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族群與生態位

摘要：這篇論文寫作雖然時間較早，但是對考古學研究影響巨大。挪威民族學家巴斯根據巴基斯坦斯瓦特地區三個不同族群對不同環境的適應、共生和互動，率先將生物學的“生態位”概念引入人類學。這個概念對考古學的啟發是，在不同資源呈斑塊狀分布的環境里，史前人群的分布很可能也是以各種生態位的適應而彼此共存，不同人群和文化之間的邊界很可能是重疊和鑲嵌的。本文的四點結論尤其值得深思，可以為我們對許多難以從器物分布得到滿意解釋的考古現象提供全新的思路。

生態因素對文化的形式和分布的重要性通常是通過文化區概念的手段來分析的。這個概念是參照北美土著文化而提出來的（Kroeber 1939）。試圖通過相同程序來劃分亞洲的文化區被證明是極其困難的（Bacon 1946， Kroeber 1947， Miller 1953），因為文化類型、族群和自然區域的分布很少重合。庫恩（Coon 1951）說，中東社會是建立在鑲嵌的原理之上——許多文化迥異的族群共同居住在一個地區，有著密切程度不同的共生關系。在提到類似的結構時，弗尼瓦爾（Furnivall 1944）將荷屬印度群島形容為一個多元化社會。這兩種情況的共同點是族群分割與經濟相互依賴的結合。因此，任何一個族群的“環境”不僅取決于自然條件，而且也取決于它所依賴的其他族群的存在和活動。每個群體只利用整個環境的一部分，而將其中的大部分留給其他群體利用。

這種相互依存關系類似一個生態環境不同動物物種之間的依存關系。正如克羅伯所強調，文化區的分類基本上是生態學的，而非次大陸規模的地理區域（Kroeber 1939）；因此，詳細的生態學考慮應該提供一個出發點。本文試圖利用某種動物生態學概念，特別是一種生態位（niche）的概念——某群體在整個環境中的位置，以及它與資源和競爭的關系——用于分布的個案研究。

群體

相對而言，這個例子很簡單，涉及到巴基斯坦西北邊境省份斯瓦特州的三個主要族群。它們是： （1） 帕坦人：講普什圖語（伊朗語系）的定居農人；（2） 科希斯坦人：講達爾德語，從事農業和游牧業；（3） 古加爾人：講古吉利語（一種印度低地方言）的游牧民?？葡Ｋ固谷丝赡苁撬雇咛卮蟛康墓糯用?；帕坦人在公元1000-1600年間作為征服者陸續進入該地區，而古加爾人最早可能在大約400年前出現在該地區。斯瓦特州的帕坦人大約有45萬，科希斯坦人可能有3萬。該地區的古加爾人的數量很難估計。

斯瓦特的集權組織最早于1917年建立，最近的是1947年的合并，所以集權組織與這里討論的分布問題沒有關系。

地區

斯瓦特州包含兩個主要河段，即斯瓦特河和印度河的局部。斯瓦特河發源于18，000英尺的北部高山之巔，順流而下，水量逐步增加，直至進入一個深谷。因此，河谷上段非常狹窄和陡峭。從大約5，000英尺開始，斯瓦特河谷在向南推進時變得越來越寬，兩側山脈的海拔從12，000英尺下降到6，000英尺。這里的河道更加蜿蜒，谷底是平坦而廣闊的沖積層。

斯瓦特州的東部邊界沿印度河走向，只有其西岸和支流涵蓋在所討論的區域。印度河以一條大河進入該地區，在深15，000英尺，寬12至16英里的壯觀河谷中奔流。即使在北部，谷底也不到海平面3000英尺，而周圍的山脈則高達18，000英尺。因此，支流河谷短而深，剖面極其陡峭。再往南，周圍的山脈逐漸遠離河岸，高度下降，印度河沉積了一些泥沙，支流形成較寬闊的河谷。

