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組詩）

命運之書

———致昌耀

1995年，我帶著命運的眷顧

加盟到北大青年學子的行列

那一年的初冬

一本紅色封皮的詩集《命運之書》

有些突兀地飄落在我青春的書桌上

詩集扉頁里“昌耀”的工整簽名

像一道孤獨的閃電

瞬間擊中了我年輕的靈魂

通過你滄桑如高原的臉龐

我在你榮耀的名字后面

讀出了詩人命運的坎坷與艱辛

多年以后

我洞悉了你命運的奧秘

那本詩集封面的一片鮮紅

道出了你生命的悲壯底色

也預言了你詩歌命運的輝煌前景

就像太陽一直在天空召喚你：

來，朝前走！

不要猶豫，

在人世苦難命運的背后與盡頭，

一定會有燃燒不息的詩魂，

在時光深處旗幟般絢麗綻放！

在西寧，在平涼

———懷念女詩人肖黛

2007年秋天

首屆青海湖國際詩歌節在西寧舉行

我第一次見到你

你的優雅讓這座西部之城

溢出無邊的詩意寧靜

2009年秋天

我與你在西寧第二次握手

2012年夏天

我們再次在西寧會面

你用豪爽的笑聲

宣布我們已經成為朋友

2015年冬天

我與你在西寧匆匆晤面

你用一壺酥油茶

給予我友情的溫暖與微甘

2016年秋冬時節

為了首屆昌耀詩歌獎

我兩度從北京來到西寧

我從你的口中

感受到了一個鮮活真實的昌耀

然而你的優雅卻悄悄衍變成了

一種莫名的憂郁

這與你把昌耀稱為“老昌耀”

似乎存在神秘的情感與命運關聯

2018年與2020年

我在西寧最后兩次見到你

在這兩屆昌耀詩歌獎頒獎典禮上

你對昌耀日益深沉的懷念

與你日益嚴重的憂郁與傷感

構成令人不安的對比

而我找不到合適的言辭安慰你

這成為我今日的內疚

沉沉壓在我的心上

而在2012年秋日的平涼

你和我們一批詩友在崆峒山區采風

你熱情，開朗，健談，幽默感十足

在我面前展現出一位陽光女詩人的形象

我相信這才是你的本真面目

讓陰郁的死神也要對你刮目相看

你是人間的一陣清風

———悼屠岸先生

先生，你是人間的一陣清風

將世上多少充滿陰霾的心靈

吹拂得清新喜悅，春暖花開

先生，如今你的身體遠行在天堂

只有記憶中你的音容笑貌

如一陣陣清風

永遠在我們憂傷的心靈原野上

溫柔地吹拂著

秋殤

———悼楊曉茅詩友

北京的秋天

陽光正在展示金黃的表情

忽然一條黑色的消息

如同晴天的一道霹靂

沉重地擊中了我的心臟

你豪爽的笑聲還在南昌的大街小巷響起

今年初春的那個夜晚

我們幾個江西詩友在東湖之濱的一個酒吧

用一種詩歌接龍的方式

共同經營了一片詩意的東湖

哎，那時你用一種看淡人生的語調

寫下一行意味深長的詩句：

曾經是翩翩少年，不知

老之將至

如今，時間停止了生長

你在時間之外

成為了一個永遠追夢的翩翩少年

早春之殤

———悼青年詩人星芽

“詩神帶走了星芽”

一條黑色的消息

穿越二月南方的綿綿細雨

針尖一般插在我的心臟上

使早春二月變得陰暗無光

在我冰涼的想象中

你躺在空無一人的野外帳篷里

臉色蒼白如一朵失血的山茶花

而你那張圓圓的娃娃臉

以及一雙田螺似的黑眼睛

將你定格成一個長不大的可愛女孩

長久疼痛地活在人們的記憶里

【作者簡介】譚五昌，江西永新人。北京大學文學博士，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現任北京師范大學中國當代新詩研究中心主任，兼任貴州民族大學、西南民族大學、南昌航空大學等多所高校客座教授。迄今已出版詩歌類編著及學術著作五十余種。曾在《詩潮》《詩林》《星星》《詩歌月刊》等刊物發表組詩，有詩作入選國內多種有影響的詩歌選本。

責任編輯：王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