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泡面的悲喜劇開始

世界方便面協會曾做過統計，韓國的人均方便面（泡面）消費量從2013年到2020年的8年間，一直穩居世界第一。韓國人喜歡吃泡面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們人均一年就能吃掉73包（桶）泡面。另外，韓國是個多山國家，韓國人十分喜歡爬山。但兩者加在一起，就誕生了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打卡方式——到山頂吃泡面。

泡面和漢拿山更配？匪夷所思的打卡方式

近期，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一篇報道稱，韓國最高峰漢拿山正面臨一個意想不到的環境破壞源——泡面。相關話題一出，便登上互聯網熱搜榜，甚至還引發了日韓兩國網友的激烈論戰：日本人隔空嘲笑韓國人的素質問題，韓國人卻表示日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關生態的新聞，演變成了一場網絡鬧劇。

泡面破壞了生態？事情有那么嚴重嗎？

事實確實如此。據韓國《首爾經濟》報道，韓國人心目中的“第一圣山”漢拿山，自今年春天就被發現溪流和植被遭到嚴重破壞，草地上常有被隨意丟棄的泡面桶、一次性筷子、泡面包裝紙等。而在海拔更高的地方，冰雪常年不化，泡面湯將雪地染成了大片橙色，甚至還有被凍結的“泡面化石”。

漢拿山成了這般模樣，起因是韓國人的跟風行為。最初，漢拿山是允許游客自帶速食上山的，因為山上的旅游配套設施不齊全。不過近兩年，愛爬山的韓國人紛紛在社交媒體曬出了“山頂吃泡面”的擺拍照片，一時間，去漢拿山吃泡面成了時髦的旅游方式。

在網絡的發酵下，大量來漢拿山徒步的游客會帶著熱水瓶和泡面，爬至頂峰后泡上一碗，然后拍照打卡，流程一氣呵成。甚至一些影視劇也把在山頂吃泡面的橋段寫進了劇本。在這股熱潮下，山腳下的便利店更是趁機擴張，擺上了各種品牌、大大小小的泡面，貼上“去漢拿山吃泡面”的廣告語。也許有些徒步者是真的需要泡面充饑，但更多的游客，僅僅是為了某種“氛圍感”，只拍照不吃面，還冒著熱氣的泡面連湯帶汁，就這樣被遺棄在了山上。

關于泡面殘渣，一開始，徒步者是將它倒進公共衛生間的，但游客一多，素質就良莠不齊，有些人多一步路都不愿意走，更別提為了倒泡面而費盡周折找廁所。大量的面與湯在漢拿山四處堆積，久而久之，便給山體生態帶來極大的負擔。

由于泡面的湯里鹽分超標，且添加了大量辣椒粉和防腐劑，當湯汁混合著溪水流進山谷的自然水源，就給棲息在此地的蜻蜓、黑斑蛙、濟州蠑螈、韓國螈等瀕危動物帶來了滅頂之災。高鹽分的湯流到草地上，則導致草皮枯萎、植物大面積死亡。草枯萎了，那些食草類的野生動物沒了口糧，轉而撿食地上的泡面殘渣。結果就是，野生鹿群的腎臟進入了超負荷狀態，而同樣以泡面殘渣為食的烏鴉、黃鼠狼、獾等野生動物，意外得到了“充足”的養分，快速繁衍，數量大漲，直接導致漢拿山附近的食物鏈發生改變。更可怕的是，嚙齒類種群數量暴漲，又反過來使漢拿山的植被遭到大面積破壞。

漢拿山，陷入了生態死循環。

韓國人公認的浪漫手中的泡面再也不香了

其實早在今年4月份，韓國媒體就對漢拿山的泡面亂象進行過報道，但是沒有引起當地民眾的重視。

國土面積僅有10.329萬平方公里的韓國，大小僅相當于中國浙江省。它三面環海，多丘陵和平原，約70%是山區，僅西海岸河流沿岸有遼闊的平原。由于國土面積小，韓國境內所能容納的山水景觀自然就少。

所以，在韓國，海拔僅1947.06米的漢拿山已經是本土最高峰。在濟州島任何地方都能望到漢拿山的風姿，因此在韓語里，漢拿山意為“能拿下銀河的高山”。1970年，漢拿山被指定為韓國國立公園以及重要自然保護區。2007年，漢拿山又與濟州火山島及熔巖洞窟一起，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為韓國首個世界自然遺產。漢拿山內有高山草原，分布了豐富的植被和大量瀕危動物。因此這里既是韓國人心目中的旅游勝地，也是極具學術研究價值的寶地。

“帶著愛人爬漢拿山”，這是韓國人公認的浪漫行為。根據韓國政府統計，2023年有超92萬人登上了漢拿山。風靡一時的電視劇《我叫金三順》里，生活在小鎮的三順，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跟心愛的人爬漢拿山，由玄彬扮演的男主角也是在漢拿山上跟她表白的。不僅韓國人愛去，濟州島還一度被中國網友戲稱為“上海打工人的后花園”，畢竟免簽，機票便宜而且距離短。

