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與互補：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研究

摘 要：利用2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數據實證檢驗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相互關系。研究發現：農戶對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采納率明顯高于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存在顯著的替代關系，且不受收入水平的影響。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較高，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具有互補關系，依賴借貸救急的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更高。鑒于此，應著重向缺乏風險管理能力的農戶推行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同時，逐步推廣高保障水平的農業保險，保障農戶收入，維護國家糧食安全。

關鍵詞： 風險管理；農業保險；儲蓄；借貸

中圖分類號：F840．66；F323.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3-7217（2024）05-0034-07

一、引 言

強國必先強農，農強方能國強。2024年中央“一號文件”將確保國家糧食安全放在首要位置。然而，農業是天然的弱質性行業，農業生產極易遭受各類外界約束和風險襲擾[1]。農戶通過采用各種風險管理工具以減少風險暴露和提高盈利能力[2]。按照風險管理工具的實施主體不同，能夠將風險管理工具劃分為非正式和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農戶自行實施的風險管理是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例如收入多樣化、作物多樣化等[3]。由國家推行的風險管理工具則是正式風險管理工具，例如農業保險、作物保險計劃等[4]。

農業保險作為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自改革開放以來迅速發展[5]，從單一的成本保險增加到包含收入保險、完全成本保險等多元化綜合性的農業金融服務體系，成為提升農業產業鏈韌性、助力農業強國建設的關鍵工具[6]。2019年《關于加快農業保險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立足于深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對農業保險提出“擴面、增品、提標”的要求，以優化農業保險的運行機制，推動農業保險高質量發展。然而，現實中，農業保險的參保率始終未達到理想水平[7]。為提升農戶的農業保險的參保率，已有研究開展了廣泛而深入的探討。研究表明影響農戶參與農業保險的因素包括農戶的保險認知、風險經歷、風險態度和保險購買經歷等[8-10]，農業保險的保費、保障水平、單位保險獲賠等[11-13]；政府的宣傳、信任水平、補貼力度等[11，14]。

與此同時，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在農戶風險管理中始終占據重要地位，對農戶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采納的影響不容忽視。在缺乏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情況下，為抵御農業風險，農戶依附于自身條件和社會網絡形成了以儲蓄救急、借款救急為代表且存續至今的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15-17]。具體表現為：第一，我國居民的儲蓄意愿和儲蓄率明顯高于加拿大、法國、意大利、日本、英國和美國等國家[18]。特別是，我國農村居民的預防性儲蓄比例高于全國樣本約8個百分點[19]。第二，面臨收入和支出風險，農戶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由地緣及親緣形成的社會網絡應對風險、緩和收入波動的沖擊［20，21］。然而，在農業保險高質量發展的新形勢下，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在農戶風險管理中的作用是否將發生變化，又將如何影響農戶對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采納？尚未有研究對此展開探討。

已有研究指出，不同保險之間存在相互促進關系[22]。為了規避農業風險，農戶傾向于采用不同的風險管理工具，以減少風險暴露或提高盈利能力[4]。理論上，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隨著農業發展和農業保險的供給不斷演變。在農業生產水平低、農戶經濟基礎薄弱的時期，儲蓄救急和借貸救急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風險管理功能相對脆弱。此時，政府以“低成本、低保障、廣覆蓋”原則推廣成本保險。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憑借低保費的優勢得以迅速發展，成為抵御農業風險的重要工具?，F如今，農戶的經濟水平不斷提高，儲蓄救急和借貸救急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風險管理功能日益增強，采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對農戶而言不再是“必選項”，而成為“可選項”甚至“不選項”。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替代性逐漸凸顯。同時，隨著現代農業的發展，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不斷涌現，例如完全成本保險、收入保險等。在此情況下，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可以滿足農戶低保障水平的風險管理需求，理應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抵御高威脅農業風險的功能形成互補。

鑒于鮮有文獻系統梳理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本文利用2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數據，聚焦于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深入剖析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農戶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采納的影響，從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兩方面，更加全面地評判農戶的風險管理行為，從而為加快農業保險的高質量發展進程提供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以充分發揮農業保險促進農業可持續發展、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重要作用。

二、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說

儲蓄救急和借貸救急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始終貫穿于農業生產的發展之中。儲蓄救急是中國農戶謹慎性消費和預防性儲蓄決策的體現。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不足使得農戶只能強化自身預防性儲蓄動機，以應對農業生產的不確定性影響［18，23］。借貸救急是中國農村關系型社會的體現。因此，以儲蓄救急和借貸救急為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典型代表，研究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

