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草原絲綢之路是指蒙古草原地帶溝通歐亞大陸的商貿大通道,是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原地區越過長城,由此實現與北部亞洲腹地及歐洲地區的有效聯通。自明隆慶和議(1571)之后,經清康熙至乾隆時期,草原絲綢之路迎來繁榮發展新階段,對歐亞國際形勢產生了重要影響。研究草原絲綢之路對該時期國際政治、經濟、文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對正確認識我們多民族國家的發展鞏固,深入理解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具有重要理論和現實意義。為倡導、支持相關研究繼續走向深入,本刊特開設“草原絲綢之路”研究專欄。
張家口是“草原絲綢之路”公認的重要節點,本期推出兩篇這方面的專題文章,期望引起各界的關注和支持。
摘 要:
張家口的“市圈”設于隆慶五年,明代逢市而開、易罷即閉,清代則成為票商聚集、鋪開其里、日日交易的買賣之城。明代對入市商民“先以名藉告關吏”,清代則在市圈實施了商民自治的保甲制。前往北疆地區貿易領部票的商號統謂票商,票商的同業行會是為票行。票商字號獨占了保正職位,票行壟斷了市圈的行政自治,由此形成了“市圈保正行”。市圈保正行的形成和運作,對維護市圈乃至整個張家口的營商環境和商業秩序發揮過重要作用,對張家口的繁榮和發展亦功不可沒。
關鍵詞:
市圈;票商;票行;保正;保正行
中圖分類號:F129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1573(2024)03-0005-10
張家口的繁榮始于隆慶年間的“市圈”之設,在關乎市圈的諸多問題中,“市圈保正行”久懸未決。除了日本的今堀誠二之外,國內幾乎沒有人專門討論,提到者多將其視為同業行會(公會),而受《察哈爾通志》記述的影響對其行業所屬認識難免偏差,至于“保正”之義更是鮮有問津。筆者不揣淺陋,試對“市圈保正行”予以探索,以期厘清這一重要的歷史范疇,澄清一些似是而非的認識。
一、互市地點、市圈及來遠堡
“市圈”之制源于明代的馬市,“凡諸部互市,筑墻規市場,謂之‘市圈’”[1]。市圈多建在邊口之外或邊口以里,隆慶五年(1571)總督尚書王崇古等上奏封貢八事,“上裁從之”[2]1341,其中的宣府鎮互市地點“應于萬全右衛張家口邊外”[2]1337。這里的“張家口邊外”系指今天大境門長城外的正溝、西溝及元寶山一帶,曾名朝陽村。
張家口市圈的始筑可見兩種記錄:一是1573年,“來遠堡萬歷元年筑,四十一年撫臣汪道亨磚甃”[3]。二是1575年,陳文燧條陳備邊事,“謂東西二鎮長垣敵臺俱已就緒,惟東則張家口為市場之地,西則鎮河、鎮邊、鎮州三堡僅隔委兀一墻,得勝市地則與張家口同,均宜修筑,以成完局……二議上,俱從之”[4]844-845。市圈初竣,應當不晚于1600年。萬歷十九年(1591)王象乾為裁市撫,“毅然以身往,適屆市期,大敵飚集,恫喝如故。公露冕肘刃,坐市臺上,呼諸部長面諭,今有旨,切責疆吏,毋滋爾橫索,我來更定約束,爾如奉命而盟,我則為政”[5]。這時“市臺”已成,市圈已具規模。
萬歷二十九年(1601)楊時寧總督宣大,“檄三鎮文武將吏各繪圖條說,臣謹集其成而裁核之”,撰成《宣大山西三鎮圖說》[6]61,其中記錄市圈已是“樓臺高聳,關防嚴密,巍然一巨觀焉”[6]68。可以說1601年市圈確已建成。
然而,張家口的市圈并未建在邊外,而是建在了邊里。萬歷四十一年(1613)巡撫汪道亨“行邊閱關塞”來到這里發出了“其堡何以縮之內地”[7]6的疑問。面對“僅北面危垣半壁”及建在邊墻以里的市圈,汪道亨不無感嘆,“噫!市可恃乎?遂拆關慢藏乃爾,恐北門鎖鑰不如是也”[7]6。為了充分利用這一邊口天險,切實加強邊疆防御和互市管理,于是在舊有基礎上筑成了來遠堡。正如《宣鎮西路志》的記載,這一年只是對市圈的“磚甃”,否則,不可能在一年多一點的時間里(當年七月至次年十月)完工。
市圈建在邊內,一方面需要開通進邊通道,另一方面需要增設必要的防范措施。“張家口境門駐防,明萬歷年于來遠堡內邊墻設境門一座,只通人行,不容車馱”[8]308,這個小門就是今天大境門東側的“西境門”①。門道石板上深深的車轍表明,西境門并非“不容車馱”,只是僅容一輛牛車通過而已。進西境門,再向南偏東進市圈北門,才算進入了互市市場。西境門長城與市圈北城墻相距不到40米,與市圈北門東西兩側建筑基址相距20米左右,若在長城與市圈北城墻的東西兩端封堵,猶如甕城。同時,西境門及市圈北門的門洞兩壁均有千斤閘閘槽遺跡存留。這些都是將市圈建在長城以里而采取的進一步防御保障措施。
