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情書（外三首）

日落后，絕望便失去生動感

窗外，一大片麻雀被驚起

似一場來自人間的雨

前一刻它們還嘰喳著

話題是明早的食物

或是關于天氣

此刻暮色如潮水般暗漲，淹沒窗子

仿佛兩年來青海的所有冬天

一齊涌進來。接下來被淹沒的是眼睛

落日，是最動人的一只

日落時，他尚可以靠幻想解渴

想象她可能是哪一片火燒云

日落后，他唯有起身，走向

黃昏，拖著影子，似一條小溪

淌過人海

月鄉

月光開始凝固了。一地的積水

都變成鏡子，幻化億萬分身

眾山更加冷峻如刻刀，切割寶藍色磐石

稀薄夜色包裹你入睡

枕頭柔軟卻能輕易刺破夢境

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你似乎已聽見

江堤上回蕩著幾聲犬吠

樓下傳來若有若無的交談，腳步聲

爬上臺階，江水浮動蛙鳴

草木瞞過一盞臺燈，偷偷生長

而故鄉的輪廓在此刻更加皎潔

它映人一池星光里

在無數個同樣的夜晚奔向你

寂靜得，讓你擁詩人眠

夏日清晨

獨享一間昏暗的教室，不開燈

桌上的豆漿寡淡，如同這夏日清晨

你仍能從中獲取一些寒意

你仍能從萬物正在上升的和諧中

拂下內心的慌亂，扇動睫毛下絲狀的陰影

像蝴蝶纖弱的翅膀抖落花粉

書頁一張一翕之間，手風琴聲變幻

一雙根狀的大手操縱它

閃電，你希望命運的閃電早日到來

劈開這張寫滿密密麻麻筆跡的畫布

降下成群的無色之雨，啼叫聲正掃凈你灰白的額頭

所有未竟的事物都不過是一道縫隙

滲出微光，借此你得以確認

在一個類似的清晨里，你擁有過一段記憶

或一頁離奇的詩

在青海的最后一日

今日的贈言是：凡所遇見的

都會滑向它最終的歸宿

在此刻，我像是飛鳥，滑過群山魚一般的脊

飛鳥正停在不遠處，曹家堡的空地上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預設的事情

由此我想，青海湖不遠

藍寶石的湖面，鑲嵌過流浪者的王冠

鹽湖顆顆粗糲的鹽，那種白

如祁連山上融化的雪，只存在于想象中

德令哈也不遠，巴音河畔的紀念館

像一座不朽的石碑，路過的詩人曾在此停留

他的詩因這片土地更加迷人，或者相反

今日我像飛鳥，滑過魚一樣的山脊

或者相反

今日我像魚，穿過飛鳥一樣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