該地區的氣候變化取決于海拔高度。整個地區的降水量都很低。南部的低海拔地區有漫長而炎熱的夏季，主要是草原植被。印度河谷被形容為“鑲嵌在冰礫之間的沙漠”（Spate 1954：381）。高山部分被冰雪永久覆蓋，在較低的水平線上，短暫的夏季有天然的山地草場。在這兩個極端區之間是一條寬闊的森林帶（6000到11，000英尺），主要植被是松樹和杜鵑樹。

帕坦-科希斯坦人的分布

傳統歷史部分與村莊地名和無人的廢墟有關，表明科希斯坦居民被帕坦入侵者逐漸向北驅趕。這種向北擴散的趨勢現在已經被遏制，科希斯坦和帕坦領土之間的邊界已經穩定了一段時間。帕坦人在斯瓦特河谷的最后一次向北擴張是八代人之前在圣阿克胡德·薩迪克·巴巴的領導下進行的。為了解造成目前族群邊界穩定的因素，有必要觀察目前帕坦人經濟和結構的特定生態要求。斯瓦特州的帕坦人生活在一個多種姓的復雜社會中。占有土地的普什圖種姓以分節、單線世系的局地群體組織起來；其他種姓和職業的群體作為政治附庸和經濟農奴與他們維系在一起。生業基于多樣化和發達的犁耕農業。主要農作物是小麥、玉米和水稻；大部分耕地由人工灌渠澆灌。根據土壤和水源的性質進行施肥，并遵循幾種作物輪作制度和定期休耕的節奏。所有的水稻都是灌溉的，有苗床和移栽。

帕坦人群中只有部分積極從事農業，其他各種職業群體從事專門服務，以換取實物報酬，因此需要農民產生相當多的剩余產量。而且也許更重要的是，政治制度取決于集中在男人屋周圍一個強大的地主等級組織和大量政治活動。這種活動將許多勞力從生產活動中分離出來。在斯瓦特河谷下游地區和印度河較南支流沿岸，發現了組織良好的大型帕坦部落，占據著寬闊而肥沃的沖積平原。沿帕坦領土的北緣，有一種較簡單的政治組織。它基于圣人世系的一些家庭，其特點是沒有男人屋。這種簡化使社群的經濟更為有效：（1）消除了男人屋浪費的夸富宴。（2）將政治職務賦予具有不可侵犯地位的圣人，從而免除了帕坦其他地區保護政治領導人的眾多隨從。

帕坦人的領地延伸到生態學的一個關鍵門檻：作物可以每年兩熟的極限。這大體是海拔的作用。在此界限以北有兩個講普什圖語的小群體。他們與其他帕坦人不同，在經濟和政治組織上與他們的科希斯坦鄰居相似。

看來不可避免的結論是，兩熟谷物種植對帕坦人的進一步擴張構成了有效的制約。帕坦人的經濟和政治結構要求農業勞力產生可觀的剩余。于是在高海拔的邊緣地區，政治結構被改造并“經濟化”，而在這些雙熟作物范圍以外的經濟和社會系統根本無法生存。

科希斯坦人并沒有受到這一障礙的限制?？葡Ｋ固谷孙@然曾橫跨這道屏障；當他們被入侵的帕坦人趕到北方時，他們自由地跨越了對帕坦人來說是制約性的屏障。這肯定與科希斯坦人和帕坦人的政治和經濟結構的差異有關，因此他們的生態需求也不同。

和帕坦人一樣，科希斯坦人從事發達的犁耕農業。由于所處的地形，他們的農田位于狹窄的人工梯田上，這需要相當的工程技術來建造?？葡Ｋ固共糠值貐^沒有夏季降雨；要由山上大量積雪融水的溪流，通過復雜而廣泛的灌溉系統向農田供水。還進行一些施肥。氣候條件改變了糧食作物的類型。最重要的是玉米和小米，小麥和水稻只能在少數低洼地區種植。夏季很短，農田一年只種單一作物。