成本保險堅持“低成本、低保障、廣覆蓋”的推廣原則。收入保險的金額體現農產品的價格和產量，是覆蓋農業種植收入的農業保險，保障水平高。因此，以成本保險指代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以收入保險指代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分析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

隨著經濟的發展，農戶家庭生產水平提高［24］，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抵御農業風險的效果不斷提升。而正式風險管理工具也從最初單一的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發展為包含多種類型且保障水平更高的農業保險。因此，在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發展演變中，兩者的關系也將隨之變化。具體表現如下：

第一，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替代關系日益明顯。具體而言，其一，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和資源稟賦的豐富［25］，農戶可以借助儲蓄救急或者借貸救急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抵御低威脅性農業風險，實現災后重建或簡單擴大再生產，即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保障水平相近，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替代。其二，相比于低保障水平的農業保險需要簽訂保險合同，災后需要專業人員現場定損，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更加簡單、快捷。于農戶而言，其對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掌握更加熟練，可控性更高。其三，從成本收益角度考慮，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需要支付保費，并且存在基差風險。農戶采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不僅可能損失保費，而且實際收益與農戶的預期收益也可能存在偏差。因此，面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成本投入和收益不確定性，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理應產生替代關系。

第二，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互補關系逐漸突出。其一，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可以抵御低威脅性農業風險，實現低水平的農業保險保障，而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包含人工費用、服務費用等所有農業生產經營成本，保障水平高，兩者的協調配合能夠實現從低保障水平到高保障水平多層次的農業風險管理；其二，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適合于低水平的系統性風險，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則適用于防范產量風險、價格風險等多種類型風險，保障種類多樣，兩者的協調配合能夠實現抵御多類型農業風險且全方位的農業風險管理。因此，隨著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功能的提升，其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互補關系理應愈加顯著?；谝陨戏治觯岢鋈缦录僬f：

H1 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將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替代，抑制農戶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

H2 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將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互補，促進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

三、數據來源及樣本基本特征

（一）數據來源

研究數據來自2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該調查依托2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由西南財經大學中國家庭金融調查與研究中心在四川省內開展。農村保險專題調查首次開展，調查問題經專家反復修改，并在正式調查前，組織預調查對問題進行實踐檢驗，最終確定調查問題。樣本抽樣采用三階段分層抽樣與人口規模成比例（PPS）的方法，數據具有良好權威性與代表性。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內容主要包括成本保險的購買及評價、價格保險的支付意愿、農戶預期產值收入以及農戶的個體特征和農業生產基本特征等。剔除無效樣本和缺失樣本，最終得到499個樣本觀測值進行分析。樣本農戶以男性為主，占比為52.91%；年齡較大，其中60歲以上的農戶占比為44.59%；文化水平較低，文化水平為小學水平的占比42.08%。樣本農戶家庭在2018年種植面積平均值為4.39畝，家庭勞動力人數平均值為1.98?；痉衔覈斍稗r村的總體情況。

（二）變量選擇

1．被解釋變量：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購買行為、80%保障水平和10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支付意愿。將農戶購買了成本保險的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將農戶對80%保障水平和10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大于0元的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2．關鍵解釋變量：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將農戶采用儲蓄急救或借貸救急中的任意一種工具進行風險管理視為農戶利用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3．控制變量：控制變量包括受訪者的性別、在2019年時的年齡、身體健康狀況、文化程度、家中是否有村干部、2018年的農作物種植面積、家庭勞動力人數。變量的具體描述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定

可基于Probit模型探究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

Probit（FRMTi=1）=α+βIRMTi+λControli+εi （1）

其中，下標i表示第i個農戶，FRMTi表示被解釋變量Y1，Y2，Y3，即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購買行為、8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支付意愿、10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支付意愿；α是常數項，β是待估計系數，IRMTi為關鍵解釋變量，即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λ為控制變量系數，Controli為控制變量；εi是隨機擾動項。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情況及替代關系

1.農戶對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和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數據，分別統計農戶對儲蓄救急、借貸救急以及對成本保險的采納，以分析農戶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采納的現實情況。通過利用不同風險管理工具農戶占總樣本農戶的比例測算可知，農戶主要利用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抵御農業風險，其中利用儲蓄救急應對農業風險的農戶為217戶，占總樣本農戶的43.49%，是農戶抵御農業風險的主要工具。利用借貸救急的農戶為70戶，占總樣本農戶的14.03%。而利用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抵御農業風險的農戶為121戶，占總樣本農戶的24.25%?？梢?，農戶仍依賴于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抵御農業風險，并且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替代，降低了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率。