進入清代,長城不再是民族對立的壁壘和疆界,不過,“作為外藩與內地行省地域劃分和管理的意義依然存在”[9]。“順治元年于堡西添設大境門,撥滿洲兵駐防”[8]308。順治二年(1645)設張家口駐防總管“管理邊境大小二門一應出入事務,駐來遠堡”[10]42;而且明確規定“凡小境門(即西境門)出口,八家商人及民商人等,馱載貨物前往口外蒙古、喀爾喀以及庫倫、俄羅斯貿易,皆照驗理藩院原給印文掛號,回日驗銷。凡察哈爾、蒙古進口交易,出入小境門者不禁,但不許出南門,其欲進口者,仍由大境門掛號驗放。……凡南門禁止面生人等出入行走。凡大小二門民商出口,俱查檢違禁器貨諸物及盤查奸匪。凡大小二境門各撥防御一員、領催二名、披甲八名,輪班看守。南門撥驍騎校一員、領催二名、披甲八名,輪班看守”[10]42-43。無疑,這時的市圈不只是清代官府明定的貿易專所,也是查驗欲往北部邊疆貿易商人是否持證出行及返回驗銷的關口基地。
1892年底來到張家口的波茲德涅耶夫記錄,“從大境門進去……往左拐,通向張家口的買賣城。買賣城雖然在上堡的范圍里,卻有一圈城墻圍繞,在官方的巡捕衙門告示里,它被稱為‘市圈’,在俗話里叫做‘圈里頭’”[11]703。也就是說,清朝沿襲了明代的稱謂,直到清末官方仍在使用“市圈”這一特定概念。
二、明清兩代的不同貿易安排
市圈名稱不變,但明清兩朝在具體的貿易安排上卻有很大差異。明代把互市視為羈縻馭邊之策,既開市貿易,又嚴加防范。清代的市圈則大大降低了戒備和防范,側重的是駐場貿易及出入邊疆地區貿易商民的管理。
第一,在市場硬件方面。1614年完成包磚后的來遠堡,“沿長一百四丈四尺,平高三丈,上加女墻五尺,下掘底,壘石為基,加瓴甓其上。……環堡四隅為戍樓者各一,為公署者二,為營房者三百,為祠廟者二,為八角亭者一,為棹楔于衢者一。外撫賞廳三楹,觀市廳二所,司稅房二十四桁。其余閭闬道路,井井秩秩”[7]8-9。公署、撫賞廳和觀市廳等為交易管理而設,營房用于駐兵以防突發軍情并兼顧市場秩序維護,司稅房意在課稅,“閭闬道路,井井秩秩”則反映出市圈已為商民準備了足夠的、布局有序的鋪位及貨房。
三十年之后的1644年,這些基礎設施有的尚可使用,大部分可能需要修葺,當然也有新的建設。雍正七年(1729)十一月初七日夜間市圈失火,“延燒樓房、小房,上下百余間”②,這一記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清初市圈的商業設施及其規模。波茲德涅耶夫記述了1892年底市圈內部的基本布局,“張家口買賣城的內部很小,長不超過二百俄丈,寬不到一百俄丈。它是一個大院子,東西兩側是兩層樓的商行和貨棧;南邊則是一幢幢大石頭房子,全是貨棧”[11]704-705。這一記述在留存下來的多張照片之中都可看到,例如,立德夫人1905年在倫敦出版的《我的北京花園》[12],山西平遙趙清山先生收藏的一張市圈圖片不僅展現出了這些商行和貨棧,而且在樓前的地面上還堆滿了成垛的茶箱,東側一件茶箱上甚至可以看到“大泉玉記”四字,這是山西常家的著名字號之一,常家的大德玉、大升玉、獨慎玉、大美玉等也都在市圈里[13]。
第二,在商業力量方面。張家口堡筑于宣德四年(1429),萬歷二年包磚,堡不大,級別不高,“初設操守,后改設守備,所領見在官軍一千二百九十五員名,馬騾四百五十匹頭”[6]68。當然堡內也有官兵家眷、工商業者、農民及其他人等的存在。到1571年互市之際,歷經一百四十多年的發展,張家口堡的商業力量應當有了一定的基礎。盡管如此,王崇古仍然擔心互市出現冷場并做了積極準備。“崇古恐互市之初商民鮮至,有難應酬。請以庫貯馬價及各營帑藏朋合,得易馬匹。十二金務足二千匹,先期出馬價二萬給商,官買段梭布、水獺皮、羊皮金。獨兵刃硝黃鋼鐵及龍蟒衣物有禁。馬價以布繒兼予。上馬十二兩,實得金九兩。中馬十兩,實七兩五錢。下馬八兩,實六兩四錢。民間以故衣雜貨,易馬牛者,聽一梭布可易一羊。一布衣可易一皮襖,利皆倍之”[14]465。同時,“崇古乃廣召商販,聽令貿易。布帛、菽粟、皮革遠自江淮、湖廣,輻輳塞下,因收其稅,以充犒賞”[15],這被梅國禎視為民市之始[16]。有了如此準備,六月十三日至二十六日與昆都力哈、永邵卜、大成部進行了首次互市,官市易馬1 993匹、價15 277兩,私市易馬騾牛羊9 000頭,撫賞費800兩,相比其他三市(大同得勝堡、新平堡和山西水泉營),取得了私市數量第一,官市數量第二,成交總數量第一的成績[2]1492-1493。萬歷六年(1578)九月,巡按直隸御史黃應坤題,“互市之初,虜馬不及二千匹,今歲已市者三萬五六千矣,迨及歲終,當不下四萬”[4]1701。艾梅霞極具想象力地描述,“1578年的時候,若鳥瞰萬里長城,你可以看到大約有4萬匹馬穿過張家口關口。40年之后,則可以看到一個頗具規模的貿易中心”[17]56。正是這一不斷發展壯大的過程,為清代張家口商業的大發展,積蓄了力量,奠定了基礎。
