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茂：破還是立？

說他破了，他其實沒破；說他沒破，他其實還是破了。這是10月8日環球網等媒體轉引日媒所發有關日本新內閣成立合影照片消息后，一些人的觀感。原因在于這一拍攝于10月10的照片，最初媒體披露版本，日本新任首相石破茂和重新出任防衛相的中谷元，身著燕尾服的同時，隱約讓人看到腹部幾乎是膚色的，似乎露出了肚臍。而在日本首相官邸網站之后發布的所謂正式照片中，這兩處肚臍位置顯然經過了修圖處理，與胸部的白襯衫一個顏色。

有人猜測石破茂、中谷元當時身著肉色衛衣，而襯衫又是類似假領子的超短款，或者類似女孩子的露臍裝，由此引起了誤會——感覺他們的衣服破了。當然也引起一些評論認為，石破茂上臺之際的日本，無論政治層面還是經濟層面，都有種捉襟見肘乃至露出肚臍的感覺，總之是一種頗為尷尬又有些名實相符的隱喻。

石破茂這身衣服令人觀后感慨。與之類似，他的種種言論，無疑也令人心生感慨！從不怕失敗第五次競選自民黨總裁，到在與有“女安倍”之稱的高市早苗進行第二輪對決時逆轉勝，再到如愿當選并就職日本首相，石破茂在多次演講中，都提到一些似乎令人感覺自相矛盾之語。這顯示的是他準備“破”還是“立”呢？

日本向何處去，且看這位當下的日本“掌舵人”……

想要對華互惠合作

當地時間10月10日，國務院總理李強在萬象出席東亞合作領導人系列會議期間會見了石破茂。李強對石破茂談到中日兩國發展對彼此是重要機遇，而不是挑戰。亦談到中方愿同日方一道，進一步發揮各自比較優勢，在科技創新、數字經濟、綠色發展等領域發掘更多合作新增長點。而石破茂稱，當前日中正沿著全面推進兩國戰略互惠關系、努力構建建設性、穩定的雙邊關系的方向前行。日方愿同中方面向未來，加強高層交往，密切各層級對話溝通，協商解決未決問題，持續推進互利合作，推動日中關系行穩致遠。

10月8日至11日，第44屆和第45屆東盟峰會在老撾萬象舉行。其間，第27次東盟與中日韓（10+3）領導人會議和第19屆東亞峰會順利舉行。東亞國家與東南亞國家之間如何合作，共同發展經濟，成了會議值得關注的焦點之一。而新上任日本首相的石破茂之對華政策，是否如他上臺之際所言，與前任岸田文雄有所不同，也成為看點。

此前，10月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與日本新任外相巖屋毅通話時，巖屋毅就曾談到日中戰略互惠關系的全面推進等，王毅則提到中方贊賞日本新內閣和巖屋毅外相上任以來釋放愿穩定發展兩國關系的積極信號。

總體上看，比起9月23日在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期間，王毅與時任日本外相上川陽子會晤時雙方所言，中日兩國外長之間的話語，因日本方面的變化而顯得熱絡一些。

其實，在10月2日于日本外務省出席外相交接儀式，并與即將離任的上川陽子握手作別以后，巖屋毅就在記者會上直言，“如果我們一直說‘厭惡中韓’，那日本的外交也就搞不成了”。當天的記者會上，巖屋毅還專門談到中國：“雖然存在各種各樣懸而未決的問題，但也存在這樣的可能性——通過加強對話構建具有建設性且穩定的關系，也是為了日中兩國、亞洲乃至世界。”

在接受《新民周刊》記者采訪時，全國日本經濟學會副會長、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日本經濟研究中心主任陳子雷教授分析道：“從石破茂上臺后的表態、本次東盟與中日韓領導人會議和東亞峰會可以看出，石破茂確實如他表示的那樣，非常重視中日韓三方機制。這無疑也說明了他有意深化推動三方合作機制，這當然是一個好事。”在陳子雷看來，中日韓三方，本就有領導人會談機制，過去一段時間，這個三方領導人機制也是運作的。隨著疫情之后，東亞各種經貿往來的重啟，目前來看，三方領導人機制被中日韓所共同重視，也很自然。

