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核心技術，企業就沒有靈魂

我今天報告的題目是“創新是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我并非出身于計算機或軟件專業，而是畢業于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液體火箭發動機專業。雖然我的專業背景與現在從事的數據領域相去甚遠，但正是這種跨界的經歷，讓我對數據領域有了獨特的視角和深刻的理解。

做企業家要比做教授難一百倍

1976年，我從長沙工學院，也就是現在的國防科技大學，調到華中工學院，也就是現在的華中科技大學（以下簡稱華科或華工）。雖然我不是湖北人，但我在湖北已經待了快50年了。在這段時間里，我有幸見證了湖北乃至全國的科技發展和社會變革。

那么，我是如何從火箭發動機領域轉到數據領域的呢？這還要從我在華科的經歷說起。當時，華科與國防拓展項目有緊密聯系，我因此有機會接觸到數據領域。雖然起初我對這個領域并不熟悉，但華科這個平臺給了我很大的施展空間，讓我能夠不斷學習和探索。

在做數據之前，從1976年到1980年，我做了兩件比較有價值的事情。一是為原七機部（原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七機械工業部，為航天工業的主管部門）做了FORTRAN IV編譯系統，二是為原七機部做了一個全國產的操作系統。雖然這個操作系統與現代的操作系統相比還比較小型，但它具備設備管理層，解決了數據輸出中的瓶頸問題。而且，我當時是用機器碼編寫的這個程序，這對我后來的成長和對軟件知識的理解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1980年，我開始正式涉足數據領域。當時，華工引進了日本的全套智能化設備，華工有3位老師到場學習。但就在現場竣工的時候，三卡車資料被銷毀了，這對在場的中國人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那一刻，我深刻體會到，一個國家如果不掌握核心技術，就會受制于人。同樣，一個企業如果不掌握核心技術，就沒有競爭力。因此，我確定了今天的報告主題——必須創新，必須原始創新，才能掌握核心技術，企業才能有持續穩定的發展。

自1980年開始，我便投身于數據庫的研究與開發，至今已經有45年的歷史。我們達夢數據在今年6月12日成功掛牌上市。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千難萬險，付出了無數的辛勤努力。

根據數據統計，許多企業的存活率并不樂觀：在中國，企業的存活率大約為3.7%；而在美國，這一數字為8.2%；在歐洲和日本，存活率則為12.5%。華科的產業集團曾管理過200多家企業，但如今這個數字已經降到了兩位數，雖然其中仍有幾家上市公司，但是確實90%的企業都死掉了。

我認為，造成這種現象的主要因素在于核心技術。我們的發展歷程與同行有所不同。在這個競爭激烈的行業中，企業之間的競爭如同一片紅海，有資金的企業在拼搏，沒有資金的企業同樣在努力。雖然我們已經上市，但面臨的挑戰卻更加嚴峻。

我們的研究成果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獲得了國家教育優秀獎項，成為中國最早的數據物理原型系統之一。1997年，科技部首次公開招標國產數據庫項目，我們是三家投標企業中規模最小的，卻在競爭中脫穎而出，獲得了400萬元資金支持，為我們在行業內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這之后，我們經歷了多個發展階段，從原型研究到產品的研發，再到2000年成立公司并進行技術成果轉化。2010年，國家實施高鐵項目。我們有幸與中國電子集團合作，成為央企的合作伙伴。這一轉變使我們從一個民營企業變成了國有參股的企業。

在這個過程中，我想分享一個小故事。我們曾連續6年在行業內獲得第一名的榮譽，獲得了最多的資金支持。然而，在2003年，我們卻遭遇了重大打擊，成為倒數第一名。這對我們團隊的士氣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盡管如此，我們依然堅持努力研發新一代的產品DM4。

2004年，我們經過艱苦奮斗，行業內只有達夢一家企業具有100%自主知識產權。這讓我深刻體會到，只有原始創新，才能產生顛覆性的成功。

有人問，做教授難還是做企業家難？我認為，做企業家要比做教授難一百倍，因為我們經歷的辛酸苦辣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五年前，我們每天都在擔心明天還能否生存下去。

上市不意味著能“躺平”

6月12日掛牌后，我們在上海、北京、湖北等地舉辦了多場活動，吸引了眾多聽眾。然而，我想強調的是，上市并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在上市的第二天，我組織了公司黨員學習毛澤東同志在七屆二中全會上所作的報告，強調“萬里長征才走完第一步”。這句話在我們黨和國家的發展歷程中具有重要意義，在我們公司的發展過程中同樣適用。雖然我們在過去的努力中取得了一些驕人的成績，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前方的道路依然漫長。

隨著公司上市，大家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有些人可能會選擇“躺平”，而有些人則對未來充滿期待。作為一家上市公司，我們面臨的挑戰和機遇并存。因此，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讓我們的公司能夠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長青。

上市并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上市帶來的利益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何保持公司的競爭力和創新力。這也是我不斷向員工傳達的理念。

在如今的云計算和人工智能領域，我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正如一位企業家所說，顛覆性創新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以甲骨文為例，盡管它在大數據時代受到挑戰，但在中國的科學領域依然保持領先地位。我們達夢公司在國際咨詢機構的評價中，已經在中國市場排名第三，第一是甲骨文。

在過去的幾年里，我們的收入和利潤穩步增長。今年上半年，我們的收入達到了1.9億元，股東回報率也達到了80%，連續5年分紅。這是我們持續努力的結果，但同時也意味著我們面臨更高的市場要求和壓力。