順治六年(1649)重修市圈三圣廟碑記記載,“市圈之貿易,平共物價,市廛星羅,商賈麟集”[18]219。乾隆五年(1740)夏之璜陪盧見曾由張家口出塞,他在日記中記述,“口城有二門,一為大境門,一為小門,護口有一小城,即來遠堡,又名上堡,城內皆內外交易之所,百貨湊集,資本皆數十萬,今名圈內,講市臺即在城上”[19]。乾隆四十五年(1780),市圈城隍廟重修碑記記載“市圈各施銀信士人名、店鋪名等約一百六十”[18]213。馬福臣在恰克圖調查,他說:“中國界內之買賣城,溯自道光二十四年至咸豐二年,該處正當貿易最盛之時,其時辦茶大字號約有四十家,均系張家口上堡者,該商等皆已得獲重利”③。同治二年(1863),俄商伊宛聶爾品在張家口租房接收貨物運津貿易卻租不到房子,察哈爾都統衙門左司札飭萬全縣核辦,嗣后知縣王福瀛在稟報中提及,張家口“商賈云集,市圈鋪面肩并齒列,悉皆早已賃定,并無空閑”④。波茲德涅耶夫記述1892年底的張家口買賣城,“在恰克圖從事對外貿易、同時主要在蒙古北部銷售茶葉的漢族商人也即自己的主要貨棧集中在買賣城。目前這些商行中最大的幾家是:祥發永、匡全泰(筆者按:應為廣全泰)、恒隆廣、大盛裕、裕慶成、興隆永、萬慶泰以及公和全”[11]705。祥發永在恰克圖開設于買賣城東巷子,湖南、湖北、北京、庫倫及莫斯科設有其同名分號;恒隆光開設在恰克圖買賣城中巷子,均屬較大商號[20]。
第三,商民入市方面。《宣大山西三鎮圖說》提及,張家口堡“乃全鎮互市之所,堡離邊稍遠,恐互市不便,乃磚垣于其口,每遇開市,朝往夕還”[6]68。面對汪道亨“其堡何以縮之內地”的疑問,隨行人員回答:“敵來市,即率我吏士商民,裹糧北向,而遇合之,蕃漢錯趾,貿易有無,綿蕞野處,市罷各散去,其撫賞亦然”[7]6。這“朝往夕還”和“市罷各散去”表明,只有市期商人才會進入市圈貿易,商人不在市圈定居,即使有居住也是連續幾天貿易情形下的居住。進入清代,隨著大境門的開啟,特別是西境門成為專供貿易人員出入的通道,商戶紛紛入駐市圈開店而成為鋪商,由此一改明代平時門可羅雀、市期熙熙攘攘的局面,成為日日生意興隆的買賣旺城。
第四,商民管理方面。在明代,每屆開市,蒙古人駐邊外,中國官兵駐市場,維持市場秩序,進行軍事防范。在官市及私市之前,“商民有積貨,欲與虜易者,先以名藉告關吏”[14]465。這“名藉”即戶籍,既是保甲制的基礎,也是實施保甲制的結果。明初,商賈并無專籍,本籍是民籍,大多屬軍、匠、灶籍等,其后,為了在城市征派稅役和便于市場管理,在兩京和其他商業集中地實行了鋪商注籍制度,主要是讓商鋪在營業居住地注冊登記,編為排甲,這種戶籍稱商籍或鋪籍[21]。
清代的市圈成為一個獨立封閉的商業城,而且圈內定居鋪戶眾多,這為在其中實施保甲制提供了必要條件。
三、清代市圈里的票商與票行
“17世紀晚期的時候,通過張家口的貿易不僅指向蒙古,而且遠達俄國。從18世紀初葉到19世紀末葉,張家口一直是從中國到俄國的主要茶葉集散中心”[17]57。張家口曾流傳著“錢鬼子,皮販子,碎銷疙蛋子,掙錢發財一串子”的民謠[22]。“碎銷疙蛋子”也稱碎小鋪或碎銷鋪等,指的就是旅蒙商。旅蒙商即對蒙古貿易商,順治年間以市圈為中心。康熙以后,得地利之便,朝陽村的旅蒙業迅速發展,成為對蒙貿易的根據地,市圈則成為對俄羅斯貿易的根據地。
無論是對蒙貿易還是對俄貿易,前往庫倫、恰克圖以及烏理雅蘇臺等地貿易,都須持有理藩院簽發的部票。今堀誠二因此認為“旅蒙商是特許商”[18]149,賴惠敏也認為“到恰克圖貿易的商人必須領取理藩院的院票或稱部票,如同鹽商領鹽引、茶商領茶引,皆屬清代特許的商人”[23]8。講特許未為不可,然究其實,視其為清廷對進入北部邊疆地區貿易商人的一種管理方式更為貼切。《欽定理藩院則例》在“邊禁”項下規定,商人前往蒙古貿易須“由察哈爾都統、綏遠城將軍、多倫諾爾同知衙門領取部票。該衙門給發部票時,將該商姓名及貨物數目、所往地方、起程日期另繕清單,粘貼票尾,鈴印發給。一面知照所往地方大臣官員衙門,不準聽其指稱未及領取部票,由別衙門領用路引為憑。違者查出,照無部票例治罪。其商人部票著該地方大臣官員查驗存案,務于一年內勒限催回,免其在外逗留生事。如商人已到所往地方,欲將貨物轉往他方貿易者,即呈報該處衙門給與印票,亦知照所往地方大臣官員衙門。倘并無部票私行貿易者,枷號兩個月,期滿笞四十,逐回原省,將貨物一半入官”[24]。嘉慶三年(1798),興盛發、興泰源、常寬號、興隆廣、義興廣、魁升成、恒盛趙、興隆源、豐興正、天長煥、永合元、永泰公、凡和永及元昌公等14家張家口商號領取了部票,卻沒有前往庫倫[25]。其中原因,尚不清楚。再以道光七年(1827)為例,恰克圖買賣城28家商號由張家口請領部票共計70張,隨帶貨物合銀共計1 151 174兩,其中茶葉793 160 兩(青茶348 060兩、君眉茶317 800兩、白毫茶127 300兩),占到68.90%;其他貨物(主要為布匹、冰糖等)358 014兩,占31.10%⑤。
察哈爾都統對發放的部票、商人行蹤和貿易情況實施有過程監督和管理。
這種管理方式的施行,衍生出“票商”的概念,如劉選民在1939年就稱領取印票、部票的對蒙及對俄貿易商民為“票商”,而且構成當時“貿易制度”的一個重要方面[26]。通常,一家票商字號由出資人和經營者合股設立,兩者互不干涉。出資人為財東,經營者包括經理、老金和學徒等。經理(掌柜)是管理者,在內全權經營,對外代表字號。老金(勞金、老津)是能獨當一面的業務骨干,因職務不同而有司賬、坐柜、跑街、管庫等。學徒一般由經理從其家鄉村莊帶來,而且還需要有另外字號為其作保,這是鋪保的一種。
