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家鄉記憶：《記住鄉愁》的敘事策略

【內容提要】央視人文歷史紀錄片《記住鄉愁》2015年開播至今已經播出10季，該紀錄片回顧歷史、觀照現實，走訪于古村、古鎮、古城以及街區之間，記錄自然風光、人文風貌、文化習俗，通過故事化敘事、符號化構建、多元化視角，講述中國鄉土故事，喚起游子家鄉記憶，挖掘最深處的文化血脈和精神基因。

【關鍵詞】《記住鄉愁》 紀錄片 文化符號 敘事視角

《記住鄉愁》已播出10季，通過“一集一村落，一村一傳奇”“一鎮一神韻，一鎮一味道”“一城一風采，一城一傳奇”的講述方式梳理鄉村發展歷史，講述中國鄉土故事，尋找傳統文化基因，喚醒逐漸消失的家鄉記憶。尋根意識和尋根行為是一個個體、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甚至全人類的共同需求，中華民族最為注重尋根文化，族譜祖訓、宗祠祖廟、古城古鎮形成了最全面的尋根文化系統，鄉愁是尋根文化最明顯的體現，無論身在何方，家鄉是離家的游子最為魂牽夢繞的地方。《記住鄉愁》就是要喚起即將消逝的家鄉記憶，增強觀眾民族自豪感、文化自信心，從這個角度上講，該紀錄片實現了與所有中國人的同頻共振。

一、故事化敘事：喚醒家鄉記憶

“故事化”即紀錄片在堅持真實性原則的前提下，有意識地塑造人物、設置懸念，并通過后期剪輯打亂拍攝順序、固有節奏，讓紀錄片整體故事感更強，戲劇效果更加明顯。《記住鄉愁》節目組前期對真實故事做了大量的查閱、采訪、篩選，并在講述過程中通過鮮明的主題設置、感人的細節呈現、跌宕起伏的情節安排，增強故事的感染力，引起觀眾的情感共鳴。

（一）主題鮮明

主題是故事的靈魂，是紀錄片的主線。好的主題應該反映社會現狀、弘揚時代精神。《記住鄉愁》拍攝的古村、古鎮、古城、街區都在傳承著獨有的歷史文脈和精神風骨。在選擇地點時，欄目組充分考量了拍攝價值、分享價值、文獻價值，選取最能體現中國人人格魅力、道德品質的地域，介紹這片土地上的古老建筑、人物故事，并從中提煉出獨有的精神品質，凝煉出特色主題，來契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烏鎮——枕水人家 立志進取》從蕭統立志向學到矛盾潛心創作，再到當代烏鎮人勇立潮頭、永不服輸，歷史與現實的故事碰撞，共同凝聚成一種精神，即見賢思齊、立志進取、勇往直前的拼搏精神，并生生不息、代代傳承，彰顯了“敬業”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寶藏巖村——不忘根本 和諧共生》記錄來自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人，共同生活、休戚與共，彰顯了“和諧”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記住鄉愁》每一集都選取一個主題，從歷史與現實兩個維度去闡釋主題，通過歷史故事與當代故事體現村民一貫堅守的精神追求與道德品質，無一不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呼應。

（二）聲畫結合

鏡頭語言是紀錄片最為重要的表達方式，不同景別鏡頭的運用能夠提供不同的視覺表達效果。《記住鄉愁》根據不同的拍攝對象采用不同的拍攝手法，在拍攝古村古鎮的自然風景時，多用大全景、俯拍的方式，展現村落之美；在拍攝古老建筑、街頭巷尾、祠堂宗廟時，多采用中景、仰拍的方式，展現崇高敬仰之情；在拍攝村民日常生活時，多采用近景或特寫的方式，展現平實之美。背景音樂與解說詞共同構成了紀錄片的聲音語言，其中音樂是紀錄片中極為重要的聽覺元素，起到渲染氣氛、帶動情感的作用。《記住鄉愁》的背景音樂特別出彩，與鄉愁這一主題高度契合，1到10季采用過《鄉愁》《游子吟》等20多首片尾曲，關鍵詞多為“故鄉”“家鄉”“相思”等思鄉之詞，抒發在外游子對家鄉、親人的眷戀。