為了保護漢拿山，公園管理部門想盡了各種辦法。剛開始，由于漢拿山的衛生間被設計成了環保自循環系統，所有含水的垃圾都會在山上的垃圾池里發酵，之后就地填埋。但泡面湯汁等高鹽食物無法分解，管理人員只能每天將垃圾池的污物運到山下處理。時間久了，大家都累得人仰馬翻。

之后，管理方在衛生間入口處貼上了“馬桶傾倒泡面湯將處以罰款”的提示語，并且加派人手，在衛生間附近時刻盯梢。在游客休息處，管理方也加裝了多個分隔食物和湯的專用垃圾桶。但一些工作人員在采訪中表示，垃圾桶時?？湛杖缫?。

不得已之下，管理方在景區各個矚目位置安裝了“用一半的湯泡泡面也好吃”的招牌，呼吁大家少放熱水，盡量把湯喝光；還定期組織志愿者拉著“吃泡面喝光湯”的橫幅在山上巡游；請求附近便利店多上架小杯面。不過，這些措施仍舊無濟于事。管理方終于忍無可忍，立下規定——“扔面倒湯，罰款20萬韓元！”

“旅縮力”拉滿的韓國韓劇濾鏡碎了一地

愛爬山的韓國人，爬漢拿山是初級夢想，去中國張家界才是終極目標。

韓國法務部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1月份，前往中國的韓國民眾超過14萬人次，同比暴增908.7%，環比增長9.3%。韓國人尤其對中國張家界情有獨鐘，韓國坊間甚至流傳著一句話——“孝順父母，就送他們去張家界旅游”。有數據顯示，今年以來，韓國預訂張家界旅游產品的60歲以下消費者占比為66%，陪父母同游的40至50歲消費群體也在快速增長。此外，上海、青島、煙臺、三亞也成了韓國人來中國旅游的熱門目的地。

不過，韓國吸引境外游客的能力卻與之相反。有調查指出，濟州島旅游的關注度、旅行計劃、訪問率呈持續減少趨勢，去年下降至2021年的60%～70%，今年以來，降至最低值。而據韓聯社報道，2023年上半年，韓國的旅游收支逆差更是達到了歷史新高。

在韓國的境外游客中，中國游客仍占主導。今年上半年，已經有超過200萬次中國游客赴韓旅游，占韓國全部境外游客的30%。無法忽視的是，韓國旅游業收到的投訴也越來越多：過度商業化、強買強賣、餐廳宰客……想象與現實的巨大反差，讓韓國的“旅縮力”不斷拉滿。

韓國是一個靠偶像經濟支撐旅游的國家，例如一處文化遺產——水原華城，本想靠歷史文化或是設計特色來吸引游客，卻泛不起一點水花，反而是韓劇給水原華城的華西門戴上了明星光環。靠明星宣傳確實可以吸引海外游客，但韓國服務業卻接不住紛至沓來的旅游者。相關從業者表示，如果一個地方的旅游環境和服務質量無法得到保障，那么再美的風景、再美味的食物，都無法彌補游客的失望。

實際上，旅游配套設施不完善，只是游客赴韓旅游熱情退卻的一個原因，最主要的還是國人開始對韓國“祛魅”了——被“愛豆”和韓劇吸引過去，可迎接他們的卻是赤裸裸的濾鏡破碎現場。甚至網上有個段子說，“人生第一次出國旅游一定要去韓國，那樣的話，之后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會覺得超值?！?/p>

游客熱衷打卡韓劇里的浪漫場景，可殊不知，沒有煽情配樂與后期調色的加持，想象中的“氛圍感”取景地，甚至比不過家門口的巷道與大排檔。韓國人奉為經典的景點，在中國也隨處可見。不止一位網友發帖稱，“去了一趟號稱最舉世無雙的景福宮，結果它還沒國內隨便一處4A級寺廟壯觀。”還有的人專門坐車兩小時，掏著門票錢去看韓國最大的瀑布。到了以后發現，他們最大的瀑布：高22米，寬12米。

盡管這樣，韓國政府仍信心滿滿。為了實現2027年韓國3000萬人次外國游客的目標，韓國政府大力推出了吸引游客的相關措施。韓國企劃財政部與相關部門近日宣布，2024年將試行“K-文化研修簽證”（韓流簽證），該簽證主要針對希望在K-pop、娛樂公司、舞蹈和其他文化領域接受培訓的外國人，以此吸引更多游客。除此之外，韓國還擴大了在韓國購買商品的免稅優惠范圍，在首爾明洞、濟州島等主要景點的化妝品店、藥店等，增加200多處退稅的場所。另外，可以使用微信支付、支付寶等快捷支付服務的加盟店也將增至25萬家。

韓國對外的投其所好固然重要，沒有人會拒絕一個誠意滿滿的目的地。但也許，韓國更應該首先對內“改革”，畢竟沒有泡面餿味的漢拿山，游客才會更喜歡。

（編輯 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