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古神話潛藏的詩意

中國遠(yuǎn)古神話豐富多彩，內(nèi)容龐大且生動有趣。盤古開天辟地、女媧補(bǔ)天、大禹治水、精衛(wèi)填海、愚公移山、神農(nóng)嘗百草等，這些大家耳熟能詳?shù)墓适拢N(yùn)含著中華民族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著名學(xué)者卡西勒曾說：“詩人的心靈在本質(zhì)上是神話時代的心靈，故神話思維可稱為詩性思維。”顯然，遠(yuǎn)古神話傳說與詩歌有著不可分割的關(guān)聯(lián)，像是血脈相通的孿生子。當(dāng)我們理解了遠(yuǎn)古神話的產(chǎn)生與發(fā)展，就會驚訝地發(fā)現(xiàn)其中早已埋藏著詩性的浪漫，飽含著人性的情感。

原來，我們不光可以從《詩經(jīng)》《楚辭》中尋找詩歌的源頭，也可以在遠(yuǎn)古神話傳說里找到潛藏的詩意與浪漫，比如人們最熟悉的日、月、星辰……

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山海經(jīng)》

讀 懂

夸父與太陽競跑，一直追趕到太陽落下的地方；他感到口渴，想要喝水，就到黃河、渭河喝水。黃河、渭河的水不夠，又去北方的大湖喝水。還沒趕到大湖，在半路因口渴而死了。他遺棄的手杖，化成桃林。

讀 后

在遠(yuǎn)古時期，大地寒冷無比，毒蛇、猛獸到處襲擊人類，只有太陽才能給人們帶來溫暖和光明。可是太陽每天東升西落，到了夜晚，寒冷和攻擊會再次到來。

而在北方生活著一群力大無比的巨人，他們是幽冥之神后土的后裔。首領(lǐng)夸父是后土的孫子，因此這一族群又被稱作夸父族。夸父非常善于奔跑，有著堅定的意志。他不停地追逐著太陽，試圖為人類驅(qū)逐寒冷、留住光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不忘把自己的手杖丟出，化為桃林以供世人解渴。

我們感嘆夸父身上大無畏的精神。他不畏艱難險阻，也要為了人類的幸福與自然作斗爭。此外，故事中遠(yuǎn)古先民對太陽的崇拜和對光明的渴望也頗具詩性思維。太陽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便有了自己的使命，給予每個人溫暖，給予大地蓬勃的生機(jī)。不論何時，太陽都是人類賴以生存的保障。

太陽是生命，是詩歌，是光明。朝陽沖散人們對黑夜的恐懼，烈焰燃起人們對生活的渴望，夕陽暗含人們對離別的不舍……我們每個人都向往光明，也不惜用生命追逐太陽甚至是成為太陽的化身，從而留住希望和美好。這種浪漫胸懷，也許就是夸父逐日的真正動力源泉。

而古代的詩人們又賦予太陽更多的詩性與詩意。如王維在《使至塞上》中，用“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來形容塞外風(fēng)光的美麗；歐大任用“日暮長安道，紛紛車馬多”來表達(dá)盛世時代的安寧祥和；李白用“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來寫廬山的秀麗。

昔者，羿狩獵山中，遇姮娥于月桂樹下。遂以月桂為證，成天作之合。

……

羿聞娥奔月而去，痛不欲生。月母感念其誠，允娥于月圓之日與羿會于月桂之下。民間有聞其竊竊私語者眾焉。

——《淮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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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后羿到山中狩獵的時候，在一棵月桂樹下遇到了嫦娥。于是二人便以月桂樹為媒，結(jié)為夫妻。

……

后羿聽說嫦娥飛到月亮上了，非常悲痛。月母被他們的真誠所感動，允許嫦娥在月圓之時與后羿在月桂樹下相會。民間有很多人都聽到了他們在月桂樹下竊竊私語。

讀 后

嫦娥是后羿的妻子，兩人于月桂樹下定情。后羿在射日之后獲得了西王母賞賜的不老仙藥，并把它交由嫦娥保管。后羿的門徒蓬蒙覬覦仙藥，逼迫嫦娥將其交出。嫦娥無路可退，在情急之下只好吞下仙藥，飛天成仙。嫦娥因為不想離開后羿，就停留在離地球最近的月亮上，從此長居廣寒宮。

愛情開始于月桂樹下，分別的傷痛停留在月宮之中，最終的重逢在月圓之時。我們不難看出，整個故事從頭到尾都被月亮包裹。當(dāng)皎潔的月光蕩開漆黑的夜晚，不論此刻你是悲傷、寂寞、平淡還是興奮，抬頭望見月亮，仿佛就能得到一種撫慰。月亮勾起我們最自然的心靈狀態(tài)，似乎又寄托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情感。

月亮陪伴了古人、今人，照亮了從前和現(xiàn)在，但每夜再相見，還是會讓人覺得神秘萬千。因此，月便成為詩人心中割舍不掉的情感替代。詩人們還喜歡賦予月“故園”“團(tuán)圓”等象征意義。蘇東坡寫“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將月亮的圓缺與人的離別團(tuán)聚建立了密切的聯(lián)系。李煜在《虞美人》中寫“小樓昨夜又東風(fēng)，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就是在對月亮的吟詠當(dāng)中注入了故園之思。

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fēng)云，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岳，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里，肌肉為田土，發(fā)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

——《五運(yùn)歷年記》

讀 懂

在開天辟地時首先誕生了盤古。臨死時他的身體發(fā)生巨大變化：吐出的氣成天上的風(fēng)和云，發(fā)出的聲音成了震耳的雷霆，左眼變成太陽，右眼變成月亮，四肢五體變成四根撐天的柱子和五座高山，血液變成江河，筋脈變成山脈和道路，肌肉變成田土，頭發(fā)變成夜空中的星星，身上的皮毛變成花草樹木……

讀 后

盤古生前完成開天辟地的偉業(yè)，死后留給后人無窮無盡的寶藏。

在盤古化生萬物時，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各個部位和所化生出的對象之間基本是可以類比得到的，比如呼出的氣變成風(fēng)、血液變成江河湖海等。但是也有匪夷所思的，比如頭發(fā)變成星星。

將目光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或許遠(yuǎn)古先民在仰望天空時，正好看見一場浩瀚的流星雨—— 一顆顆流星疾馳而過，劃過漆黑的夜空，點亮整個宇宙，猶如一場盛大的焰火表演。彼時，他們迸發(fā)出豐富的想象：一道道的銀白色流星軌跡宛如盤古的頭發(fā)在天空飄動。他們用自己充滿詩意的浪漫方式去解釋這種自然現(xiàn)象，這在現(xiàn)在的我們看來，是多么美麗動人的想象！

星辰是宇宙中所有星星的總稱，它還有星漢、天河、云漢等別稱。而在詩人筆下，星辰被擴(kuò)展出諸多象征意義。詩仙李白曾寫“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酣暢淋漓地表現(xiàn)出了人在高處的愉悅、豪放、可愛和率直。晚唐詩人李商隱的“昨夜星辰昨夜風(fēng)，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使星辰蘊(yùn)含了昨夜與佳人在一起的一點一滴、一幀一幕，寓意著美好的愛情。

（作者系新疆阿瓦提縣魯迅中學(xué)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