因此，科希坦人農耕方法與帕坦人的差別不大，但農田的凈產量卻少得多。但是，科希斯坦人有一種雙重經濟，游牧業和農業同樣重要。飼養綿羊、山羊、牛和水牛來獲取羊毛、肉和奶。牧群在夏季依靠山地牧場，大多數科希斯坦人每年在那里度過4至8個月，取決于當地條件。在某些地區，整個人群通過五個以上的季節性營地進行遷移，從谷底的冬季住所到海拔14，000英尺的夏季營地，使得荒廢的低海拔住所周圍的農田幾乎無人打理。在斯瓦特河谷上游，每年有幾個月谷底被雪覆蓋，冬天要為牲畜收集和儲藏飼料。

可以說，由于科希斯坦人有兩套辦法，他們能夠在無法滿足帕坦人棲居最低要求的荒涼山區生存。在這些地區，科希斯坦人長期保留著他們的自治權，主要領地在1926年、1939年和1947年被斯瓦特州征服過。他們過去和現在都由政治上獨立的村區所組成，居民人數從400到2000人不等。每個社群又劃分為許多松散的父系家族。集中的政治機構是村委會，其中所有擁有土地的最小家族都有自己的代表。每個社群也有一個鐵匠兼木匠的專職家庭，以及幾家佃戶或農場勞工。

講相同方言的相鄰社群在外部壓力面前，顯然可以在政治上融合起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通過所有相關家族主要首領組成的共同委員會指揮。但是，即使這些較大的單位也無法抵御斯瓦特地區帕坦人可動員的大量熟練戰士的武裝。在1862年的安貝拉戰役中，英國人估計這些武裝有15，000人（Roberts 1898）。

“自然”分區

在科希斯坦人看來，目前的斯瓦特州是個單一的自然區。因為作為單一族群，他們曾經占據了整個州，而且他們的經濟可以在其中任何地方運作。當入侵的帕坦部落到來，科希斯坦人發現自己無法保衛這片土地。但對他們來說，構成一片自然區的土地被帕坦人所無法跨越的一條界線所隔開。從帕坦人的角度來看，它由兩個自然區組成，一片符合帕坦人棲居的生態必要條件，另一片則不宜居住。因此，盡管科希斯坦人在軍事上處于劣勢，但他們仍被允許保留一部分舊領地，而在其余區域，他們要么作為農奴被征服的帕坦人同化，要么被驅逐。

從純粹的共時性角度來看，目前帕坦人和科希斯坦人的分布呈現出一幅靜態的簡單圖像，即兩個族群代表兩片不連續的文化區，而且這些文化區和自然區之間有明確的對應關系。帕坦人居住在氣候炎熱、有灌叢植被的寬闊山谷中，而科希斯坦人居住在氣候嚴酷、有針葉林覆蓋的高山上。通過添加時間深度，有可能將一片“自然區”的概念分解為與特定經濟要求相關的特定生態組。

分析古加爾人與其他族群的分布關系需要這樣一個程序。古加爾人在帕坦和科希斯坦地區都有分布，并在這兩個地區遵循兩種不同的經濟模式：轉場放牧和真正的游牧業。但是，雖然他們分布在整個帕坦地區，但他們只見于科希斯坦的西半部，既不居住也不造訪東半部。山區和谷地的劃分似乎與古加爾人無關，而對帕坦人不宜居、對科希斯坦人無用的山區，則被古加爾人并不跨越的一條屏障所分開。在分析這種分布及其基本因素之前，必須介紹古加爾人的經濟和其他生活特點。

古加爾人是一個流動的牧群，由于與主要人群的同化程度不一，所以很難界定。在體形以及服飾和語言方面，他們的主體一目了然。他們的音樂、舞蹈和慶祝成人儀式的方式與他們的主人不同。他們的政治地位是對主要人群的一種依附。

