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一

楊曉宇看著黑板上的作文題目，面露難色。

看同學們都已經在作文本上寫了起來，他遲疑了一下，慢慢寫下作文題目“爸爸”，然后，移筆至下一行，筆卻懸在半空半天不落下，本來坐得筆直的身子越來越往下埋，最后直接趴在了課桌上。

下課鈴響，同學們把作文本交了上去，只有楊曉宇趴在課桌上磨磨蹭蹭。李老師走到他身邊來收，卻發現他的作文本上只有“爸爸”兩個字，李老師狐疑地看著他，關切地問：“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伸手便來摸他的額頭。

楊曉宇不說話。李老師又比了比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沒發燒啊。”

李老師看了看作文題目，又看了看小宇，斟字酌句道：“你怎么一個字沒寫？是不知從哪兒寫起么？你可以……”

楊曉宇依舊一聲不吭。

李老師沒了辦法，作出讓步：“這樣，你晚上回家寫，明天早上交上來。”

放學后，楊曉宇獨自一人走在路上，忽然三個同學從后面圍了上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甲同學嬉皮笑臉地說：“我知道你為什么不寫作文，因為你爸爸是個壞人……”

乙同學夸張地笑著：“楊曉宇，聽說你爸爸造的橋都塌了，哈哈！”

丙同學立即附和：“都塌了，哈哈！”

楊曉宇感到一陣委屈和憤怒，他的小臉漲得通紅，大聲吼道：“你們胡說！我爸爸才不是壞人！”

不遠處的張明看到這情景，急匆匆跑了過來。因為體型較胖，一到便不小心把領頭的甲同學撞倒在地，索性順勢壓在了對方身上，氣喘吁吁地責問道：“還胡說嗎？”

甲同學求饒：“不了不了！”

張明待氣喘勻了，才起身松開了甲同學。

甲同學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撒開小腿跑得飛快。乙同學和丙同學一見，立刻撒腿跟了過去。

張明走到楊曉宇身邊，伸出雙手，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安慰道：“別理他們，他們都是亂講的，我相信你?！?/p>

楊曉宇心里有點酸酸的，像是吃了檸檬：“我真的好羨慕你，有那么好的一個爸爸，張伯伯穿得干凈又氣派，說話溫和又有禮貌，本事大，朋友也好，還特別關心你。”

楊曉宇推開家門，發現爸爸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他穿著工作服，胡子拉碴，頭發亂蓬蓬的。

楊曉宇很勉強地叫了聲爸。

爸爸發現曉宇的異常，朝他走了過來，問道：“今天怎么了？蔫了吧唧的。”

曉宇閃身避開：“沒什么。”

爸爸一下子不滿起來，粗聲大氣地批評楊曉宇：“男孩子叫人怎么像蚊子似的，大點聲！”

楊曉宇迅速掃視了一下四周，生怕爸爸再嚷，只好大著聲音再叫了聲爸。

這頓飯楊曉宇吃得無滋無味，匆匆扒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回了房間。

楊曉宇坐在書桌前看著作文本發呆。過了一會兒，他煩躁起來，將作文本丟到一旁，拿起了旁邊的手機，想了想，點開“百度”，在搜索框里輸入“北辰建筑工程公司張有為”搜索，很快，一堆頁面彈了出來，他開始瀏覽自己感興趣的內容。

突然，外面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楊曉宇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會有人去開。但是，等了好一會兒，家里好像沒人去理會，敲門聲還在繼續響個不停。楊曉宇只好放下手機，跑去門口，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臟工作服、皮膚黝黑、工人模樣的人，他們身材健壯，臉上都有點潮紅，說話時酒氣撲面而來，楊曉宇本能地側臉避開。

一個工人放柔聲音問楊曉宇：“你是曉宇吧？”

楊曉宇有點緊張地點頭。

工人又問：“你爸爸呢？我們找你爸爸有事?！?/p>

楊曉宇大聲喊爸爸。

爸爸聞聲從書房走了出來，把他們迎進了書房，然后呯的一聲關上了門。

楊曉宇朝書房看了一眼，就回自己的小房間看手機去了。不一會兒，他聽到書房里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不時還有吼叫聲響起。