今堀誠二提到,張家口票商總店“在恰克圖、尼布楚、庫倫等地設有分店,在中國內地的北京、天津、上海等地也設有副號或分行,進行出口商品的采購、進口商品的銷售,所以必須說是相當大規模的綜合商社。進出口物資的運輸,另外有專門的運輸業,可以雇用或承包運輸,但以牛車、駱駝、汽車等為主,前兩者尤其被廣泛利用。作為出口商,它的職能相當于歸綏的貨店,但作為進口商,它也負責在全中國銷售自己的商品,是一個以中間商為主的貿易業者”[18]129。
票行是各家票商的同業行會,屬于同業團體。市圈市臺廟“御統乾坤”匾額由“市圈票行”于乾隆四十八年(1782)立[18]214,這表明市圈票行的出現不晚于1782年。作為同業行會,票行只有票商的經理有權參加,主要協商和決定經營事項,涉及同業利益維護、行會審判以及宗教事業、慈善事業等方面,甚至取締行會之外的同業者或禁止其營業,票行經費由各家票商分擔。表1顯示,市圈票行會首定員四家。到民國九年(1920)末,因外蒙古獨立,張庫商道中斷,恰克圖貿易停止,隨后票行就自然消失了。
需要提及的是,在票行形成之前,市圈的最早行會團體可能是同鄉組織。張家口市圈市臺廟的“王地水府”匾額是由汾孝社經理弟子五人于乾隆乙酉年(1765)仲秋月叩立的[18]214,這一匾額“揭示了汾孝社的存在,汾陽和孝義的商人才是壟斷恰克圖貿易之人,他們以同鄉團體的形式,開始了行會活動”[18]12。市圈城隍廟“永錫祚□”匾由“汾陽社”立于“康熙三十四年八月”[18]212。今堀誠二指出,“汾孝社未必只是對俄貿易商的結社,汾陽人進入市圈在康熙三十四年是可以確認的,這要追溯到恰克圖貿易開始之前”[18]12。道光十四年《萬全縣志》記載張家口有八大皇商,“皆山右人。明末時以貿易來張家口,曰:王登庫、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云發。自本朝龍興遼左,遣人來口市易,皆此八家主之。定鼎后,承召入都,宴便殿,蒙賜上方服撰。自是每年辦進皮張,交內務府廣儲司”[27]。邏輯上分析,這些商家應當是最早入駐市圈的最主要商業力量。
市圈中的商鋪,絕大部分屬于票商。1920年之后,市圈中的商人成分開始復雜起來,一些洋行也入駐其中,主要有美商開設的經營皮毛的郝利洋行、北順公司、烏利滿洋行,英商開設的經營皮毛的北記洋行,日商開設的經營貿易及皮革的義成洋行等[28]。
四、壟斷市圈自治權的保正行
保甲制在宋代就有過大規模的推行,“熙豐前后完成的變革,基本奠定下此后南宋乃至元明清時期鄉村治理模式的基本架構”[29]。進入清朝,仍視保甲為弭盜安民良規而予推行。“順治元年,置各州縣甲長、總甲之役。各府州縣衙所屬鄉村,十家置一甲長,百家置一總甲,凡遇盜賊、逃人、奸宄、竊發事件,鄰佑即報知甲長,甲長報知總甲,總甲報知府州縣衙,核實申解兵部,若一家隱匿,其鄰佑九家甲長、總甲不行首告,俱治以罪”。“順治十七年,令民間設立里社,則有里長、社長之名。……以保名者,有保長。其甲長又曰牌頭,以其為十家牌之首也,十牌即為甲頭,十甲即為保長,又曰保正”[30]5-6。據此可知,保長、保正只是不同稱謂而已。到康熙朝,強調“弭盜良法無如保甲,宜仿古法而用以變通,一州一縣城關各若干戶,四鄉村落各若干戶,戶給印信紙牌一張,書寫姓名丁男口數于上,出則注明所往,入則稽其所來。面生可疑之人,非盤詰的確,不許容留。十戶立一牌頭,十牌立一甲頭,十甲立一保長。若村莊人少,戶不及數,即就其少數編之。無事遞相稽查,有事互相救應。保長、牌頭,不得藉端魚肉眾戶。客店立簿稽查。寺廟亦給紙牌。月底令保長出具無事甘結,報官備查,違者罪之”[30]14-15。聞均天評價,保甲精神“至是漸融會滲化于保甲之組織中,保甲名稱遂從此確立,規模制度,亦異于前代”。乾隆年間,保甲制度“楷模畢具,匯集前代之優點,而本諸實際效用,以之施行,稱其為清代保甲制度確立之期,正無不可”[31]。
在商人戶籍制度管理方面,清朝前期從對商鋪實際形成有一套特殊而又較完備的戶籍制度,具體做法大致有三,一是與土著一例順編,二是將居民與鋪戶分別造立循環簿,三是在市廛稠密、商賈云集處對鋪商分段設立總甲[21]。市圈是萬全縣所屬的一個相對獨立的商業區域,其保甲制的實施應是按上述第三種情形進行的。乾隆年間重修市圈城隍廟,“三十九年保正行中施銀八十兩、四十年保正行中施銀一百兩”[18]213,這是目前見到的市圈保正行的最早記錄。19世紀,“市圈保正行”的記錄已是常見。例如,《重修市臺關帝大宇碑記》記載,嘉慶六年(1801)“保正行萬盛德、四合全、協泰盛(成)、恒通升施銀五十兩”[32]1107;咸豐三年(1853)《重修關帝廟碑記》記載“市圈保正行施錢四百千文”[32]1031;光緒二十四年(1898)雁門關《張家口布施碑》記載“市圈內保正行施錢貳百六拾吊”[33]。20世紀初,保正行的活動記錄仍然不少,如光緒三十二年(1906)《張家口創建晉義社碑》之副碑《募化官紳姓名碑記》記載,“市圈保正行施銀一百三十兩”[32]1061。
