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早期傳播的實踐與啟示

摘要：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早期傳播的進程中，國人報紙是不容忽視的重要媒介。哈爾濱國人報紙在傳播過程中形成了巧用社會熱點、注重文學副刊和俄國化傾向的報道特點。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早期傳播的歷史經驗表明，要堅持和強化黨對宣傳思想文化工作的領導，要堅持將馬克思主義理論與社會實踐相結合，要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以及結合時代特點不斷創新傳播載體與方式。

關鍵詞：國人報紙 馬克思主義早期傳播 馬克思主義中國化 東北抗戰

哈爾濱，由于其特殊的地緣位置和政治文化格局，成為較早傳入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地區之一。“五四”時期的哈爾濱國人報紙，作為思想傳播的重要媒介對于研究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早期傳播有著重要的作用。同時，對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的早期傳播進程進行考察，亦為不斷開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境界提供有益的經驗啟示。

一、哈爾濱國人報紙傳播馬克思主義的有利因素

正如馬克思和恩格斯所指出：“報紙最大的好處，就是它每日都能干預運動，能夠成為運動的喉舌，能夠反映出當前的整個局勢，能夠使人民和人民的日刊發生不斷的、生動活潑的聯系。”作為近現代知識分子思想啟蒙的重要工具，報紙在傳播先進思想方面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筆者認為哈爾濱國人報紙傳播馬克思主義主要得益于以下三方面有利因素。

1.鐵路系統發達，鐵路產業工人為馬克思主義的傳播提供了階級基礎。19世紀末，沙皇俄國為攫取中國東北資源，逼迫清政府簽訂不平等條約，控制中東鐵路的筑路權和經營權。當時，中東鐵路的筑路工人大部分是從山東、河北與東北當地招募來的華工，人數最多時達到17萬之眾。這些筑路工人飽受沙俄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雙重壓迫，加之工作生活環境極端惡劣，因此其身上蘊含著反抗的力量。同時，由于獨特的地緣優勢，流行在哈爾濱地區的俄文報紙有很多，其中就包括中東鐵路俄國職工聯合會創辦的《前進報》，該報刊登了大量有關俄國民主革命和號召工人翻身做主人的內容。十月革命后，一批從蘇聯歸國的華工帶回了宣傳社會主義思想的《旅俄華工大同報》《華工醒世報》《社會警鐘》等，這使哈爾濱的工人群眾了解到新思想，提高了產業工人的階級覺悟，為哈爾濱國人報紙的創辦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也為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的傳播提供了階級基礎。

2.哈爾濱教育水平不斷提升，為馬克思主義的傳播提供了文化基礎。中東鐵路在給東北地區帶來屈辱的殖民統治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哈爾濱的經濟文化發展。大量的俄國技術人員與僑民隨著中東鐵路工程的推進也紛紛來到哈爾濱，他們積極開辦學校以滿足俄僑子弟的教育需求。其中一些俄僑學校并不僅僅招收俄國學生，也招收中國學生，甚至使用俄、中雙語進行教學。哈爾濱著名教育家鄧潔民幼時便在哈爾濱學習俄文，后在哈爾濱道臺衙門任俄文通事，從事翻譯工作，由此可見哈爾濱俄語教育具有不錯的水平和氛圍。此外，清末時期，清政府開始在黑龍江設學，截至1911年，黑龍江省共有各類小學堂272所，學生總數達9332人。民國時期，黑龍江執行教育部的教育政令，至“九一八”事變前，黑龍江中小學在校生人數超過十萬人。伴隨晚清關內移民的大批進入，哈爾濱也集中了大量受教育人口。這些人在成為報紙主要受眾的同時，也為日后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的傳播提供了文化基礎。

3.“五四”運動促進了北京、上海與哈爾濱的文化互動。在“五四”運動中，《新青年》、《民國日報》副刊、《覺悟》與《晨報》副刊等紛紛成為中國先進知識分子宣傳馬克思主義的主要輿論陣地。在哈爾濱，“五四”運動同樣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和響應。哈爾濱各報刊紛紛正面報道北京“五四”運動的消息，并追蹤報道中國各地運動情況。1920年冬，瞿秋白應聘擔任《晨報》特派記者，將他在哈爾濱逗留期間所見到的“共產”氛圍記錄了下來：“只見壇下擠滿了人，宣布開會時大家都高呼‘萬歲’，這時全體到會者哄然起立唱《國際歌》，聲調雄壯得很。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國際歌》。”“先得共產黨的空氣”的哈爾濱給予瞿秋白很大的震撼，他也成為第一個傳出“哈爾濱是中國最早感受十月革命氣息的城市”的中國記者。