為了應對未來的挑戰，我們正在重新調整我們的目標。我們不能什么都做，也不能再只做單一的產品，而是要打造全棧的數據產品。為此，我們設立了六個研發基地，專注于不同類型的數據庫研發，從達夢數據管理系統、達夢數據共享集群、達夢分布式數據庫到達夢數據庫一體機，以及圖數據庫、緩存數據庫、時態數據庫及文檔數據庫等非關系型數據庫，并成立了一個研究院，投入5億元，致力于全球招募頂尖的數據和人工智能人才。

人工智能在我們的運維管理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通過引入人工智能技術，我們能夠顯著減少運維成本。例如，原本需要5名運維人員來維護系統的，現在只需2到3名運維人員，這大大降低了人力成本。這正是人工智能在我們行業中實現的價值。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的利潤率超過了40%。在2022年，我們的利潤有所下降，主要是因為在2021年我們承擔了一個2.6億元的重大項目，這影響了我們的正常利潤水平。然而，去年我們的利潤接近3億元，今年上半年增長了40%。預計全年收入和利潤將增長約20%。目前，我們的員工規模為1600人，其中70%是技術人員，這在國內200多家數據企業中是人數最多的。

市場競爭依然激烈，但我預測，缺乏核心技術的企業將面臨更大的困境，很多企業正在虧損。一些大型互聯網企業即使虧損也能繼續運作，但小企業卻承受不起這樣的壓力。

創新是推動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唯一途徑

接下來，我想談談創新對企業發展的重要性。此次演講主題是“創新是推動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唯一途徑”。創新可以分為多種類型，但在這里，我主要關注技術創新。經過40年的行業經驗，我總結了創新的四大要素：核心技術、經營團隊、市場需求和必要的資本。最近，我還意識到生態環境是創新的第五要素。創新不僅要回報社會，還要轉化為用戶喜愛的產品。

回顧過去，我們曾經認為只要做好產品就能賺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逐漸認識到，創新的成功需要更多的投入和對市場的深入理解。有人問我，為什么我能堅持40多年？我的回答是：就像在游泳，我只能看到前方的一千米，每游完一千米，前面又會出現新的挑戰。我一直堅持到現在，正是因為我相信方向和路線的重要性。

國家的戰略目標是我們前進的大方向。正如我所說，國家沒有核心技術就等于沒有脊梁，企業同樣如此，沒有核心技術就沒有靈魂。我們每個員工的目標如果與企業的目標一致，那么我們的企業就會蓬勃發展。因此，凝聚力是我們必須要實現的目標。我們不能因為上市而停止前進，也不能因為變現而選擇“躺平”。我看到許多上市企業在這一點上出現了問題，我們必須避免這種情況。

在推動企業發展的過程中，有四個要素至關重要，其中技術是核心，而人才是實現這一技術的關鍵。多年來，我們始終抓住人才的重要性。在過去的五年里，在沒有上市的情況下，我也一直在為員工的薪資發愁，甚至在公司最困難的時候借錢給員工發工資，以保住他們的生計。同行們可能花費了十倍的代價來挖人才，而我們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最終吸引到了優秀的人才。

我們的目標是成為中國的世界級企業。我們的企業文化強調學習與成長，就像一個學校和一個家庭。我們鼓勵員工不斷學習新技術。雖然我們的員工平均工資低于同行業水平，但他們仍愿意留在這里，這說明錢并不是萬能的。最近，有幾位曾在阿里和華為工作十幾年的員工選擇回到我們公司，他們認為達夢這個平臺提供的機會和發展空間更具吸引力。這正是我們企業凝聚力和人才留存的根本所在。

為實現持續發展，我們必須不斷創新，與時俱進。上市之后，我的一個朋友提醒我在業務擴展上要謹慎。我希望和大家分享的是，我們不會像一些企業那樣，只要有錢就盲目擴張、做任何能賺錢的事情。我們的業務將專注于計算機行業，特別是云數據庫和相關應用。我們在2009年就提出了數據整合的重要性，只有通過數據才能將各個應用平臺連接起來。

我們現在的云數據庫不僅能管理數據資源，還能有效管理人力資源，幫助用戶實現更高效的管理。我們必須堅持我們的邊界和底線，不要盲目擴張，也不要輕易進入不熟悉的領域。

20年前，我就明確提出了上市的四個目標，這些目標至今依然適用。首先是品牌的建設，其次是吸引和穩定人才，第三是戰略規劃，最后一個目標則是在上市過程中保持堅持和專注。

我個人從80年代開始工作時，就一直專注于寫論文、寫書和項目研究。我的職業生涯始終圍繞著數據這一主題展開。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企業必須聚焦。如果什么都想做，最終可能會導致一無所成。我們國內有些企業試圖從上游做到下游，這種做法并不可取。

盡管達夢已經上市，手上有了幾十個億的資金，但我們的目標仍然是精耕細作，專注于數據領域。我們目前有20款與數據相關的產品，包括持續數據和緩存數據庫、文檔數據庫、圖數據庫以及數據庫一體機等。我們將這些產品與軟件和硬件相結合，確保我們的產品在行業中處于領先地位。

此外，我想提到的是，我們即將搬入的新達夢數據產業基地。我們在這個項目上投資了5個億，建筑面積相當可觀，未來將解決員工的居住、飲食和工作問題。這是我40年前的夢想，現在終于實現了。

（支點記者張帆根據馮裕才9月24日發言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