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dāng)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我常常會想起奶奶。在記憶中,她總是言語溫和,手捧香氣四溢的糕點對我微笑。然而,現(xiàn)實的殘酷讓我逐漸意識到,我的奶奶已不知何時開始離我遠去。
關(guān)于奶奶何時患上阿爾茨海默病的問題,家里的長輩也只能說個大概。他們猜測,可能是之前奶奶摔斷腿后,做手術(shù)時使用的麻醉藥引發(fā)了此病。那是一次讓所有人印象深刻的事故,按理說,奶奶是不該失去平衡跌倒的。她那種魂不守舍的樣子,現(xiàn)在想來,似乎隱藏著某種不對勁的跡象。
自那次事故后,奶奶變了。她原本慈愛的眼神變得呆滯,神情漸漸呈現(xiàn)出一種倨傲與冷漠;話語中也帶刺,甚至有的時候尖銳得傷人。我們試圖接近她,用各種方式溫暖她,但她似乎既看不見也聽不見,仿佛被某種我們看不見的力量操縱。在那些被冷漠刺痛的時刻,我不禁生出一種錯覺——這個人真的是我親愛的奶奶嗎?
隨著時間的流逝,家人開始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奶奶可能再也不會以我們熟悉的方式回來了。我們學(xué)會了用新的方式和她交流,盡管這種交流常常是單方面的。我們嘗試著進入她的世界,哪怕這個世界被病態(tài)的迷霧籠罩。
我開始更加懷念過去與奶奶共度的那些平凡又溫馨的時光。那時,她會耐心地聽我講述單位里發(fā)生的一切,即便那些瑣事無足輕重。周末的下午,我們會一起在廚房忙碌,她教我制作家傳菜肴,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調(diào)味,都是她對我的無聲教導(dǎo)。
奶奶的病情提醒了我,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往往是我們視為理所當(dāng)然的存在。我們很少意識到,這些看似永恒的陪伴,實際上是多么脆弱和寶貴。疾病如同一道陰霾,不僅侵蝕了一個生命,也無聲地侵蝕了與之相關(guān)的每一份情感和記憶。
如今,當(dāng)我看著奶奶時而茫然,時而若有所思的面孔,我會默默地告訴自己,即使她可能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是誰,但在我的心里,她依然是那個把我捧在手心里寵愛的奶奶。或許,真正的愛,就是能在對方遺忘了自己時,依然不離不棄。
在這場與時間、與疾病的長跑中,我學(xué)會了更多關(guān)于寬容、理解和愛的真諦。也許有一天,科學(xué)能夠找到治愈阿爾茨海默病的方法,但在那之前,我愿盡我所能,給予奶奶更多的溫暖和陪伴,就像她曾經(jīng)無私地給予我的那樣。
我的奶奶去哪兒了?她就在這里,雖然她可能不再認(rèn)得我,但我明白她只是在疾病的迷霧中徘徊,等待著我們用不變的愛將她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