古加爾人群被細分為一些有稱呼的父系部落或氏族單位，據稱源自一個共同已知或未知的祖先，但并無家譜可稽。有時會有與氏族起源有關的神話，而這些神話經常作為氏族名稱的來源。氏族的規模差異很大，只有最小的氏族才是本地形成的。有效的繼嗣單位是較短的父系世系，而在同名氏族的無親屬關系的古加爾人之間，比不同氏族的陌生人之間有更大的認同感。這些氏族與婚姻規則無關。古加爾人與主人群體之間很少通婚。

古加爾人的經濟主要依靠放牧綿羊、山羊、牛和水牛。除了動物產品外，古加爾人還需要一些谷物（玉米、小麥或小米），這些谷物或通過他們在高海拔邊緣地區的農業獲得，或通過加工黃油、肉或羊毛的貿易獲得。帕坦人分別用古加爾和阿杰爾（Ajer）這兩個詞來區分從事這兩種行業的人，并認為他們是不同的族群。實際上，古加爾人可以變換他們的生活方式。

古加爾人主要在帕坦地區進行轉場放牧，但偶爾也會在科希斯坦轉場。古加爾人和帕坦人之間的共生關系有多種形式，有些相當親密。帕坦人形成了一個多種姓社會，其中古加爾人作為牧民的專業化種姓被同化。因此，大多數帕坦人村莊都有少數古加爾人，他們可能以古吉拉特語（Gujri）為母語，并保留自己的獨立文化，也可能被同化到只講普什圖語的程度。在政治上，他們以客戶或農奴的身份融入社群。他們的作用是照料牲畜（主要是水牛和耕牛），或作為地主的傭人，或者作為獨立的水牛擁有者。他們為村落經濟提供奶制品（特別是加工的黃油）、肉和糞便，后者對農田很重要而且要仔細使用。

除了農田外，大多數帕坦人村莊還控制著鄰近的丘陵或山麓，作為柴火的來源。然而，轉場的古加爾人將他們的羊群轉移到這些較高的地區作為夏季牧場，為此他們要為每頭牲口支付固定的費用。這種費用為地主提供了為他們消費的加工黃油。古加爾人還在農忙季節充當農工，最重要的是在水稻插秧的幾天里忙得不可開交。他們還在自己夏季營地周圍的田地里播種，以望來年有收獲。

在科希斯坦，古加爾人和他們主人之間沒什么共生關系，但方式相似，只是少數農田位于冬季聚落旁邊。

轉場周期就在本地進行。有些古加爾人只是從谷底的帕坦人村莊轉移到村莊上面1000或1500英尺處、從村莊就能看到的山坡上的夏季居點。其他人則要走20或30英里，前往與他們冬季主人不同的帕坦部落領地的夏季牧場。

游牧民走得更遠，可能有100英里，夏季利用高山牧場，冬季在低地平原過冬。季節性游牧的古加爾人主要靠水牛，而游牧民則主要依靠流動性更強的綿羊和山羊。不過，這兩種形式并非截然有別，因為有些群體兼有兩者的特點。他們在帕坦地區的邊緣丘陵度過春季，在那里播種作物。夏天，男人把羊群和山羊帶到高山上，而婦女則留下來照顧水牛和農田。秋天，男人們帶著羊群回來，收割莊稼，并利用草場。最后，他們儲藏糧食，把水牛寄養在帕坦族村民那里，然后帶著綿羊和山羊到低地平原過冬。

真正的游牧民不從事農業活動；他們養牛，但不被水牛拖累。政治自治組織的程度與每年的遷移時間成正比。當地游牧的古加爾人家戶與帕坦族首領保持個人關系。那些跨越帕坦部落邊界的人以小型家族組織起來，以便為降低放牧稅更好地討價還價。真正的游牧民會協調多達50戶人家的羊群遷徙，他們也可能短暫地在一起扎營。這種群體一般由一些經常是不同氏族的小家族組成，以親屬或繼嗣關系為紐帶，并聽命于一個首領。因此，盡管他們在其他政治組織控制的地區遷徙，但仍保留了自己一個相對明確的組織。