作為一個歷史范疇,“市圈保正行”具有三層含義,首先“市圈”限定了保甲制的實施范圍,其次“保正”是官名,再者“行”指的是票商組成的“票行”。也就是說票行的某家或某幾家票商字號充當了市圈的保正。咸豐二年(1852)《重建市圈樂樓碑記》記載,“今永和廣等充應市圈保正”[18]215,就很好地表明了這個范疇的基本含義。按照今堀誠二的研究,市圈的票行“壟斷了市圈的行政自治,形成了行會商的保正行”[18]127。
市圈保正行屬買賣城的自治團體,沒有任何會員,市圈范圍內的所有店鋪都歸保正行管轄。除保正外,還有保正行、值年保正、經理值年保正等相當稱謂,自嘉慶至光緒年間,保正一直為4名,光緒末年是6名,任期三年,如表2所示。道光七年(1827)恰克圖買賣城由張家口領部票的28家商號中,永和廣、長發成、協和公、萬和成、世德全、裕成源、裕順昌、恒順成、興玉和等都曾擔任市圈的保正之職。
保正行在市圈北城墻上的市臺廟設立了公所,主要任務包括市圈的警察職責(犯罪線索的查察、上報乃至審判等)、商鋪的戶籍管理、糾紛解決、營業控制以及公益和公共事業等,保正行設甲首、巡役等,甲首負責實際業務。乾隆五十一年(1786)十月的一份甘結顯示,“具甘結張家口市圈保正郝廷琈、朱士枚等切緣大人關文傳訊,圈內萬聚魁記任宏在庫倫保民人李大柱一案。正等查萬聚魁記買賣于今歲首春已經分散不做。鋪面已著他人居住,詢其去向根由,說往蘇州另尋生意去了,并無人在口。正等亦不敢代他隱匿等情,所具甘結是寔”⑥。郝、朱兩人是市圈的保正,萬聚魁是市圈的商號,面對官府傳訊,他們將對萬聚魁及任宏的摸排情況如實報告,這正是保正的責任和義務,也是市圈實施保甲制的切實例證。20世紀初期擔任張家口商會文書主任的郭占鰲曾提到,“保正行最大的工作是奉萬全縣之命維持治安,不僅將犯罪情況通報給縣里,保正行還親自抓捕犯人,進行審判”[18]140。“民國十八年商會法及同業公會法的制定,使得僅以市圈為界的行會商不再被認可,工商業者紛紛加入張家口各自的同業公會,保正行于民國二十年左右消失了”[18]128。
相比張家口市圈,庫倫市圈及恰克圖市圈自是后起者,字號多屬前者字號的分設和延伸,貿易貨物在這條商道上雙向流動,除了共同遵守朝廷規定外,實施保甲制的許多具體做法或許也由前者照搬及借鑒而來。但是,留存下來或被發現的保甲史料,后者卻更為豐富。乾隆二十二年(1757)五月,韓壯為上年被搶事遞狀,“具失狀人韓壯,達名白言代,系庫倫十一甲鋪戶,情因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小的從張家口起程,在任九成、達名朝國兒車上所帶衣包二個,于八月二十七日走至白橙王家倒洛地方被賊人搶奪去,上有失單,為此叩稟欽差大老爺案下”⑦。這紙失狀雖短,但僅憑“庫倫十一甲鋪戶”即知庫倫市圈實施保甲制是實,這也是目前見到的較早一例實證。道光二十二年(1842)八月,庫倫十二甲及眾鋪戶就官地地租事宜出具甘結,“今蒙欽差將軍公爺堂斷,舊庫倫喇嘛圈內居住之眾商民仍準貿易,所居房柵如有坍塌,準其修理。此次斷辦后,不準界外另有添置房柵及多增人數,仍令設立門牌,著甲首會同尚卓特巴之委員稽查,按月呈報本管衙門眾民等所占官地居住房柵,每年情愿交納地基銀六百兩作為四季交納,現已查明房柵準其自行、互相受業,不準拆毀,亦不準滋生事端,如有滋事者,情甘領罪”⑧。這“仍令設立門牌”表明,之前如此,之后亦然。這些為深入了解張家口市圈的保甲制提供了重要旁證。
首先,保甲門牌、保甲冊等是實施保甲制的基礎。可見的庫倫保甲門牌或名冊等為數不少,例如乾隆五十四年(1789)的頭甲、二甲、三甲、六甲、七甲、十甲及十一甲的《花名冊》,光緒十九年(1893)的《西庫倫編派保甲鋪戶花名冊》,光緒三十四年(1908)的《東營柵內保甲門牌清冊》和《東營柵外保甲門牌清冊》等。但是,張家口市圈的保甲門牌迄今沒有任何發現。不過,一則嘉慶十二年(1807)張家口市圈火神廟供奉討論及章程的史料大致透露出了市圈保甲制的整體情況[18]216-217。這份史料中的“圈中之鋪家”及“門戶俱在”等表述,特別是“門戶俱在”,背后即是保甲門牌的真實存在。
其次,“社”與“甲”。“本圈諸社”“眾社”及“除汾孝和合之外”等用詞,說明排除同鄉團體后市圈里還有多家“社”的存在;又有“社首”“社頭系甲首之經理”等表述表明:“社”就是“甲”;接著是“當社首者,自頭甲起,連年周而復始,輪流于兩家支應上香、受賬等事,替換吃飯,社上不準誰人,保正二年不在輪流之中”等表述,這些清楚地表明“諸社”即各甲,“社首”即甲首或甲頭,“頭甲”即第一甲。波茲德涅耶夫提到,科布多買賣城各甲負責人稱“甲頭”,1892年擔任甲頭的是“永聚成、興隆和、三合一、又三村、迎都魁、老二及楚楚子等商號的代表”[11]346;庫倫的這些人則被叫作“鋪首”,“在庫倫買賣城和呼勒共有十二名鋪首……他們的職責與科布多的甲頭們完全一樣”[11]346。