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蔬進化二三事

番茄——多汁美味，原是“惡魔果實”

研究表明，番茄的祖先體型是很小的野生漿果，重量僅1～2克，像一串串小葡萄。在南美洲原住民的悉心培育下，番茄的體型不斷變大，地理大發現后，它漂洋過海被栽培到歐亞大陸，之后作為一種觀賞植物被歐洲人冷落了近200年。

為什么人們不吃當時的番茄？答案眾說紛紜。一種說法是，當時盛番茄的盤子是鉛錫合金做的，其中的鉛與未成熟番茄酸性汁液發生反應形成的化合物能導致中毒。可惜當時的人們對此并不了解，結果，番茄蒙冤。另一種說法則認為，番茄因火紅的外表被當時的傳教士宣稱是不潔的果實，進而成為人們避之不及的“惡魔果實”。

不過，當時的歐洲園丁們逐漸發現，番茄能培養出多種形態。事實也是如此，番茄基因組的遺傳多樣性較高，表型變異十分豐富。在有意馴化、育種之下， 番茄的個頭開始變大、心室變多，越來越接近我們現在食用的番茄。

真正讓番茄走上餐桌的，是番茄醬的出場。18世紀的西班牙，番茄開始和其他蔬菜一起進入畫家的畫作中。當其傳播到地中海地區后，便慢慢出現在人們的餐桌上。甚至在當時，意大利人還出版了第一份番茄醬食譜《西班牙現代風格的番茄醬“loscalco alla moderna”（Naples，1692）》。

到了19世紀中后期，美國拓荒者利文斯頓（Alexander W. Livingston）對番茄進行廣泛地栽培和改良，開啟了其商業化種植的新篇章。1870年，利文斯頓推出經典的番茄品種“Paragon tomato”（“完美番茄”），并再次重返歐洲。自此，美味多汁的番茄開始征服人們的味蕾。

西瓜——幾千年前，本是“冬瓜”模樣

20世紀50年代，考古學家在利比亞境內發現了迄今最古老的西瓜種子。根據碳14測年法測定，這些西瓜種子的存在時間超過6000年。

但當時的西瓜可不汁甜肉脆。《植物、人類、地球》的一項研究顯示：通過基因組測序，6000年前的西瓜種子還帶有使瓜瓤白綠的LYCB基因和苦味調節基因ClBT。這意味著，紅瓤西瓜在幾千年前還可能是白綠白綠的一副“冬瓜”模樣。

不過，在把東西變得好吃這件事上，人類永遠不缺乏動力。史料研究顯示，當時，非洲的原住民們就意識到瓜瓤泛紅、基因突變的西瓜大概率是更甜的那一個，于是他們會專挑這種西瓜采摘、培育。

經過甜口的初輪篩選，這種經過基因變異的甜味西瓜，便以非洲為起點分東西兩路向外傳播。這其中一條重要的路線，就是經由古絲綢之路傳到我國。在五代十國時期就有了“胡嶠入契丹，亡歸中國，道其所見，云入平川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紇得此種，以牛糞覆棚而種，大如中國冬瓜而味甘”的記載。

南宋《松漠紀聞》記載了西瓜首次引種于長江流域的史事。當時，臨安城皇家御園與鄉村菜園都種植了西瓜。

此后，西瓜又被引種至長江以北、淮河以南地區。明清兩代，西瓜在中國的種植版圖逐漸吞納南北行省，可謂無處不種瓜，《本草綱目》西瓜條目就有“今則南北皆有，而南方者，味稍不及”的尾語。

我國種植西瓜有個得天獨厚的條件，就是適種的土地眾多，特別是黃河流域有極其適合西瓜生長的松沙土。這也是近300年中國西瓜產量一直居世界第一的主要原因。

香蕉——艱難進化，一直面臨“團滅”

