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那只籠子時,正是春末,在我們小興安嶺深處,這時溫暖才剛剛開始。我走在小小的山坡上,稀稀疏疏的林木正吐出嶄新的葉,一片嫩嫩的綠。那個籠子就在一棵樹下不遠處,竹子制的,底部已經散碎,直插入泥土里。它可能是曾經掛在樹上,里面曾困囿著一只美麗的鳥,然后忽然墜落,鳥兒卻飛向高空。
然后我看到籠子里的地面上,長出一棵小小的植株,纖細柔弱,一陣風來都會搖曳得很劇烈。似乎有籠子的阻擋,它才不至于倒下。籠子不寂寞,在失去了一只鳥兒后,又有這樣的一株植物自投羅網。而植物沒有翅膀,也沒有腿腳,也許這樣的桎梏對它并沒有什么限制,反而會是一種保護和陪伴。
而再次去那里時,已是半個月后,我也改變了原來的看法。此時草木繁茂,覆蓋了天空也覆蓋了大地。那個籠子幾乎淹沒于雜草間,籠子里的那棵植株也高大粗壯了許多,頂部的細干和周圍的枝丫,紛紛從籠子柵欄的間隙里鉆出來,然后或旁逸斜出,或扭曲向上,看起來反倒像是它把籠子纏繞圍困起來。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覺得那個偶然的籠子限制了這株植物的生長,使它不能恣意于風雨之中盡情舒展,而且多了一份掙扎。它身畔的那些花花草草,都已經躥得老高,仿佛爭相努力著,去搶從高樹間瀉落的陽光。
我心里因此有了一份牽念。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想起山坡上籠子里那株不知名的植物。只是再見到它的時候,已是十多天之后。夜里一場雨悄悄路過,便把山色濯洗得清亮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