二、哈爾濱國人報紙傳播馬克思主義的途徑與特點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哈爾濱的文化輿論場域總體上仍處于沙俄和封建軍閥的控制之下，哈爾濱濱江警察廳與沙俄勢力互相勾結，將馬克思主義思想視為洪水猛獸，嚴禁正面宣傳。在此背景下，哈爾濱的先進知識分子充分發揮報紙靈活多樣的宣傳功能，找到了在“白色”恐怖的文化氛圍下傳播馬克思主義的途徑。

1.巧用社會熱點問題進行傳播。哈爾濱是因中東鐵路而得以發展的城市，市內有數以萬計的工人在中東鐵路沿線工作生活。但同時，中東鐵路的外國管轄權也是殖民主義的象征物，它圈定了帝國主義在哈爾濱的權利范圍，因此中東鐵路的歸屬權始終是哈爾濱報紙關注的重點。1919年，美日雙方不顧中國反對私下達成協定，將中東鐵路列入協約國共管范圍。1922年1月6日，美國代表在華盛頓會議上重申“中東鐵路共管計劃”，這引起了哈爾濱市民的極大關注。《濱江時報》很快刊發報道“哈埠各界反對共管中東路”，文中呈現哈爾濱民眾對帝國主義國家借“共管中東鐵路”損害我國主權行為的強烈反對和憤慨。此后，《濱江時報》又連續報道，持續追蹤中東鐵路管轄權問題。1922年2月，哈爾濱愛國群眾組成“救國喚醒團”，積極召開市民大會，引領民眾游行示威，提出堅決反對中東路共管與取消“二十一條”的合理訴求。《濱江時報》接連發文《市民大會之盛況》《市民大會之愛國熱》《救國喚醒團之游行》，不間斷報道救國喚醒團的愛國活動。一系列報道都表達了哈爾濱國人報紙對國家主權問題的關切，宣揚反帝愛國之精神。

1907年5月14日，在俄共（布）的號召下，中俄三千多名工人舉行罷工，提出反對壓迫、改善生活待遇，為實現八小時工作制而斗爭的口號。“五四”運動后，全國各地的工人為了自身的階級利益多次舉行罷工，“罷工”也成為民眾關注的又一熱點問題。1923年2月7日，京漢鐵路發生罷工，《濱江時報》于2月9日對其進行報道，揭露軍閥血腥鎮壓工人群眾的丑惡行徑。同年5月，《濱江時報》再度報道了中東鐵路哈滿線札諾車站鐵路局中國籍工人因不平等待遇而進行的罷工，意在呼吁民眾關注和支持中國籍工人的正當訴求。同時，《東北早報》更是對罷工運動十分關注，刊登了中華全國鐵路總工會呼吁反對英國鎮壓開灤礦工的消息，號召哈爾濱的工人階級團結起來，共同支援罷工斗爭。

2.注重副刊，善用文學形式。哈爾濱國人報紙在對馬克思主義、蘇俄國家近況與反帝反封建等話題進行報道時，稍有不慎就會被帝國主義和軍閥勢力查封。哈爾濱先進知識分子和共產黨人將視線轉向報紙副刊，用文學形式傳播馬克思主義，《哈爾濱公報》副刊《公田》、《東三省商報》副刊《覺悟》都曾吸引哈爾濱進步青年向其投稿。其中，《國際協報》較擅用文學形式。從二十世紀初到三十年代，《國際協報》先后創辦了《國際公園》《綠野》《燦星》《蓓蕾》《薔薇》等副刊，刊發了許多飽含革命思想的文藝作品。中共黨員方未艾受到哈爾濱先進知識分子、《國際協報》主編張復生的賞識，擔任《國際協報》副刊的主編，為哈爾濱左翼作家二蕭、白朗、金劍嘯、舒群、羅峰、金人、駱賓基、陳隄、梁山丁等人提供了發表作品的平臺，刊發了大量反映底層百姓苦難生活和充滿反抗意識的文藝作品，如寫滿被侮辱與被損害者辛酸的《無從考據的消息》《銀子的故事》《云姑的母親》、低吟失去故國哀歌的《蕭條》等。1928年，中共地下黨員楚圖南在《國際協報》創辦了文藝副刊《燦星》，其刊發的《愿將熱血灑滿人間》《生命力的升華》等文藝作品都抒發了奔涌向上的抗爭意識，鼓舞青年讀者積極投身社會革命的偉大洪流。這些作品都充分體現了哈爾濱左翼作家的國際主義視野、家國情懷和革命斗爭精神。然而，也正因如此，《燦星》于1930年被哈爾濱反動當局以意圖煽動學生、危害治安為由查封。但不可否認的是，《國際協報》的文藝副刊深受讀者好評，擰成了一股宣傳反滿抗日的文學力量。

