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銅文明視角下的三代同源與多元共生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

《尚書·堯典》等古史文獻記載夏商周三代同源，都是黃帝后裔。其中：夏后氏出自黃帝之孫顓頊，商王室源自黃帝曾孫帝嚳，周王室則同樣是帝嚳之后。當然，學界更多的是通過考古器物學及民俗學的分析將將三代祖先追源于西部羌族、陜甘的狄、東方的夷；還有其他學說存在。其實，從大考古學視角看：夏商周三代具有更多的是文化上的共性。以夏商周三代源頭來自于哪里為切入點，對夏商周時期的青銅文明做系統研究，追蹤夏商周三代祖先，發現“三代同源”背后的多源與共存。

首先，從中國青銅文化的特性來研究三代同源。青銅器在三代不僅是實用器物，更是禮制的象征。通過研究三個朝代不同禮制文化的共性和個性，能夠反映出三代文化的同源性。青銅器上的銘文是三代重要的歷史記載，這些銘文不僅記錄了青銅器的制作年代、用途等信息，還反映出當時的社會制度、思想觀念等。通過對比三代青銅器銘文的文字風格、表述方式的相似性，進一步印證三代文化的同源性。從青銅器的制作工藝看，三代也一脈相承。夏代初創，商代鼎盛，周代精細，體現出三代文化的連續性和繼承性。這種技藝的傳承不僅體現在青銅器的鑄造技術上，還體現在青銅器的紋飾、造型等藝術風格上。雖然三代藝術風格各有變化，但都體現了對和諧、對稱、協調等審美的追求。這種審美觀念一脈相承，反映出三代人民在文化藝術方面的共同觀念，體現了三代同源的特質。

其次，以青銅器使用的發展演變打通三代。青銅器最開始作為武器使用，后來更多用作禮器。商周遺址中出土較多的編鐘被稱為“無聲之樂”，印證了青銅器逐漸走向禮器的歷程。隨著歷史的發展，青銅器更多和玉器一起作為裝飾品或禮器，而非實用器，也反映出早期中華文明“禮出東方”的特質。

從墓葬出土物器物看，商代是一個多族群組成的文明共同體，禮制文化不僅反映在青銅器上，隨葬的陶器和玉器也呈現出特定的組合形式。鄭州商城窖藏坑所出青銅器組合和數量以及書院街墓葬青銅器的出土，都體現了商代禮制文化的規范性和高超的制造青銅器的技術。陶器中反映的下七垣文化因素和玉石器中體現的岳石文化的特征，以及殷墟發現的手工業作坊遺址，都反映出商代工業文明的發達和不同族群所從事的“事業”的不同。

而禮制的變化是隨著青銅器數量的增加來進一步完善的。從五鼎四簋到九鼎八簋，數量的增加體現出禮制的不斷完善和固化。周禮的發展直到春秋時期才正式完成，東周時期所謂的“僭越”并不一定是實質的僭越。這一時期使用青銅器作為隨葬品的進一步流行更說明了禮制普及的泛化。因此，以數量關系為視角，體現出的是中國禮制文化最根本的特征——秩序體系的形成與完善。

考古學實證主義揭示了夏人從東方遷入中原，奠定了“禮出東方”與“中原鑄鼎”的第一次族群與文化的大融合。殷商文明更是將以中原為中心的工業文明復合體推向了物質文化的高峰。殷周革命后，建立在中原農耕文明之上的禮制文化更是從上層社會治理層面展現了中國文化的多元，分封；等級；宗法；共存，和諧。三代同源這一歷史命題體現了中國文化的多元與一統，考古學研究為這一命題提供了“形而下”物質層面的支撐。成熟期的禮制等級化是三代同源最為顯著的特征，等級導致差異，差異意味著秩序。因此，中國禮制文化本身就是一個秩序體系，體現了華夏文明與中國多元文化的多元復合，以及中國文化的多元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