楊曉宇心里有點害怕，悄悄地走出小房間，朝書房的方向張望了一下，然后又趕緊回了自己的小房間。聲音太吵，讓他心煩意亂，他戴上耳機拿起手機繼續瀏覽。這時，手機里推送了一條優秀企業家表彰活動的小視頻，他隨手點開，視頻里，主持人正宣讀：榮獲2023年度“XX市優秀企業家”榮譽稱號的企業家有北辰建筑工程公司的總經理張有為……

二

語文課上，李老師把楊曉宇喊到講臺前，指著作文那頁，問他為什么不寫。

楊曉宇豎在李老師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同學們都看向楊曉宇，一些同學在嗤嗤笑。

李老師嚴厲的目光掃過教室，那幾個同學感受到了老師的目光，笑聲戛然而止。

楊曉宇全程低著頭。

李老師終于沒了耐心，啪地一下合上了作文本，發火道：“讓你爸爸明天來一趟學校！”

辦公室里，李老師把打了“0”分的作文本遞給爸爸。

爸爸唯唯諾諾來接。

李老師上下打量爸爸，見爸爸穿著工作服，頭發亂糟糟的，像工地上干苦力的工人，就沒客套，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這次楊曉宇的作文沒寫。

爸爸火冒三丈，拉過楊曉宇就準備動手打。李老師趕緊上前勸阻。

這時，陳老師走了進來，奇怪道：“老楊？”

爸爸聞聲看去。

陳老師看到爸爸手中的作文本，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在李老師面前幫爸爸解圍：“他是負責工程設計的總工程師，很厲害的……理工男都這樣，不懂怎么教育孩子?！?/p>

想了想，熱情地向爸爸提議道：“要不這樣，我家老張是文科出身，又很會輔導孩子，張明平時都是他在管，讓老張晚上給曉宇輔導一下？”

楊工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不需要。”

走廊里，李老師和陳老師并肩而行。陳老師面帶不悅，輕描淡寫道：“哦，你說楊曉宇的爸爸啊，他和我家老張一個單位，是老張的下屬，這個人性格有些古怪。”

李老師咂了咂舌，沉吟片刻后，點了點頭：“這篇作文，難度是挺大的?！?/p>

夜里，楊曉宇起床去衛生間，發現客廳的燈亮著，隱約聽到父母在低聲交談。

媽媽嗔怪爸爸：“張有為現在什么身份，是你們公司的總經理，你的領導，他肯來輔導曉宇作文那真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了，陳老師主動提的時候，你怎么連句感謝的話都沒說，就一口拒絕了呢?！?/p>

爸爸很冷靜：“他想干什么，我明白得很?！?/p>

媽媽不說話了。一會兒后，疑惑起來：“曉宇為什么不寫作文？問他原因又不說，急死人了?！?/p>

爸爸平靜地回：“曉宇并不是不會寫作文，他只是不喜歡我這個爸爸?！?/p>

媽媽眉頭舒展開來，笑了起來：“你也知道曉宇不喜歡你啊。你呀，別整天光顧著工作，也抽點時間出來關心關心兒子。”

第二天放學回家，楊曉宇在小區門口遇到張明的爸爸，開心地叫了一聲“張伯伯”。

張伯伯看到楊曉宇，笑瞇瞇地說：“曉宇放學啦，我正準備去你家找你爸爸哩。”

說到爸爸，曉宇眼皮一下子耷拉下來。張伯伯關切地問：“曉宇，怎么了？看起來不太高興嘛?！?/p>

楊曉宇委屈地說：“同學們都笑我爸爸造的橋都塌了。”

張伯伯安慰道：“別聽他們胡說，你爸爸是個很厲害的工程師，橋塌和你爸爸沒有關系?！?/p>

楊曉宇將信將疑：“真的嗎？張伯伯?！?/p>

張伯伯點頭：“當然，你要相信你爸爸?！?/p>

楊曉宇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伯伯。他的小腦袋里回放著電視和手機上張伯伯的形象：電視屏幕上，張伯伯和一個小老板并肩而行，認真地巡視工地。播音員在解說：“我市北辰建設工程公司，經過混合所有制改革，實現了私企與國企的緊密結合，不僅顯著增強了企業競爭力，也為地方改革帶來了顯著的成效?！?/p>

在另一個節目里，張伯伯穿著帥氣的西裝，站在領獎臺上，主持人叔叔大聲說：“現在，請領導為一等獎得主北辰建筑工程公司總經理張有為頒獎……”