（三）結構設計

結構是紀錄片的骨骼與框架，決定著紀錄片的脈絡是否清晰、邏輯是否合理、關系是否緊密，總之決定著紀錄片的整體呈現效果。“《記住鄉愁》的結構，是以時間為經線的塊狀結構。”[1]即圍繞時間這一主線，選取多個有代表性的歷史事件或者人物故事，印證紀錄片的主題。同時穿插村落的地理位置、自然景觀、古老建筑、民風民俗等，由第三人稱旁白、主持人介紹、被訪者講述、背景音樂等聽覺元素配合畫面進行推進，使故事和空間自然轉場。《芙蓉鎮——吃得苦 霸得蠻》中，節目組以芙蓉鎮村民堅韌的脊梁、蠻霸的性格特質為主線，貫穿春秋、五代十國、土司、現代等歷史時間節點，選取了溪州之戰、王江涇之戰、建設小龍洞等6個故事，展現芙蓉鎮燦爛的歷史和文化。

（四）細節刻畫

細節是塑造人物性格、講述人物故事、揭示影片主題的最小單位。對于大部分紀錄片來說，細節在很大程度上是決定其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記住鄉愁》是記錄鄉村面貌、百姓生活、時代變遷的人文歷史紀錄片，更關注古老的建筑街區、瑣碎的生活百態、村民的神情狀態，捕捉有代表性的細節，講述更為生動感人的真實故事。結構為骨骼，細節為血肉，創作有血有肉的精品力作才能傳遞出更為深刻的文化內涵。《記住鄉愁》在細節刻畫上可謂極為成功，《松溉鎮：念鄉情 報鄉恩》中漁民豐收享受美食、街頭巷尾早市上的蔬菜瓜果、奶奶縫紉墊子嫻熟的手法、爺爺專注于編織籮筐的表情，通過真實性記錄、細節化呈現，一條條老街巷生活化的場景，生動地講述著松溉的滄桑過往與當代生活，營造出濃厚的家鄉氛圍。

二、符號化構建：增強文化認同

文化符號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地區沉淀下來的物質文化或精神文化載體，能夠反映或代表特定地區或特定群體的思想、審美、習俗等，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且具有地域性、民族性、多樣性、穩定性等特征。人文歷史紀錄片根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其中蘊含著豐富多彩、紛繁復雜的文化符號，如歷史遺跡、歷史文物、歷史人物、飲食服飾、詩詞歌賦等，蘊含著深厚而豐富的人文情懷、民族文化。《記住鄉愁》聚焦了眾多標志性文化符號如自然符號、建筑符號、儀式符號、人物符號，更好地闡釋了每一個村鎮街區的地域特色、民風民俗。

（一）自然符號

紀錄片是聲音與畫面結合的藝術表現形式，自然符號是紀錄片不可或缺的畫面語言，千姿百態的自然風貌不僅令人賞心悅目，增添畫面美感的同時更能傳遞豐富的文化內涵。獨樹一幟的自然風貌和自然環境，潛移默化地影響著生活在這里的居民，使其具有獨特的精神風貌、生活習慣、民族特點，有利于紀錄片展現一村一鎮的地域文化。《記住鄉愁》在對古村古鎮的人文景觀進行描述的同時都會對其地理環境進行介紹。《明月灣村——講和修睦》中的明月灣村是位于明月灣西山島南端的小村落，三面靠山、一面傍水、氣候溫潤、瓜果不斷、自給自足，是一片秀水福地，所以形成明月灣村民悠然世外、隱逸超脫、家族和睦的精神品質。除了探尋自然符號與人文歷史的關系外，《記住鄉愁》還通過大量故事體現自然對人類的饋贈，人類對自然的敬畏，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思想理念。