3.具有鮮明的俄國化傾向。正如毛澤東所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創的中國共產黨與列寧領導下的俄共（布）和共產國際，始終建立并保持著密切的政治、思想和組織聯系，因此中共在哈爾濱的理論宣傳和政治運動都受到蘇俄和共產國際的影響。《濱江時報》多次報道在東北地區的中共黨員在共產國際引導下，在三十六棚動鐵總廠門前，以及向工人家中散發具有啟發工人反抗意識的革命傳單。隨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東北步伐的加快，《國際協報》在介紹外國的系列文章中對蘇聯表現出了贊賞之情，認為俄國以共產主義為號召，而且最重視國民的“自給自足”，此外還特別介紹了蘇聯實施五年計劃的合理性。報道以正面視角介紹了蘇聯的社會主義制度與計劃經濟模式。當時正是“九一八”事變后，對于東北地區未來的走向，作者的態度已經不言而喻：希望東北地區甚至全中國都以蘇聯和社會主義制度為榜樣，結束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后面貌，從而迅速成為一個強大的現代化國家。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哈爾濱國人報紙用于介紹蘇俄國內情況、譯介蘇聯文藝作品的篇幅版面逐漸增加，說明了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的早期傳播具有鮮明的俄國化傾向。

三、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早期傳播的經驗啟示

在哈爾濱國人報紙對馬克思主義進行傳播的進程中不難發現，這段歷程不僅深刻影響了哈爾濱乃至東北地區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軌跡，而且對于當下如何更有效地傳播先進思想、促進社會進步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啟示。

1.堅持黨對宣傳思想文化工作的領導。中國人民選擇了馬克思主義，是因為馬克思主義致力于建設一個沒有壓迫奴役、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社會。近代以來，哈爾濱乃至東北地區，始終是受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壓迫深重的地方，在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傳播的過程中，國人報紙在哈爾濱“白色”恐怖氛圍下通過曲筆等形式輾轉報道了一些零散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和蘇俄國內情況。但隨著斗爭形式的嚴峻，一些民辦報紙缺乏堅定的政治信仰和領導核心，甚至向反動勢力示好，故意散布扭曲甚至丑化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共產黨的言論。中國共產黨成立后，由中共黨員和黨組織籌劃管理的報紙堅持將反帝反封建作為救國救民的首要目標，無畏暴力強權，堅定將馬克思主義作為新聞傳播的主導思想。這充分說明，只有強化黨對宣傳思想文化工作的領導，才能為擔負新的文化使命提供堅實有力的思想保證。

2.堅持將馬克思主義理論與社會實踐相結合。馬克思主義理論不是憑空產生的，它基于對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深刻洞察和總結，本身就蘊含著與實踐相結合的要求。中國的先進分子和黨組織利用報刊傳播馬克思主義，其目的是呼吁號召無產階級團結起來推翻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雙重壓迫，尋找救亡圖存的方法和路徑。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的早期傳播過程中，特別是在中國共產黨成立后，注重用理論指導革命實踐，從而促進了馬克思主義與工人運動緊密結合，彰顯了強烈的實踐關懷。

3.堅持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外來文化，經過與眾多“主義”的爭鳴爭鋒，成功在哈爾濱落地生根并不斷得以傳播和發展，這本身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特別是哈爾濱左翼文藝將新文化思想與中國反帝反封建的實際相結合，注重并弘揚哈爾濱地域的“地方特色”和富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民族形式”，在客觀上為推進和弘揚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文藝觀提供了實踐經驗和現實依據。

4.堅持結合時代特點不斷創新傳播載體與方式。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的早期傳播，在以報紙、雜志、書籍等為主要傳播媒介的同時，還充分利用讀書會、戲劇表演、無線電廣播、明信片等多種方式積極傳播進步思想。此外，注重工人運動是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傳播的重要特質。在哈爾濱的先進知識分子和中共黨員，走進工廠、走向街頭向工人階級宣講，提升其參加革命的階級覺悟，及時運用新的傳播載體和方式來傳播馬克思主義。

（作者系中共黑龍江省委黨校副教授）

本文系2022年度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一般項目“馬克思主義在哈爾濱早期傳播史料整理與研究”（項目編號：22DJB093）、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黑龍江省紅色文化與創意設計產業融合發展研究”（項目編號：22KSC29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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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錢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