古加爾人的分布

鑒于上述的共生關系，古加爾人和帕坦人在一個地區的共存并沒有問題。帕坦人有武力來控制他們棲居的河谷兩側，但沒有有效的手段來利用這些地區。這就留下了能讓古加爾族群占據的一個空置的生態位，并通過轉場放牧的方式在政治上適應了這個生態位。共生優勢使這種關系令人滿意和持久。將古加爾人向該地區的擴張看作是帕坦人將科希斯坦人逐出河谷的結果是很有道理的?？葡Ｋ固谷送ㄟ^他們自己的轉場模式，曾正式填補過這個生態位，而只是當專門從事農業的帕坦人征服了河谷底部，并取代科希斯坦人時，這里才再次空置。

但古加爾人和科希斯坦人的共存產生了一個問題，因為這兩個群體似乎利用相同的自然資源，因此占據了相同的生態位。人們會預料造成競爭，導致某族群會被驅逐出去。但是，這兩個群體之間很少發生武裝沖突，而且沒有跡象表明一個群體的發展以犧牲另一群體為代價。另一方面，如果兩個群體之間能建立起穩定或非競爭的共生關系，那么為什么古加爾人要集中在科希斯坦西部，而不居住在基本相似的科希斯坦東部地區？答案不僅要從自然環境和古加爾人的經濟特點中尋找，還要從相關的社會環境中尋找，也就是從影響到適合古加爾人所利用的生態位的科希斯坦人經濟和組織特點中去尋找。

東部與西部的科希斯坦

如上所述，科希斯坦人有農業和游牧業的雙重經濟，并生活在中等規模的村落社區。雖然大多數古加爾人也從事一些農業，但仍是一種輔助活動。它幾乎毫無例外屬于簡單類型，依賴春天融化的雪水和夏天的季風降雨而不是灌溉，依賴輪種而非施肥?？葡Ｋ固谷嗽谵r業和牧業之間有一個較好的平衡。陡峭的山坡需要復雜的梯田和灌溉，這就排除了輪種，鼓勵采用較強化的技術。畜群的規模受到地塊的制約，它只能提供冬季大部分的飼料，因為自然曠野和山地草場離冬季駐地太遠。與平衡這兩種主要經濟活動有關的生態因素對科希斯坦人的分布和棲居密度具有重要意義。

在科希斯坦的東西部之間，也即印度河和斯瓦特河分別流經的區段之間，存在明顯的差異。盡管印度河及其支流的最下游不到3000英尺，但斯瓦特河在科希斯坦人占據的一段河谷則從8000降至5000英尺。西部較高海拔對聚落的經濟基礎有些影響：（1） 西部較高的河谷生長季較短，溫度較低，農業生產受到影響。（2） 海拔差異加上西部降水略高，雪的堆積量更大。印度河岸很少被雪覆蓋，但在斯瓦特河谷上游，往往整個冬季都有積雪，并在谷底停留至4到5月。因此，居住在科希斯坦西部的牧民必須在整個冬季的四個月里為牲畜提供儲存的飼料。（3） 科希斯坦較短的生長季節，排除了將水稻作為糧食作物（單位土地產量最高），減少玉米（每公斤種子的回報率最高），而偏好更耐寒的小米。

這些特點限制了科希斯坦西部的農業生產，因此也限制了冬季可飼養的牲畜數量。對于夏季放牧則不可能有同樣的制約。值得注意的是，科希斯坦東部和西部都有大片山地草場和其他夏季放牧點，因此牧民擁有能夠利用的豐富自然資源。但是，這些山地草場只是季節性的；沒有任何人群可以全年依靠它們來維持生計。于是，發展出轉場放牧或游牧的形式，以便利用山區的生產季節，而在一年其他時間里依賴其他地區或技術。完全的游牧者會遷移到其他地區的相似生態位。轉場牧人一般依賴其他技術來利用不同的生態位，在此是農業和利用儲存飼料。如科希斯坦東部轉場放牧所利用的那樣，這兩個生態位的生產力看來保持平衡。因此，在印度河流域，科希斯坦人能夠通過農業和儲存食物來維持足夠多的人畜度過冬季，以便充分利用周圍山區的夏季牧場。從生態學意義而言，當地人群占據了這兩種生態位。在斯瓦特河谷卻沒有這種平衡。農業生產的制約限制了人畜的數量，并無法利用山區牧場。因此該生態位的部分空缺，可供在該地區以外低地平原過冬的古加爾牧人利用。此外，在西部地區，主要是在河谷的頂部，可見分散的古加爾人游牧社群。由于他們的技術和消費方式與科希斯坦人不同，他們能在不夠科希斯坦人永久棲居最低要求的地區生存。目前古加爾人在科希斯坦的分布，并限于該地區的西部，似乎是這些因素的結果。