庫倫還有“甲長”之稱,如光緒十九年(1893)西庫倫的頭甲長是萬順德的郭致郡、二甲長是天益元的李雀亭、三甲長是北源發長的張克和、四甲長是義成信的李汝燦⑨。可以說,張家口的“社首”“甲頭”等與蒙地的“甲長”“甲首”“鋪首”等是完全相同的概念。康熙十年(1671),《重修來遠堡城隍廟碑記》記載重修經過并列舉出經理總社首十六人,除社首外,用小字記錄了六十人的名字[18]213。“總社首十六人”可能意味著張家口市圈曾有16社或16甲之設,這也可能是涉及市圈保甲制的最早史料,很值得深入探究。嘉慶四年(1799)的《恰克圖輪流甲頭清冊》記錄,“闔邑公議請領部票之鋪家輪流挨班承辦甲首事件,一年一換,周而復始,每年更換自十二月初一日起,不計閏。如此輪流挨班更換,庶乎平允,以杜推諉之弊”⑩。兩相比較可知,張家口市圈及恰克圖市圈的“甲首”均由圈內商號按年輪流出任。
最后,保正。表2展示了張家口市圈曾經擔任保正之職的商號名稱。在庫倫和恰克圖等地,“甲首”之上的“保正”很少見。光緒十九年(1893)的《西庫倫編派保甲鋪戶花名冊》顯示,西庫倫在四甲長之上設有六名保甲經理,他們分別是三興德的魏連疆、合盛源的權運偉、豐裕公的王元、人和義的王椿、恒和義的田伯英以及福來號的馬占元[11]。這六位經理相當于保正之職,實際上正如表2顯示的,張家口的保正也有稱經理的時候。上述三個層次呈現出一個完整的張家口市圈的保甲組織體系。
五、保正行非同業行會的澄清
對于保正行性質的認識,除了今堀誠二之外,大都將其歸入了同業行會的范疇,然而又沒有人說得清它到底是什么行業的行會,甚至連張家口商會都是如此。20世紀30年代的《張家口商會年鑒》在“本會沿革志略”中這樣記述:“至于各業行社創自何時,年湮代遠,無從稽考,然詢諸商界先輩并據市面傳述,在光緒三十二年以前,上堡有市圈保正行、南門外保長行(南門外系指市圈南門外而言);下堡有錢行、當行、增盛社(即茶行)、布行、油行、雜貨行、京課蠟行、梅葛社(即染行)、堿行、面行、缸行、蔴行、清水行(即豆腐行),此即市面所謂下堡十三行,上下堡各行社均屬萬全縣管轄;大境門外原系張理廳轄境,由西正兩溝各商號所合組者名曰朝陽村保正行,屬張理廳管轄。以上各行社成立最早,歷年較遠。……民國二十年經黨政雙方之指導,就原有各行社之性質依工商同業公會法之規定,始依法改組為各業同業公會”[12]。賈少卿1988年的《張家口的商會》[13]、常忠義2017年的《張家口近代同業公會組建及沿革》等[34],也都把保正行看作同業行會,但都沒有討論其究竟屬于何業。
1935年的《察哈爾通志》記載,“旅蒙皮毛業公會舊為京幫旅蒙雜貨行……生皮行業公會舊為朝陽村保正行,改組公會,共四十五家,由旅蒙商購買各種粗細生皮,轉賣于洋商及本市制皮各商號”,“西煙業公會舊屬保長行,改組公會,共六家,由山西曲沃制造生煙運口,轉售旅蒙商家,供給蒙人需用”[35]2047,2050。這一記述雖然與某一行業聯系了起來,但卻給后人帶來了困惑,甚至誤解。比如,旅蒙商只有京幫旅蒙雜貨行嗎?朝陽村保正行就是生皮行嗎?南門外保長行只限于西煙業嗎?等等。以興隆魁為例,申玉光在1985年回憶,“生皮行另有一家與眾不同,商號叫興隆魁。這家坐落在大境門外的正溝,專做蒙商買賣,頗有名氣”[14]。興隆魁的確是張家口的著名字號,咸豐、同治及光緒年間都有其擔任朝陽村保正行經理或總經理的記錄,屬朝陽村保正行毫無疑問,這似乎符合《察哈爾通志》“生皮行業公會舊為朝陽村保正行”的記錄。然而,興隆魁“專做蒙商買賣”意味著這是一家旅蒙商,《民國六年興隆魁張家口收發信稿》不僅為此提供了充分證據,而且完全可證這是山西祁縣翟家的一家字號[36]。興隆魁是旅蒙商,但不屬于“京幫旅蒙雜貨行”,也非單純的以販賣皮毛為主的生皮行字號,只是從蒙地換回的貨物之中有大量皮毛而已。因而,按《察哈爾通志》的記述,把興隆魁排除在旅蒙商之2ce56ce6666adf3e5c55689a914dc6a7外,歸入生皮行顯然是不妥的。常忠義先生引述《察哈爾通志》對1931年舊有行社改組同業公會的記載,使用了“旅蒙業(舊京幫旅蒙雜貨行)、生皮業(朝陽村保正行)……西煙業(保長行)”[34]這樣的表達方式,顯然也是因《察哈爾通志》記錄不當導致的后果。
對蒙、對俄貿易的部票是由票行、還是保正行領取?今堀誠二據朝陽村關帝廟道光三十年(1850)《請領恰克圖部票碑記》提到,“恰克圖貿易許可證的部票,是通過票行發放的,票行由此不僅可以限制行會內部,還可以取締行會外的同業者,甚至禁止其營業”[18]141。“通過票行發放”一語似乎回避或含糊了誰來領取的問題。該碑銘記述了察哈爾都統雙等奏恰克圖貿易商民領票納稅統歸市圈一律辦理一折的相關內容,其中“査市圈駐札張家口大境門內,而朝陽村駐札大境門外,該商民前往恰克圖通商交易,奴才等派員前赴理藩院請領恰克圖部票,到口時散給各該商出口貿易”[18]222,這表明到理藩院請領部票是察哈爾都統的職屬,前文提到的《欽定理藩院則例》“邊禁”項下的相關規定也明確了這一點。碑銘還有“當經奴才等札飭張家口理事同知會同左司,傳集朝陽村保正及領過恰克圖部票之萬盛隆、萬盛成、聚順昌三家鋪戶,凱切曉諭”[18]222等記述,這反映出領取部票者是最基層的行政組織(村民或商民的自治組織),所以才“傳集”了朝陽村的保正。歸化城的情況也是如此,“在歸化城,鋪戶按年輪流充任鋪頭,每年由鋪頭向綏遠城將軍匯報大約需要多少張部票,綏遠城將軍再派員與之一同赴部領取”[37]。
