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色晦暗,天和地混沌迷茫,模模糊糊地融在了一起。近處高高低低的槐樹與白楊,在模糊中還能分辨出幾分瘦硬,掉光了葉子的枝椏,像蹩足的針線,將天地縫在了一起。北風,低沉地嘯叫著,直往人的領口袖口里鉆。
夜色中,津浦線輪廓隱約可見,從暗黑的夜幕中延伸過來,又向南隱去,像一條巨大的堤壩。遠處日軍炮樓依稀可見。
鐵路的護溝有一丈多寬,兩丈來深,溝壁被削得又陡又光。戰士們得穿過這條鐵路,向西去追趕已撤到了安徽的大部隊。
連長陣亡了,由一排長洪志飛代理連長。他指揮大家把槍夾在兩腿間,順著溝壁滾下去,再從溝里搭人梯,上鐵路,先上去的解下皮帶拉,下邊的拼命往上頂。過了鐵路,又如法炮制過西邊的溝。
溝壁實在太陡了,幾個新兵幾乎是橫著摔下溝底的,坐不起來,拖著哭腔班長班長地喊。
班長趙正懷沒橫摔下去,他面朝坡壁,用手緊抓著光溜的坡壁,手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他是叮囑過的,磨破皮肉比摔斷腿好,可新兵受不了這個疼。
“喊你娘個巴子!”
一聲低沉壓抑的叫罵!是副班長楊大林。這個劍門漢子邊罵邊將幾個新兵拉了起來。趙正懷心中一熱,這本是他這個班長的事,讓楊大林這個副班長代勞了。本來,楊大林早就該當班長了。這個獵人出身的劍門大漢,槍打得準,一揚手,能把手榴彈扔到六七十米開外。連長說過,只要九班在,三連就一定不會敗??墒菞畲罅秩撕寐曇舨缓?,喜歡罵人,訓練新兵時沒耐性,經??匆娝蛐卤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