關于香蕉的“人設”，你可能聽過不少。有人說香蕉是快樂食品，有人說吃香蕉可以潤腸通便，還有“懶到極致”的年輕人表示，香蕉是最好操作的水果之一。確實，不用洗手不用吐核，剝開皮就可以吃到甜糯的果肉。

但你可能不知道，“人設”豐滿的香蕉，還有一個“人類史上培育最艱難的水果之一”的標簽。

歷史上，香蕉在數代人艱難地培育和持續不斷地品種改良下，才達到現今的種植規模。人們最早培育出的香蕉至少有7000年的歷史（也有觀點表示可以追溯到1萬多年以前）。相關考古發現，這些“香蕉祖先們”最早種植在如今的巴布亞新幾內亞或是東南亞地區。

在漫長的傳播途中，隨著世界各地氣候條件的不同和長期的人工選育，最初的野生芭蕉品種之間互相雜交、變異，形成了數個香蕉品種。這些不同的香蕉品種都可以追溯到兩個原始的野生芭蕉屬品種：小果野蕉（Musa acuminata）及野蕉（Musa balbisiana）。前者味甜但多籽，后者軟糯但酸澀——以至于這兩個野生芭蕉雖然早在漢代就有分布于我國云南等地的記載，卻罕有人將其當作水果享用。

不過，當時，人們在培育其他農作物時發現一個不得了的現象：許多植物在遭受到不明環境物質刺激時，會發生染色體加倍現象，對這些植物而言，由于控制生長、營養及糖分合成的基因多了一倍以上，植株的莖稈往往更加粗壯，葉片、果實和種子更加巨大，糖類和蛋白質等營養物質含量都顯著增多。

利用這種培育方法，經過一代代先人的培育，我們才有了市場上常見的香蕉（一般為華蕉，Musa cavendishii）和粉蕉（Musa ngu，又名小米蕉、西貢蕉），即小果野蕉及野蕉進行反復雜交導致染色體加倍后的三倍體香蕉。

反季——皇家菜園，竟是“大棚”鼻祖

在古代的冬天，能不能時常吃到新鮮的蔬菜水果呢？還別說，種植反季節蔬果的歷史，沒準兒真的比你想象中久遠。

我國秦、西漢兩代的都城均在今天的西安、咸陽一帶。這里的地下有一樣利于種植反季節果蔬的好東西：溫泉。

無論是秦始皇在驪山附近修建的“驪山湯”溫泉浴池，還是唐代著名的華清宮，這些天然溫泉為冬季蔬果種植提供了寶貴的熱能。

據史料記載，冬季，秦始皇曾派人在驪山一個有溫泉流經的山谷種植甜瓜，并結出了果實。直到現在，西安臨潼一帶的農民還在利用溫泉水種植反季節蔬果。

與此同時，秦漢時期也出現了溫室栽培，主要是利用炭火烘烤提高室內溫度的方法。西漢的皇家菜園就有在菜地里蓋房子的地方，在房子里種上蔥、韭等，并日夜不停地燒著不起焰的炭火，把房里烘得暖暖的。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這些皇家種植冬季新鮮蔬菜的方法開始漸入民間。北魏賈思勰在《齊民要術》中記載：冬天來臨之前，把采籽用的香菜、白菜、蘿卜等植株用草和秸稈蓋上，既能使菜安全過冬，又可以隨時取食。第二年開春以后，香菜、白菜和蘿卜纓還能作為蔬菜食用。

宋元時期，反季節蔬菜的培育手段進一步發展。《東京夢華錄》中記載，冬日的東京街頭，“街市盡賣撒佛花、韭黃、生菜、蘭芽、勃荷、胡桃、澤州餳”。

不過，古代反季節蔬果產量一直相對稀少，價格自然不菲。明末，一根不到兩寸長的小黃瓜，在早春時節居然可以賣到1000文的天價。清代嘉慶年間也有《竹枝詞》反映“洞子黃瓜”價格高昂：“黃瓜初見比人參，小小如簪值數金。微物不能增壽命，萬錢一食亦何心？”

編輯/王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