“張家口的晉商分為票行和保正行,票行就是領部票的商號,領部票的鋪戶必須有保正作保,才能出口貿易”[23]90-91。賴惠敏的這段表述有失嚴謹,把張家口的晉商分為“票行和保正行”并不成立,此外,“領部票的鋪戶必須有保正作保”才能出口貿易嗎?在闡釋這一點時她引用了本文也提到的乾隆五十一年(1786)十月張家口市圈保正郝廷琈、朱士枚的甘結,繼而分析到,“商人到庫倫必須有鋪戶擔保,李大柱在庫倫做生意由萬聚魁記任宏擔保。李大柱的案情內容不清楚,張家口保正郝廷琈、朱士枚則交代萬聚魁記執事人的行蹤。或許張家口領票商號增加,遂有保正行的出現”[23]91。這里實際上混淆了“鋪保”和“保正”兩個概念,萬聚魁任宏在庫倫為李大柱作保,屬于鋪保性質,至于兩位保正只是如實地報告了萬聚魁的現狀及任宏的去向,他們只是對其報告情況負責。
六、結論
自張家口的市圈設立以來,保甲制一直都在發揮著應有的作用。在明代,凡是參與市圈的貿易者,都需要事先向管理者報上被視為保甲制基礎的“名籍”。進入清朝,市圈發展成為相對封閉的票商聚集的買賣城,也為在此空間范圍內實施商民自治的保甲制奠定了基礎。票商因前往北疆地區貿易須領部票而得名,票商的同業行會為票行。在實施保甲制的過程中,票商字號獨占了保正職位,票行因此壟斷了市圈的行政自治職能,形成了“市圈保正行”。票行會首與保正行保正彼此獨立起用這一事實表明,兩者是并存關系,既相互聯系,又各自獨立。市圈保正行的形成和運行,在警察職責、商鋪戶籍管理、糾紛解決、營業控制以及公益和公共事業等方面都曾有所作為,對維護市圈乃至整個張家口的營商環境和商業秩序發揮過重要作用,對張家口的繁榮和發展功不可沒,對庫倫、恰克圖、烏里雅蘇臺、科布多等地市圈貿易管理也有重要影響。
注釋:
①這個長城上的小門是在2007年搶修保護大境門東段長城的工程中發現的,附近一家王姓居民也捐獻了早年收藏的鐫有“西境門”三字的刻石門額。參見劉振瑛《品味大境門》,研究出版社2013年版,第81-82頁。
②《奏報張家口路之市圈失火折》,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宮中檔奏折》,編號:故宮010679。
③馬福臣《詳述買賣城商情由》,中國臺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1-20-026-01-041。
④《俄商租賃元寶山鋪房堆貨恐滋流弊請明定章程示復由》,中國臺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1-20-009-02-001。
⑤《恰克圖各鋪戶請領部票隨帶貨物價值銀兩并買俄羅斯貨物價值銀兩數目清冊》,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029-010,第0094-0143頁。
⑥《張家口市圈保正郝廷琈等報明萬聚魁記現狀》,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019-015,第0102頁。
⑦《庫倫十一甲鋪戶韓壯遭劫失物清單》,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016-005,第0008-0011頁。
⑧《庫倫十二甲鋪戶官地地租事》,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003-004,第0031-0032頁。
⑨《西庫倫編派保甲鋪戶花名冊》,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館檔案,編號068-013,第0048頁。
⑩《恰克圖輪流甲頭清冊》,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局檔案,編號020-006,第0070頁。
[11]《西庫倫編派保甲鋪戶花名冊》,中國臺灣“蒙藏委員會”藏蒙古國家檔案館檔案,編號068-013,第0047-0048頁。
[12]見王道修等:《張家口商會年鑒》,篇首有“中華民國三十五年”褚世昌的序。
[13]賈少卿:《張家口的商會》,載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河北省張家口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會編《張家口文史資料》(第十三輯),1988年4月,第309-315頁。
