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描摹記（組詩）

阿尼直亥雪山·光影 呼吸 獨白

白色的氈帽

黑色的背影

嶙峋的巖石

如黑白老照片般泛黃

在部落的記憶里靜靜流淌

一道道褶皺

藏著風和禿鷲的低語

還有祖輩未唱完的頌詞

光影交錯間

一座宮殿出現在我眼前

觸摸到歷史神話的脈絡

阿尼直亥不再是山

是歲月沉淀的輪廓

我站在童年的此刻

眺望那遙遠的故鄉

那座像父輩一樣的神山

便成了我心中永恒的守望

直亥雍措的回眸

直亥雍措

是一枚戒指

是一雙手鐲

是一塊翡翠

是一顆綠松石

直亥雍措

是一位流放在人間的女神

是一位剛要出嫁的牧女

騎上白馬

嫁妝豐厚

女神的回眸

不小心掉下一滴眼淚

卻成了一面湖水

夢游熱水溝

站在家鄉的十字路口

夢游于兒時的游樂場

熱水溝是歲月的記憶

熱水溝是最后的歸屬

每一眼溫泉都是時間的倒影

漫步在地熱的灘子上

尋覓那熟悉的味道

卻找不到歸途的標記

彷佛是承接與斷裂的悖論

站在獨木橋上

莫曲河毫無留情地奔流

小蝌蚪們在石縫里玩捉迷藏

仿佛看見了無數個自己

在時間的洪流中

迷失又重逢

在溫泉的角落里泡澡

看波光粼粼

龍族的青蛙們

在熱水里悠閑地吹泡

莫曲河的幻想

莫曲河

是雪山的一滴眼淚

是黃河的一塊兒血肉

莫曲河

也是草原流動的夢境

變幻莫測又難以捉摸

我沉入河中

尋找那失落的記憶

只見秋季轉場的光影交錯

騎在馬背上過河如夢似幻

水面上倒映著天空的變幻

一陣暴雨突如其來

一道彩虹迎面而來

每一次波紋的蕩漾

是牧民額頭上歲月的痕跡

是牛羊長途跋涉的洗禮

是馬兒汗流浹背的涼爽

我迷失在這流動夢境中

卻又不愿迅速醒來

只因等待新場的一碗奶茶

重返夏季牧場

七月的夏天不遠

但不再是夏季牧場

綠色的海洋被交織成網

馬匹的嘶鳴驚嚇花兒

羊群的移動沒有軌跡

帳篷在烈日下暴曬

我漫步在孔擦草原

想象青草和綠絨蒿

一閉眼能芬芳撲鼻

一轉眼能妖艷舞動

前所未有的孤獨

留給了草原和月亮

不知去向的牧民

在迷霧中放牧

草原上有時風吹雨打

有時晴空萬里

我與夏季牧場的邊界

成了無垠的虛空與想象

夏季牧場的重生

在荒原中堆積

在公路上脈動

【作者簡介】更欠智華，青海省作家協會會員。藏漢雙語寫作者，作品散見于《江南詩》《青海日報》《青海藏文報》《剛堅少年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