其實，在石破茂上臺之前，哪怕岸田文雄內閣似乎對華政策強硬，然而也已經開始一些與中國、韓國在經貿、旅游等方面的計劃性商談。比如9月11日，第10屆中日韓旅游部長會議在日本神戶舉行，三方就推動中日韓旅游交流與合作交換意見。記者注意到，會議成果文件中特別提到，三方一致同意促進恢復因新冠疫情而萎縮的航空與郵輪旅游業務，到2030年將三國間的游客互訪增加到4000萬人次。如何增加游客數量呢？記者觀察到，從政府主導層面看，在機場等公共空間增加多語種標識以改善接待環境、促進旅游數據共享、增加直飛航班數量等，都已開始逐漸付諸實施。就實際效果來看，比如中國國慶長假出游客群中，前往日韓的數量較多。東方航空公司披露，其國慶7天執行的國際航班中，北京—東京、上海—釜山、杭州—首爾、上海—沖繩都屬于客座率較高的“熱線”。從日本傳來的消息也令人感覺不錯。比如在東京承接一日游項目的哈多巴士稱，自2023年中國國慶長假，其重啟暫停三年的中文導游服務以來，公司感受到了客流量的驚喜，今年國慶黃金周繼續提供中文服務。未來客流若保持一定高位，中文服務將常態化。加悉，近日，日本東京地鐵站試點引入新型翻譯設備，支持12種語言。其中包括中文。

當然，要想中日關系企穩，不僅僅要促成“經熱”，也得改變“政冷”之局。

在石破茂上臺之前，中日之間確實遇到一些小麻煩。比如今年7月，日本自衛隊“涼月”號闖入中國領海。中國海軍對“涼月”號進行了警告和驅逐，有效維護了國家領海主權和海洋安全。中國外交部更是就日方艦只的違法不當舉動迅速提出嚴正交涉，要求日方徹查此事并承諾類似事件不再發生。可岸田文雄政府最初將此事件解釋為“技術性失誤”——這一說法顯然無法得到中方認可。而在岸田文雄內閣解散之前，9月24日，時任防衛相木原稔在記者會上確認，已在事件發生后撤換艦長。可見，日方在調查結果中承認“涼月”號確實犯下了嚴重錯誤。

在石破茂組閣之際，也提到了中日之間近期所發生的一些情況，包括民間個案。他也提到諸如東海、南海等問題云云。當然，站在中方立場看，日本根本就是南海的域外國家。而石破茂10月4日下午在日本國會發表施政演說時表示，將努力與中方共同打造“建設性的、穩定的”日中關系，之后，無論是他本人還是外相中谷元，都曾向中方作出如此表述——這才該是日方對華方向的重點。誠如王毅對巖屋毅所說，“期待新內閣有新氣象，中日關系有新發展”。以及“雙方要以史為鑒，不忘初心，拓展合作，排除干擾，全面推進中日戰略互惠關系，構建契合新時代要求的建設性、穩定的雙邊關系”。

在東盟，談朋友

石破茂擔任日本首相之后首度外訪之地是老撾，原因當然是東盟峰會與東亞合作領導人系列會議在此舉行。日本媒體分析，石破茂想借此國際會議場合，與東南亞國家在經濟與安全保障方面謀求合作。

陳子雷教授告訴記者：“東盟一直是日本海外最大的生產基地之一，是其供應鏈基地，也是日本海外投資的主要地區、海外直接投資最密集的一個地區。總之，東盟和日本的經貿關系非常密切。而同時也要注意到，中國、日本、韓國和東盟，都處于《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也就是RCEP框架下的合作機制中。除了RCEP這一多邊合作機制，日本和部分東盟國家也有雙邊合作機制。”陳子雷還特別提到了《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認為這另一多邊合作機制，令日本與東盟參與RCEP的諸如文萊、馬來西亞、越南等國，還有澳大利亞、新西蘭，能夠借此與加拿大、智利、墨西哥、秘魯等太平洋東岸國家加深合作。

