熟悉數據、初級編碼、尋找主題、復核主題、主題概念化、發展概念模型,是一種可以在各種方法論框架中使用的質性研究方法。雖然強大有效并且簡單靈活,但如果執行不當會導致研究不嚴謹、不一致,因此使用時需要注意特定規范。當前,中國心理學質性研究發展迅速且越來越受到心理學者的重視,但是仍然存在對質性研究方法論的認識和經驗不足并產出大量泛質性研究等問題。主題分析法在規范質性研究、變革心理學方法論以及推動心理學中國化方面具有十分重大的價值,在中國心理學各領域有著非常廣闊的應用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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