（二）建筑符號

古老建筑是集體記憶的空間場所，具有特定的歷史事件、歷史人物的印記，見證了鄉村古鎮的變遷，是鄉土文化的載體。《記住鄉愁》聚焦村落里的特色建筑，如房屋、祠堂、牌坊等，深挖其背后的感人故事，闡釋獨具特色的鄉村文明，傳遞出與人為善、堅韌不拔、忠勇誠信等流傳千年的道德風尚。《明月灣村——講和修睦》中的黃家祠堂的門樓上寫著“敬宗睦族”四個字，蘊含著明月灣村“人和”的價值尺度，也體現著世代村民一直遵守著尊敬祖先、講和修睦、家族和合的思想理念，而石板街、古碼頭等，也是村里四大家族和睦融洽、肝膽相照、抗擊洪水、共渡難關的歷史見證。《記住鄉愁》中的建筑凝固了歷史文化，一磚一瓦、一房一屋記錄了歷史故事，用有形的文化符號闡釋無形的深刻內涵，延續深厚的歷史文脈。

（三）儀式符號

儀式是一個相對抽象的概念，一般指在傳統文化的制約下，遵循一定的活動程序規則，社會成員組織并參與，用以紀念特殊時刻、事件，并傳達一定文化意義的行為方式，具有象征性、表演性、固定性、傳承性等特征。“具有儀式感的行為有利于人們在潛移默化中了解傳統文化。”[2]《記住鄉愁》聚焦于各種儀式活動，記錄不同古老村落的獨特生活方式和精神氣質。《芙蓉村——耕讀傳家久》中，每年高考成績公布后，芙蓉村都在宗祠舉行盛大的祭祖儀式，懸掛“十八金帶”畫像、祭拜金印玉笏、表演大戲“打八仙”、開族譜讀家訓，代表了芙蓉村村民對讀書成才及子孫繁衍的追求。芙蓉村重視祭祀活動、重視耕讀文化，用莊嚴神圣的祭祀儀式，維系今人與祖先、現在與過去的聯系，強化耕為生存之本、讀為立身之本的生活理念。《正定開元寺街區——燕趙老街事 千古忠義情》中常山戰鼓曾經是群雄逐鹿、金戈鐵馬年代里將士們的沖鋒號角，激勵他們奮勇殺敵、保家衛國，今天常山戰鼓是正定老街的盛大儀式，是古城“安定”的靈魂節拍，沒有斷過的鼓聲是古老英雄故事與新時代傳奇之間的紐帶。莊重神圣的儀式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祖宗先賢的敬畏，也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載體，能夠增強人們的認同感和凝聚力。

（四）人物符號

歷史事件離不開人物故事，人物應該成為人文歷史紀錄片要表現的主要對象。通過構建典型人物符號，講述人物故事，傳遞紀錄片主題。相比于以往紀錄片的宏大敘事，見微知著、以小見大的方式追溯歷史、梳理文脈，更能起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記住鄉愁》每一集中都會出現幾個典型人物，尤其是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千燈鎮——天下興亡 匹夫有責》中的千燈鎮是明末清初一代宗師顧炎武的故鄉，記錄了他投筆從戎、英勇抗敵的故事，無數古鎮村民受他影響心系家園、心懷天下。除了著名歷史人物能夠作為人物符號，以其精神文化、思想理念影響人，具有代表性的普通群眾同樣能夠作為人物符號進行構建，彰顯典型性文化特征，以其獨特的人生經歷、行為方式、道德品質教育人、感化人。《記住鄉愁》中不乏對普通人物優秀品格、獨特魅力的贊揚，因為人物本身就是民族精神、傳統文化的載體。