當然，回想CPTPP的歷史——美國在2017年特朗普上臺后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然后時任日本經濟再生擔當大臣茂木敏充與時任越南工貿部長陳俊英在越南峴港舉行新聞發布會，共同宣布除美國外的11國就繼續推進TPP正式達成一致，11國將遂簽署新的自由貿易協定：CPTPP。盡管美國尚未“回歸”，可CPTPP近年還是有些新意的。比如2021年9月，中國方面向CPTPP的文件保存方新西蘭正式提出申請加入信函。

不妨做一個比較：2023年7月，英國正式獲批成為CPTPP成員國，其亦成為首個CPTPP的歐洲成員國。而英國提出申請的時間是2021年2月，比中國早大半年。換言之，目前正是中國能否如期加入CPTPP的關鍵時間節點。今年6月、8月，中國分別與馬來西亞、越南達成協議，兩國或“歡迎”或“支持”中國加入CPTPP。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徐德順認為，隨著國際和地區緊張局勢的加劇，亞洲各國逐漸務實開展地區合作并積極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CPTPP是擊退逆全球化浪潮的有力工具。“CPTPP制定了比世貿組織（WTO）以及其他自貿協定更為苛刻的條款，提出了許多前瞻性的新規則，涵蓋了電子商務、政府采購、競爭、國有企業、勞工、環境，還包括監管一致性、透明度與反腐敗等諸多領域。”徐德順說，“這些規則的制定和實施，不僅引領著亞太地區的公平貿易和區域經濟一體化，還影響著全球貿易與投資體制的未來發展格局。”如果中國能夠順利進入CPTPP，則有利于與亞洲、太平洋地區國家一起開啟亞太合作的新局面。然而，亦有專業人士向記者表示，CPTPP“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亞太地區的現實情況，由于成員國在政治、經濟、法律方面存在較大差異，需要協調的因素太多，而且很多條款超越了亞太地區的經貿發展現實情況”，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中日能夠在東盟展開更有序的競爭，特別是展開合作，則有利于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加速推進。

即便他在當選自民黨總裁前宣稱希望組建“亞洲版北約”，也似乎根本沒有得到美國的響應。美方的回應是“石破茂太倉促了”。

陳子雷說：“東盟本是日本的一個主要的經貿合作伙伴，因此，推動東盟與中日韓10+3，甚至10+5，亦即東盟加上中、日、韓、澳大利亞、新西蘭，并深化這些機制，當然符合日本的國家利益。”他預計石破茂政府會在這方面下一番功夫。

從數據分析，中日韓宏觀經濟研究辦公室10月3日公布的地區季度經濟展望報告預測，東盟與中日韓經濟2024年將增長4.2%，2025年將提升至4.4%。這也令石破茂充滿期待。

對美，他有困難

在對美方向來說，石破茂就顯得有迷茫之處了！

自步入政壇以來，石破茂就顯出種種對美強硬的態度。比如2023年底，日本制鐵曾宣布于2024年出資約2萬億日元收購美鋼，計劃于今年9月前完成收購。但因全美鋼鐵工會強烈抵制，以及美國兩黨聯合反對而至今沒能完成收購。石破茂對此相當不滿，認為美國這一做法是視日本為潛在的國家安全風險，對日本相當不公平。他甚至數度向美國媒體吹風表達不滿。

即便他在當選自民黨總裁前宣稱希望組建“亞洲版北約”，也似乎根本沒有得到美國的響應。美方的回應是“石破茂太倉促了”，而實際情況在于石破茂在談及“亞洲版北約”時，不僅希望日本政府對駐日美軍基地有更大監督權，更談到“美國正在衰落，因此自衛隊該駐扎美國以幫助美國”。盡管石破茂所言“自衛隊在美國設立基地”與美軍在日本的基地未必是一回事，或許僅僅是為了便于自衛隊訓練，不可能擁有美軍在日本的那些治外法權，可美國方面自然明確打消了石破茂的念頭！

在陳子雷看來，美日同盟雖然是日本外交的主軸，可目前來看，雙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石破茂的一些言行，在美國方面看來，是不利于美國的國家利益的。他想要改變日美之間的不平等地位，應該比較困難！”陳子雷說，“我感覺，石破茂最終會迫于壓力，在日美關系上謹言慎行，甚至會表態稱‘不會為所欲為’，否則的話，他的政治生命離終結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