[14]申玉光:《憶張家口的皮毛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河北省張家口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會編《張家口文史資料》(第1-3輯合訂本),1985年9月,第18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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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韓曾麗
Research on the "Baozheng Guild of the Trading Area" of Zhangjiakou in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Qiao Yanjun1,2
(1.Modern Invoice and Commercial Culture Research Center, Hebei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Shijiazhuang Hebei 050061, China;
2.Zhang-Ku Avenue History and Culture Research Association, Zhangjiakou Hebei 075000, China)
Abstract:
Zhangjiakou's "Trading Area" was set up in the fifth year of Longqing in the Ming Dynasty, it was only opened on market days and closed immediately when trading was done. In the Qing Dynasty, it became a place where merchants with licence opened shops and could trade every day. In the Ming Dynasty, merchants who entered the trading area had to 'registered with customs officials, while in the Qing Dynasty, the Baojia system of merchants autonomy was implemented in the trading area. Merchants went to northern Xinjiang were called the merchants with licences, and the guilds of those merchants of the same trade were called the guilds of merchants with licences. Merchants with licences occupied the position of Baozheng, and the guilds of merchants with licences monopolized the administrative autonomy of the trading area, thus forming the "Baozheng guild of the trading area". The formation and operation of the Baozheng guild of the trading area ha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maintaining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and order of the trading area and even the whole city, and also contributed to the prosperity and development of Zhangjiakou.
Key words:
trading area; merchant with licence; guilds of merchants with licences; baozheng; baozheng guild
收稿日期:2024-02-12
作者簡介:
喬彥軍(1964-),男,河北張家口人,河北經貿大學近代發票與商業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張庫大道歷史文化研究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