手機視頻里，張伯伯熱心地幫助那些渴望上學的孩子們，不僅送給他們書本和文具，還資助了他們的學費；張伯伯帶著溫暖的笑容走進了養老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他和爺爺奶奶們坐在一起，聊天、講故事，還幫忙分發水果和點心。養老院的爺爺奶奶們笑得合不攏嘴，整個養老院都充滿了溫馨和快樂……

楊曉宇緊緊地握住張伯伯的手，一臉自豪地依在張伯伯身旁，兩人一邊走一邊聊，朝著家的方向前進。

張伯伯和爸爸走進了書房。

楊曉宇好奇地貼在門邊偷聽，便聽到張伯伯說：“有些工人來找我，說有些問題需要解決。我告訴他們我會查清楚，如果真有問題，我會認真處理。今天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解決，要不要改變計劃?！?/p>

爸爸的聲音悶悶的：“怎么解決？拆掉重建?！?/p>

張伯伯聲音大了起來：“拆掉重建？你說得容易！也不想想……”

察覺不對，楊曉宇忙走了開去，隨手拿起一個飛機模型，裝作在玩耍，同時偷偷觀察書房里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張伯伯看起來不太高興地走出了書房，爸爸的表情也有點嚴肅。

張伯伯看到楊曉宇，臉色頓時和緩了許多，笑瞇瞇地對楊曉宇說：“張伯伯走了，曉宇再見?！?/p>

楊曉宇很乖巧地說著：“張伯伯再見?！比缓罂炊紱]看爸爸，就回房間做作業去了。

三

課堂上，老師說：“同學們注意啦，體育委員的競選將于下周二下午兩點進行，請報名的張明、楊曉宇、陳果三位同學做好競選準備，其他同學來為心中認為最理想的候選人選投票，我將根據大家的投票結果，選出我們班的新一屆體育委員。”

課后，陳果悄悄給班上的幾個同學送禮物，對他們說：“你能不能投我一票？”

幾個同學說：“沒問題?！?/p>

張明和楊曉宇在一起看著這一幕，張明嗤笑，很傲嬌地說：“這點小把戲也配和我比！我爸已經找了校長，我這次肯定能得票?！闭f完，張明昂著頭，志得意滿地走開。

楊曉宇看著張明胖墩墩的身材，一臉的不甘心。

吃完晚飯，媽媽收拾餐桌，爸爸坐到了沙發上，隨手打開了電視看新聞。

楊曉宇慢慢蹭到爸爸身邊，小心翼翼地開口：“爸爸，我們馬上要競選體育委員了，陳果給每個同學都買了禮物，張伯伯也幫張明找校長了，你能不能也幫我找找校長？再送我的同學禮物？”

爸爸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到了楊曉宇身上。

楊曉宇緊張地盯著爸爸的嘴巴，唯恐爸爸不同意。

爸爸沒有說話。

曉宇一下子開心起來，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問爸爸：“爸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茶去！”

轉眼間到了周二，班上選體育委員的日子。下午兩點，競選活動準時開始。同學們投完票，接下來就是唱票的時間了。楊曉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既緊張又自信，眼睛緊緊地盯著站在講臺上的老師。

唱票結束，老師宣布：“票數最多的同學是張明，張明成為新的體育委員?！?/p>

同學們熱烈鼓掌，楊曉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

這時，陳老師不緊不慢地從教室外走廊走過。

張明發完言后走下講臺，經過楊曉宇的課桌時，朝他揚了揚下巴，小聲嘚瑟道：“怎么樣，我爸爸厲害吧？”

一回到家，楊曉宇便沖到爸爸面前責問爸爸：“你和校長打招呼了嗎？”

爸爸平靜地回：“沒有。”

楊曉宇又責問爸爸：“你給我的同學買禮物了嗎？”

爸爸平靜地回：“沒有。”

楊曉宇發起火來：“你怎么一點都不關心我，我覺得三個人里我是最優秀的，為什么當上體育委員的是張明？”

楊曉宇氣憤得把書包往爸爸面前的地下一扔。

媽媽走了出來，正準備說話，爸爸的手機響了，爸爸一接通電話，臉色瞬間變得緊張，他急匆匆地沖出門外，邊跑邊打電話，朝著手機吼道：“這樣下去是要出事的！”

