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善良

匆忙間，我終于在地鐵門即將閉合的剎那擠進了車廂。盡管車廂內并不擁擠，但空座位己寥寥無幾。我移至車廂的連接處，周圍是幾位埋頭看手機的青年，以及一個閉目養神的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眾人默契地為輪椅留出了較大的空間，只有一個小伙子與他相距較近。

地鐵啟動，隨著輕微的晃動，我的身體也隨之微傾。不經意間，我瞥見原本平穩的輪椅開始悄然滑動。我正欲出聲，卻見那個小伙子迅速伸出空閑的手，穩穩地抓住了輪椅。同時，他的腳也自然地抵住了輪椅的下方，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支撐。整個動作，他做得既迅速又自然，仿佛早已習慣。

我欽佩地望著那個小伙子，他的臉上卻毫無波瀾，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十幾分鐘后，地鐵停靠某站時，輪椅上的男子緩緩睜開眼，轉動輪椅離去。車廂內的人不約而同地為他讓出一條通道。我猜，他或許并不知道，在這短暫的旅途中，有一個小伙子以沉默的方式，安靜地守護著他。

這種善良，令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它無須華麗的言辭和刻意的張揚，只需在他人需要時，默默地伸出援手。這種善良，如同春雨般悄然滋潤萬物，又如冬陽般溫暖而不刺眼。

我回想起一則故事。每天傍晚，總有一位拾荒老人在一家飯店門口徘徊。他衣衫破舊，臉上刻滿歲月的痕跡。飯店的伙計見到他，總會心生憐憫，想送去幾個饅頭，老人卻總是羞澀地擺手拒絕。老板娘見狀，當晚就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20個空塑料瓶可換一碗面。”老人看到告示后，核桃般的褶皺里漾著驚喜，轉身提了20個收納整齊的空塑料瓶過來，老板娘如約給了他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餐后，老板娘又遞給他幾個饅頭，說是明天的定金。

伙計不解，詢問老板娘為何如此。老板娘微笑著說：“善良不僅是給予，更是尊重。我們給予他食物，更要尊重他的尊嚴。”

的確，真正的善良并非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等且尊重的給予。作家梁曉聲說：“善良不是可以做給別人看的一件事，它是一件愉快且自然而然的事。”相較于那些每行一善便大肆宣揚，唯恐他人不知自己善舉的人，我更認同真正的善良源自內心深處，出于純粹的樂于助人的意愿。沉默的善良，才是生命中最本真的愛，才是最高級的善良。

（摘自《思維與智慧·上半月》第2024年第8期，余娟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