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去了南方。
你信中說到空氣里海的氣味,使我想起了昆布、海藻、貝殼、牡蠣或魚族身上的鱗片和濕滑的黏液。當然,還有鹽,潮濕的、在空氣里就飽含著鹽的氣味,使一陣陣風吹來,像一匹垂掛在空氣中飛不起來的、沉重的布,沉甸甸的,可以擰出鹽來。
你說,閉起眼睛,就能聞到風里帶來一陣一陣海的味道。
我想象著你的樣子,閉起眼睛,深深吸一口氣。深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的是海的氣味,喉管里也是,那氣味逐漸在肺葉里擴張,充滿肺葉里每一個小小的空囊,每一個空囊都因此漲滿了,像許多小小的海的氣泡。氣泡上上下下浮動著,像海浪一樣洶涌澎湃著。
你嗅到的海洋的氣味,是多么古老的記憶。是的,空氣里嗅覺的記憶,人類的語言和文字最難以描寫的一種感官,卻這么真實地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