在此分析中應該提出簡單但相當關鍵的最后一點：為什么科希斯坦人有優先選擇權，而古加爾人只能填補他們留下的生態位真空？因為他們能夠更充分地開拓該地區，我們可望古加爾人最終會取代科希斯坦人。在此加入組織因素?？葡Ｋ固谷诵纬闪司o湊、具有相當規模政治組織的村莊。古加爾人的季節性周期妨礙了他們發展出這種相似的組織。冬季，他們進入帕坦人地區，甚至離開部落領地，進入巴基斯坦的行政區。因此，他們季節性地受制于比自己更強大的組織，被迫在季節性遷徙中穿過被這些組織控制的領地。他們必須適應這種情況，以不引人注意的小群體移動，并在分散的定居點過冬。雖然可以想象古加爾人可能會在一個純粹的科希斯坦環境中發展出取代科希斯坦人所需的政治組織的程度，但他們對組織程度更高的鄰近地區的依賴仍然使之無法實現。

科希斯坦的轉場古加爾人定居點代表了鄰近科希斯坦人所允許的原來游牧群棲居的群體，他們在政治上處于從屬地位。已確立的科希斯坦人的組織優勢阻止了他們以及游牧民染指生產資料或區域的任何權利。目前在斯瓦特州控制下會發生什么變化則是另一回事。

這個例子可以說明某些適用于討論族群、文化或經濟分布的生態因素觀點，以及亞洲部分地區“鑲嵌”共存的問題。

（1）族群分布不是由客觀和固定的“自然區”所控制，而是由該群體以其特定的經濟和政治組織所能利用的具體生態位的分布所控制。目前這個例子中，在科希斯坦人看來是片單一的自然區，但就帕坦人而言是有區分的，而這種區分與古加爾人的特定需求交織在一起。

（2）如果不同的族群開拓不同的生態位，特別是，如果他們能夠因此建立起共生的經濟關系，如斯瓦特的帕坦人和古加爾人之間的關系，他們就會在一個地區建立起穩定的共生關系。

（3）如果不同族群能夠充分開拓相同的生態位，那么軍事上更強大的族群通常會取代較弱的族群，就像帕坦人取代科希斯坦人一樣。

（4）如果不同的族群開拓相同的生態位，其中較弱的族群能更好地利用邊緣環境，那么這些族群可能會同居在一個地區，如科希斯坦西部的古加爾人和科希斯坦人。

如果這些原則在西亞和南亞的大部分地區有效，那么，為北美本土建立的“文化區”概念就不適用了。不同族群和文化類型會有重疊的分布和不一致的邊界，并且會有不同程度的社會關系，從科希斯坦人和古加爾人的“防范性共居”到印度種姓制度在經濟、政治和禮儀上的緊密共生?？肆_伯（Kroeber 1939）為北美論證的總體生態學分類和族群分布之間的對應類型，即使有也很難找到。研究亞洲的文化分布還需要其他的概念工具。它們的發展似乎取決于在生態學框架內對具體分布的詳細分析，而不是根據較大地理尺度的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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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自：Barth， Fredrik， Ecologic relationships of ethnic groups in Swat， North Pakistan. American Anthropologist1956， 58：1079～ 1089. （主標題為譯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