四

天色漸暗，夕陽的余暉在高樓的縫隙間掙扎著，一點點地被即將到來的夜幕吞噬。小區里的路燈開始陸續亮起，投下淡淡的光暈，為歸家的人們指引著方向。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寧靜而又溫馨的氛圍。

然而，這份寧靜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那聲音像是突如其來的鼓點，打破了小區的和諧節奏，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門內的媽媽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動，放下手中的活計，迅速走向門口，手忙腳亂地拉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一臉焦急的陳老師。

陳老師劈頭就問：“老楊呢？”

不等媽媽回答，陳老師又說：“我家老張出事了！”

媽媽也急了，趕緊拿起手機撥打爸爸的電話，但提示音一直都是：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陳老師走了，媽媽手里緊握著手機，在屋里焦急地走來走去。

楊曉宇感到非常害怕，和媽媽一起焦急地等待著爸爸的消息。經過兩個小時的等待，媽媽的手機突然響起，媽媽迅速地將手機拿到眼前。楊曉宇心中一喜，急忙湊過去看，卻發現來電顯示的號碼并不是爸爸的。媽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他告訴媽媽，爸爸在他們“幸福食光”飯店喝醉了，讓她去接爸爸回家。聽到這個消息，媽媽激動不已，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完全放了下來，對著手機連連答應，表示會立刻前往。

楊曉宇和媽媽找到十幾里外的“幸福食光”飯店，看見爸爸醉趴在桌上，面前的桌上倒著幾個空啤酒瓶。

楊曉宇和媽媽一左一右把爸爸攙扶回家，讓他斜倚著沙發坐下，媽媽沖泡蜂蜜水給爸爸喝下緩解不適。在爸爸酒后的囈語中，楊曉宇才得知，今天爸爸帶著材料去紀委舉報了張伯伯，從紀委出來，去了一家名為“幸福食光”的飯店。

這家飯店已經經營多年，主要服務于老顧客。食客們一邊喝著啤酒，一邊閑聊，氣氛輕松自在。

爸爸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看到有新顧客光臨，飯店的老板立刻熱情地迎上前。然而，他注意到爸爸臉上的凝重表情，便沒有多問，只是禮貌地遞上了菜單。

爸爸隨意點了幾樣小菜，要了一瓶啤酒。他失神地看著手中的酒杯，輕輕旋轉著，啤酒泡沫隨著他的動作緩緩上升，又慢慢消散。他的思緒也隨之飄遠，回到了十年前的一幕。

他和張伯伯一起在這家飯店暢飲。幾杯酒下肚，兩人臉上都有些醉意。張伯伯舌頭有點打結，大聲地說：“混合所有制改革已經開始了，這對我們倆來說，既是考驗我們意志的挑戰，也是展現我們才華的機遇，我們要一起努力，干出一番事業來！”

他堅定地表示：“不管怎樣，我都緊隨著你的步伐，用我的專業技能做你最堅實的后盾，我相信，通過我們的努力，我們一定會取得成功！”

兩人一同舉杯，滿懷激情地喊出：“為了友情，為了未來！”

兩人碰杯，仰起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五

爸爸舉起了酒杯，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將杯中的酒喝干。

看著爸爸難受的樣，媽媽很心疼，對楊曉宇說：“其實你爸爸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媽媽還向他透露，爸爸真的很在乎他，甚至愿意放下面子，去向他的同學和家長們拉票支持他?？墒?，事情并不總是順利。在其他家長不太友好的態度面前，爸爸失去了繼續拉票的勇氣。盡管這樣，爸爸還是盡力了。

早上，上課鈴響后，同學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唯獨張明的座位依舊空著。

一個同學神秘兮兮地說：“他爸爸被抓起來了……”

同學們一窩蜂地圍在他四周向他打聽怎么回事。

走廊上，李老師和一個老師小聲議論：“陳老師家老張被抓了，他手下的幾個部門經理、項目經理也沒逃得掉，聽說這家單位混改后都有三任總經理被抓了，還都是一套班子被抓……”

放學后，楊曉宇和一群同學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上，廣播里正在播放著：“日前，區紀委監委對區北辰建設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總經理張有為等人的嚴重違紀違規行為進行了立案審查調查。據記者了解，此前，這家單位自混合所有制改革以來出現集體貪腐案已有兩起，為了防止此類案件再次發生，區里……”

楊曉宇滿懷心事打開家門。爸爸正在手機上看新聞。

楊曉宇猶豫：“爸爸，張伯伯他……”