三、多元化視角：強化敘事真實

敘事視角也稱為敘事聚焦，是指對作品對故事進行觀察和講述的角度，敘事視角對作品所要傳達的深刻內涵起到關鍵作用，同一個故事、同一個主題，采用不同的敘事視角就會產生不一樣的效果，影響著受眾的感受和理解。20世紀末開始，紀錄片出現“口述歷史”“現場采訪”等形式，利用主人公講述的方式呈現歷史故事，也就是限知視角。如今兩種方式都在紀錄片中得到充分運用。《記住鄉愁》根據內容、情節、場景時刻變換視角，在講述歷史發展、時代變遷時采用全知視角；在講述人物故事、個人感受時采用限知視角。

（一）全知視角

全知視角也稱為“零聚焦”或“無聚焦”，即“上帝視角”。全知視角多用于題材宏大、人物關系復雜的作品，有助于幫助受眾更好地了解歷史脈絡、發展歷程、人物命運。《記住鄉愁》整體架構以畫外音的形式配合畫面進行全知視角的講述。解說詞能對畫面進行解釋，對故事背景、故事結尾、關鍵節點進行介紹，甚至能輔助轉場，起到起承轉合的作用，彌補畫面語言的不足，使故事更加流暢連貫。《芙蓉鎮——吃得苦 霸得蠻》開篇利用航拍鏡頭對芙蓉鎮的自然美景進行展示，清幽墨綠的森林、立壁千仞的懸崖，給人帶來“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采用旁白解說的形式介紹芙蓉鎮從秦漢時期的“酉陽”、五代十國的“溪州”、土司王統治時的“王村鎮”，再到如今的“芙蓉鎮”，講述了多個代表性的歷史故事，讓受眾對其兩千兩百年的榮辱興衰有了基本認識，更了解了村民蠻霸精神的內涵和由來。《聯豐村——稻花香里 花開朵朵》中先用第三人稱畫外音的方式介紹聯豐村的地理位置、地形特點、建筑風格，交代了村莊的歷史背景、發展現狀，讓受眾對聯豐村有了整體了解；接著對聯豐村致富之路、精神品質進行介紹，更為重要的是，紀錄片以全知視角對鄉村振興的政策進行解讀，對鄉村振興戰略的成果進行呈現，真正做到了“一村一策”“一村一品”，實現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二）限知視角

紀錄片與單純的影像記錄不同，不是簡單的記錄歷史或事件，而是通過觸動人心的故事凸顯主題。相較于全知視角的全知全能，限知視角也就是內視角，將鏡頭對準代表性的生命個體，通過個體敘事的有限視角，保證故事的生動性與真實感，帶給受眾更為真摯的情感體驗。《記住鄉愁》通過采訪普通人的方式達到敘事目的，讓受眾產生與講述者直接對話的感受，拉進紀錄片與受眾之間的距離。《寶頂鎮——匠心手藝》中羅登強鐘情于種植荷花，為改變荷花基因，試圖讓荷花種子上太空，經過多次失敗后，終于成功送入太空并將荷花的花期延長兩個月，通過羅登強的口述故事，傳達了寶頂鎮人鍥而不舍的工匠精神。“成功不成功，我都堅定信心一定要搞，因為寶頂的人，他就是一種怪脾氣，一個犟拐拐，就跟一根筋一樣認準的事情就想去做……”親歷者的講述，充分證實了從脫貧攻堅到鄉村振興，無數家庭的命運都發生著改變。普通人立足自身的普通故事，更具有真實可信的特質，在打動受眾，獲得情感認同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記住鄉愁》自開播以來，獲得海內外一致好評，該片以獨特的敘事方式，喚醒了無數游子對家鄉的思念，弘揚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近年來紀錄片中的扛鼎之作。

參考文獻：

[1]姬麗紅.從歷史風骨中觸摸時代精神——大型人文紀錄片欄目《記住鄉愁》創作啟示[J].當代電視，2022（03）：68-71.

[2]馬玉茹.喚醒鄉愁記憶的敘事策略——以鄉土紀錄片《記住鄉愁》（第五季）為例[J].北方傳媒研究， 2023（01）：35-39.

作者簡介：孟憲超，內蒙古廣播電視監測與發展中心副編審

編輯：白 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