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第二碗米飯

周末，我和朋友相約去我們中學附近的餐館吃椰子雞。這家店雖然面積不大，但口味十分地道，朋友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一碗米飯，起身道：“太好吃了，我得再來一碗！”

她伸出手，打算幫我也添一碗米飯，我卻條件反射般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吃飽了。”

“你吃得也太少了。”她笑道，轉身盛飯去了。我突然有些恍惚：我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吃得這么少的呢？

記得高中時，我們每天的學習都非常累，加上那時又是長身體的時期，因此我每天的食欲都格外好，在食堂吃午飯時，總要吃兩碗米飯，否則到了下午第二節課時，肚子就會餓得“咕咕”叫。

有一次，我照例去添第二碗米飯，剛拿起飯鏟，就聽見旁邊的同學說：“哎，‘小陀螺’，你要吃兩碗飯啊？怪不得……”

“小陀螺”是班上同學給我起的外號，大概是覺得我個子矮、身體胖，走起路來像個旋轉的陀螺吧。青春期的女孩子，誰喜歡被叫這樣的外號呢？無奈大家都這樣叫我，好脾氣的我也就被迫接受了。

可那天，“小陀螺”三個字不知怎的，一下子擊碎了我敏感脆弱的自尊心。我無心聽完她的話，就“啪”地丟下手中的飯鏟，轉身跑開了。她能對我說什么呢？無非就是“怪不得你這么胖”吧！

從那之后，我再也不會添第二碗米飯，還把喜歡的土豆牛腩、可樂雞翅、紅燒肉等葷菜都拉進了黑名單。在學業最繁重的節骨眼上，我卻開始節食減肥，想在高中畢業之前摘掉“小陀螺”的帽子。

連續幾個月，我只吃炒豆芽、溜白菜、炒土豆絲，連米飯也越吃越少，眼看著體重下降了，可隨之而來的，還有大把大把地脫發、記憶力減退、精神狀態差，每天都昏昏沉沉的。終于有一天，我在體育課上暈倒了。

就這樣，我的減肥計劃在父母和老師的勒令下宣告擱淺。但自卑還是如荊棘一般生長著，這密密麻麻的荊棘從穿衣鏡里、同學的目光里、穿不上的衣服里冒出來，鞭笞著我的自尊心。減肥這件事，成為我青春期里解不開的心結。

如今距離我高中畢業已經過去七年了，雖然我的身材已經苗條了不少，可“第二碗米飯”早已成為我生活中的禁忌，似乎只要少吃一點，就能消減我青春期里那段令人難堪的記憶。

“我記得你讀書時飯量很大啊。”朋友吃了一大口吸滿湯汁的米飯，“現在是開始保持身材了嗎？”

我從回憶中緩過神來，有些尷尬地說：“那時大家不是都喊我‘小陀螺’嘛，我覺得自己太胖了，就想減減肥……”

“外號跟胖瘦有什么關系？”朋友驚訝地說，“你不是咱班的團支書嗎？天天忙里忙外的，所以大家就說你像一個旋轉的陀螺啊。”

什么？我愣住——這個讓我自卑多年的外號，難道是一場誤會？

“咱班同學總看到你在食堂添飯，還說怪不得‘小陀螺’不吃零食，原來是午飯吃得飽。”

“怪不得……”原來那句我只聽了一半的話，并非挖苦，不過是一句閑談罷了。我看著擺在我面前的半碗米飯，過去那些與食物較勁的日子不由得浮現在眼前。

“苛待”自己的那些年，我雖然改掉了吃第二碗米飯的習慣，換來了苗條的身材，可卻失去了大快朵頤的能力，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享受美食的樂趣。到底是什么樣的勇氣讓我堅持了下去？不，真正需要勇氣的，是直面真實的自己。也許我們不夠完美，但我們要堅定地相信，青春不該被體重定義，比苗條的身材、精致的五官、好看的衣服更重要的，是我們善良、真誠、勇敢與自信的內心。

“老板，再來一碗米飯！”

我轉過頭，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圓臉姑娘，她彎彎的笑眼里盛滿歡喜，正在赴一場與美食的約定。

噢，原來那是十七歲時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