爸爸嘆息：“我知道，他做了錯事。”

楊曉宇擔心：“那你呢？你造的橋……”

爸爸一下子就明白了，有點動容，張開雙臂抱了抱楊曉宇，然后像對一個大人一樣，認真給楊曉宇解釋：“那些橋設計上并沒什么問題，而且我一直在努力改進。但是有些人為了利益，選擇了走歪路，你張伯伯是個好人，只是被這些人帶歪了?！?/p>

楊曉宇皺著眉頭，好奇地問：“爸爸，你以前的領導被抓，是不是也是因為做了錯事？”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楊曉宇又問：“那我們為什么不早點想辦法，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爸爸嘆了口氣，認真地回答：“因為有些規則還不夠完善，需要時間去改變。”

楊曉宇聽了，眼睛眨了眨，雖然不是完全明白，但他知道爸爸說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不過，他很快就不再糾結于這個問題，開心道：“我明白了，爸爸，你是好人?！?/p>

六

陽光明媚的早晨，一束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恰好灑在講臺上的楊曉宇身上。他身姿挺拔，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整個人仿佛被光芒所包圍。座位上的同學們都在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他們的目光齊聚于講臺，聚焦于楊曉宇身上。

楊曉宇抑揚頓挫地讀著他的作文《爸爸》：“……以前，我覺得爸爸不注意形象，現在我才明白，那是因為爸爸沒有太多精力和時間放在穿衣打扮上……”

他想起，因為自己作文“0”分爸爸被喊到老師辦公室里的一幕。爸爸穿著工作服，頭發亂糟糟的，像工地上干苦力的工人。

“以前，我覺得爸爸沒人喜歡，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因為爸爸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人……”

他想起，兩個穿著臟工作服、皮膚黝黑、工人模樣的人來找爸爸的一幕。房間里，工人告訴爸爸：“施工材料的質量、尺寸和設計圖紙上不符，混凝土中水泥、砂子、碎石的配比也不對，嚴重的偷工減料。我們告訴工頭但工頭說上面說要趕工期，讓我們別多事，按上面說的做就行！”爸爸聽后氣得拍桌子大吼。

“以前，我覺得爸爸很兇，動不動就發脾氣，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因為爸爸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他想起，和爸爸為了競選體育委員的事爭吵的一幕。當時，媽媽走了出來正準備說話，爸爸的手機響了，爸爸接通了電話，電話里說：“新橋過兩天就通車了?！卑职忠宦?，臉色瞬間變得緊張，他急匆匆地沖出門外，邊跑邊從通訊錄里找到張有為7k+XTqSYqc67pJ7ZNqmzRg==，撥出了電話，撥通之后，爸爸吼道：“這樣下去是要出事的！”

“以前，我覺得爸爸一點兒都不愛我和媽媽，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因為爸爸不知道怎么說出口……”

他想起，爸爸曾為了他不惜放下面子幫他拉票的一幕幕。

學校門口，送走他后，爸爸忐忑不安地在原地徘徊，等待著他的同班同學。終于，他看到了小杰背著書包走來，便急忙走上前去，笑著和小杰打招呼：“小杰，你好！我是楊曉宇的爸爸，楊曉宇正在競選體育委員，他非常期待你的支持，你們是好朋友，希望你能幫他一把?！毙〗苈牶螅敛华q豫地點點頭：“楊伯伯，我肯定支持曉宇?！?/p>

不久，小強也到了，爸爸再次迎上前去，笑容滿面地打招呼：“小強，你好！我是楊曉宇的爸爸。曉宇正在競選體育委員，他……”

話音未落，又一個同班同學走了過來。爸爸忙不迭地上前，笑容可掬地打招呼：“同學你好，我是楊曉宇的爸爸……”

然而，同學的媽媽突然走過來，用冷漠的目光掃了爸爸一眼，然后拉著孩子的手徑直走進校門。爸爸尷尬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再沒了拉票的勇氣，只好怏怏地走開了。

“以前，我覺得爸爸是工作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現在我才明白，那是因為我不了解爸爸的付出。爸爸是工作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我愛我的爸爸！”

讀完，楊曉宇抬起頭，看著周圍的同學們，臉上洋溢著自豪和幸福的笑容。

老師和同學們紛紛為他鼓掌，掌聲響亮，熱烈。

責任編輯：何順學 夏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