2.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替代關系檢驗。由農戶對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情況可知，農戶仍依賴于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抵御農業風險。因此，進一步利用Probit模型檢驗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關系。從成本角度考慮，低收入水平的農戶可能由于資金缺乏而影響其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鑒于此，按照低于和高于平均收入的標準將農戶劃分為低收入農戶和高收入農戶，深入探究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替代關系是否將受到農戶經濟水平的限制。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替代關系如表2所示。

由表2可知，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存在顯著的替代關系。具體來看，在全樣本農戶中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變量在1%的水平上對農戶采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顯著的負向影響，即農戶越依賴于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他們越不會采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假說H1得到驗證。即使將農戶劃分為低收入農戶和高收入農戶此結果依然顯著，即在低收入農戶和高收入農戶中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變量分別在1%和10%的水平上對農戶采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顯著的負向影響。以上結果進一步證實，有可依賴并且適用性較強的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時，為降低農業生產成本，農戶更愿意利用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應對農業風險，降低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此現狀無論對于低收入農戶還是高收入農戶均適用，但對低收入農戶的抑制作用明顯高于高收入農戶。這進一步證實了在風險保障需求較低的情況下，農戶更希望降低生產成本，由此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產生抑制。

（二）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情況及互補關系

1.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數據，利用農戶對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及支付意愿水平占比探究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需求，以分析農戶對高水平農業保險需求的現實情況，具體如圖1所示。

圖1為農戶對8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及支付意愿水平占比。由圖1可知，由8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不同支付意愿農戶占總樣本農戶的比例測算可知，163戶農戶愿意采納80%保障水平的收入保險，占總樣本農戶的32.67%，其中，愿意支付額度為200元以上的農戶占比為10.22%，愿意支付額度在100～200之間的農戶占比為5.01%，愿意支付額度小于100元的農戶占比為17.44%。相比于成本保險的采納率，農戶對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顯著提升。通過進一步詢問農戶對80%保障水平的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水平可知，農戶對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水平的平均值高達172元，遠高于農戶采納成本保險平均支付的保費費用（140元）①。并且在農戶支付意愿中25.05%的農戶并非不愿意采納收入保險，只是當前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進一步基于2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數據，統計100%保障水平的收入保險的農戶支付意愿和支付意愿水平的情況，如圖2所示。

由10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不同支付意愿農戶占總樣本農戶的比例測算可知，農戶對100%保障水平的收入保險有更高的支付意愿，其中愿意購買的農戶占比高于8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農戶5.2個百分點，并且不愿意購買的農戶占比略有下降。根據農戶對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水平的平均值可知農戶對10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支付意愿水平的平均值提升至242.46元①?？梢姡糠洲r戶對高保障水平的農業保險有強烈需求，但當前未供給收入保險。若有收入保險的供給，一方面可以滿足農戶對收入保險的需求，另一方面也可以為無法準確判斷支付意愿的農戶提供了解渠道和借鑒參考，轉變其支付意愿，最終提升收入保險的參保率。

2.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互補關系檢驗。由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和支付意愿水平可知，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有較高的支付意愿。為進一步驗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互補關系，利用Probit模型進行實證檢驗，具體如表3所示。

由表3回歸（1）和回歸（2）可知，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變量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但在經濟意義上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80%保障水平和100%保障水平收入保險的農戶支付意愿均產生正向影響。農戶利用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進行風險管理表明農戶已有風險管理的意識，在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難以抵御農業風險時，農戶將迫切希望借助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抵御農業風險，這也是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支付意愿在經濟意義上有正向影響的原因，與已有的研究一致[26]，也與我國政府正在大力推行完全成本保險和收入保險等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政策方針相統一［27］。

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影響未實現統計意義上顯著可能的原因是：第一，目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正處于發展初期，仍以試點為主，并未完全普及。例如，自2018年開始開展三大糧食作物的完全成本保險和收入保險試點；2021年進一步擴大，但試點實施地區也僅限于河北、內蒙古、遼寧、吉林等13個糧食主產?。▍^）的產糧大縣；2023年進一步擴圍至全國所有產糧大縣；2024年在全國全面實施。因此受現實條件的限制，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互補性可能無法充分發揮。第二，儲蓄救急能夠抵御威脅性小的農業風險，可能導致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作用被低估。為此，進一步檢驗在難以依靠儲蓄救急抵御農業風險的情況下，借貸救急對農戶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支付意愿的影響，具體如表4所示。

由表4回歸（2）可知，在100%保障水平農業保險中，借貸救急在10%水平上對農戶的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產生顯著正向影響，這說明農戶采納借貸救急將提高其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假說H2得到驗證。由此證實了，在農戶需要借助外部力量抵御中、高威脅農業風險時，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是重要的正式風險管理工具。這與江生忠和朱文沖[28]研究顯示新型經營主體更迫切需要高保障型產品的結論相一致。一方面，農業風險屬于系統性風險，在發生高威脅農業風險時，借貸救急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有效性將明顯降低；另一方面，借貸救急涉及人情往來，相比于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牽扯的關系更加復雜。因此，越需要依靠借貸救急抵御農業風險的農戶，越愿意購買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抵御農業風險，以減少借貸救急。

五、結論及政策建議

利用2019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的農村保險專題調查數據，從互補與替代視角探討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研究發現隨著農業生產的發展和農業保險的供給側改革，儲蓄救急和借貸救急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關系存在明顯差異。具體來說：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具有替代關系，即農戶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采納率明顯低于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并且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有顯著的負向影響；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與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具有互補關系，即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支付意愿較高，并且農戶采用借貸救急的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對其采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意愿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基于已有研究結論，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針對性地普及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鞏固脫貧攻堅成果，促進農業現代化發展。低保障水平的農業保險以“低保費”為優勢，更加適用于助力以農業生產為主、社會網絡不足的低收入農戶和脫貧農戶持續進行農業生產，使其在遭受沖擊時可以順利實現災后重建。因此，在現代農業發展中，應充分利用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低保費”的優勢，發揮其保障農業生產的作用，有針對性地向低收入和剛脫貧等非正式風險管理工具不足的農戶推廣，以幫助其穩定農業收入，滿足基本的生產與生活保障，從而令他們擺脫因災致貧、因災返貧的困境，進一步提升他們的種糧積極性。

第二，緊抓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旺盛需求，優化保險補貼，促進農業保險高質量發展。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意味著保障水平高、保費高，農業保險補貼僅是激勵手段，并非農業保險高質量發展的動力。因此，應緊抓農戶對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旺盛需求，充分發揮農戶的主觀能動性，為農戶提供便捷的參保條件，從以經濟激勵為手段逐漸轉變為以農戶需求為導向提高農戶的參保率，實現“想保盡保，能保盡?！?，從而促進農業保險的“提質、擴面、增效”。

第三，多層次促進農業保險發展，循序漸進，穩步擴大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覆蓋范圍。以低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為基石，以促進農業現代化發展、保障糧食安全為目標，循序漸進推動多層次農業保險的發展。依托基層農業保險推廣部門及鄉村村委，利用遙感技術、期貨市場數據等現代技術手段，了解當地農業生產面臨的主要農業風險，有針對性地推廣農業保險，從而建立起農戶對農業保險及保險公司的信任，提高其購買農業保險的熱情。以此為契機，逐漸推廣更高保障水平的農業保險，完善農業保險服務部門，建立農業保險購買、監管、理賠等系統化的服務體系。同時，通過高校或農業部門及時了解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的試點情況，不斷總結經驗，優化效果，解決問題，彌補不足，從而促進高保障水平農業保險更好更快地發展，充分發揮非正式與正式風險管理工具的互補關系，實現多層次的風險保障。

注釋：

① 由本文所用數據計算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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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stitution and Complementarity： A Study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formal and Formal Risk Management Tools

Abstract：Using the thematic survey data of rural insurance from the 2019 China Household Finance Survey （CHFS）， this study empirically examin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formal and formal risk management tools. The research finds：famers have a significantly higher adoption rate of informal risk management tools compared to formal ones. Informal risk management tools exhibit a significant substitutive relationship with low coverage agricultural insurance and are not influenced by income levels， famers show a higher willingness to purchase high-coverage agricultural insurance. Informal risk management tools complement high-coverage agricultural insurance， and famers relying on loan relief have a higher willingness to purchase high-coverage agricultural insurance. Given this， we should focus on promoting agricultural insurance with low protection levels to farmers who lack risk management ability. At the same time， we will gradually promote agricultural insurance with a high level of security to ensure the income of rural households and safeguard national food security.

Key words：risk management; agricultural insurance; savings; lo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