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趙麟;兒童歌曲;古詩童韻;明麗華美;豐贍博雅
《古詩童韻》是由青年作曲家趙麟領銜,以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初衷,為少年兒童精心創作的古詩詞音樂專輯。該專輯遴選的詩詞作品均從目前國內中小學語文課本范圍中挑選而出,譜成適合少年兒童學習、傳唱的歌曲。截至目前已創作了32首作品,由著名作曲家趙季平先生擔任藝術顧問,趙麟等青年作曲家、趙盾等長安畫派青年美術家共同組成創作團隊,打造出集“詩、歌、畫”于一體的藝術作品。該專輯于2017年9月在北京首發面世,目前已經發行了三個系列。在太合音樂集團的支持下,作品登陸全球各大數字音樂平臺,并獲得音樂界、文化界、教育界人士的一致好評。
這套專輯的作品有著明麗華美、豐贍博雅的特色,是兒童音樂創作領域難得的佳作。
一、風格的明麗華美
兒童音樂創作,當然不宜復雜深奧,而應該有清新明麗、華美動人的風格,能夠讓孩子們在歌舞聽聞、鑒賞觀樂中得到美感的滋潤,獲得入耳怡情、養護天根、聰慧明理而童心靈秀的美育效果。
中國古典詩詞浩如煙海,好作品極多,但對于兒童歌曲創作適宜者,既要易于理解,也要孩子喜歡,還要能夠人樂,容易上口,貼近童心。趙麟創作團隊選取了32首中小學課本里優秀的古典詩詞作品,既有沉郁雄渾之作,也有婉約巧思之詩,一方面能夠使受教者體味到古典漢語之美,一方面又可以在詩境中獲得傳統文化滋潤。然而,詩詞風格的多樣性和兒童歌曲的特殊性卻給作曲家們帶來了很大的挑戰,如馬致遠《天凈沙·秋思》、王維《使至塞上》、辛棄疾《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蘇軾《江城子·密州出獵》等,大多是詩人的成熟之作,其主旨或傷懷情思、敘事寫景,或感奮激烈、沉郁雄渾,而圍繞成人之作的這些思想感情和文學義旨,要譜出童心意趣,本就是個難解的創作矛盾一一是依原作意境加以呈現還是照顧到少兒音樂趣味就頗費躊躇。
馬致遠《天凈沙·秋思》,這首作品的意境寥落傷感:“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這是古詩詞中的佳品,除“斷腸人”之外的每一個單獨的詞匯對兒童而言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把這些詞聯系起來,卻意境深遠獨特。對于兒歌自然不能寫成沉悶感傷的曲風,此類問題常常擺在這群青年作曲家案頭。這個創作群體極力貼近童心,努力理解童趣,以純凈明麗為基調,結合旋律以及配器上的變化,來表現古詩詞意境中的縈繞渺遠的情感意境,減卻幾分沉郁復雜,增添幾分率真活潑。
值得一提的是,趙麟在對《天凈沙·秋思》的音樂處理上就很見用心之處,他別出新裁地采取童謠風格,同時節奏舒緩,形成清新悠雅的意韻。可見即使是風格慷慨沉郁的詩詞,也可以寫出童心童韻,而對于婉約巧思之作,則更見作曲家深心的體會和儒雅的品味。如常見于中小學音樂課本的《蒹葭》《小池》《牧童》《陋室銘》等,其重點不在于童聲、女聲抑或男聲的音色選擇上,而是保持音樂主題簡約,節奏明快,配器呼應生動,同時旋律上始終注意到兒童歌曲特點,遵照“兒童本位”的創作宗旨。作曲家把曲子寫成輕松歡快的風格,聽起來卻反而得其天真,保證了這一組作品的童心童趣,藝術風格明麗華美。
二、內涵的豐贍博雅
《古詩童韻》從國家審定的中小學課本里選取古詩詞來譜寫兒歌,這就保證了其內涵的質量。這里講的內涵,包括了歌詞內涵和音樂內涵。就歌詞而言,特別能夠見出創作者的選取標準,都是有益于感悟古漢語之美又能有益于兒童思想品德養成的佳作。如《使至塞上》,是唐代大詩人王維奉命慰問戍邊將士有感而作的著名作品,是一首紀行詩,但境界極大,所謂“征蓬出漢塞,歸雁人胡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其中有古代邊疆民族的歷史典故,也有祖國河山大漠的雄奇壯麗;又如辛棄疾的《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是一首可以令人熱血沸騰的壯懷激烈之詞,許多名句流傳至今,所謂“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寫出了作者期待邊疆殺敵、建立功業的壯志雄心;再如蘇軾的《江城子·密州出獵》,這是一首典型的豪壯派作品,表達了詩人“老夫聊發少年狂”的強烈愛國情感,以及“西北望,射天狼”的豪邁氣派。
曲集選取的這些詩詞,其境界浩大、精神雄健固然重要,但古詩詞并不只是這些境界,也有非常溫婉抒情、意深思遠之作。對于兒童,更重要的是歌曲能夠體現童心天真、人心養正,能夠起到極好的教育作用,真正做到腹有詩書,耳有雅音。這里所謂“豐贍博雅”,當然并非僅僅體現在詩詞上的讀詩詞和唱詩詞,創作者譜出的歌樂和創作的畫面,也充分地體現了這四個字。這些兒歌小巧卻不小氣,優美卻不鄙俗,其斷句落韻、氣度趣味,都須是兒童的不是成人的,是直接感悟的不是說教的。如“禮輕情意重,千里送鵝毛”《千里送鵝毛》(王喆作曲)這一首,就以短小的對稱問答式樂句、明快的節奏唱出;《江南可采蓮》(楊凡作曲)采取了傳統音樂很少見的三拍子,曲趣非常可愛;《使至塞上》(趙麟作曲)用了西北民族的樂器,通過獨特的音色暗示了胡天北國的環境,更顯蒼涼寥廓;《蒹葭》(王喆作曲)采取了女童獨唱與群體和唱結合的手法,和聲亦十分簡易,很好地表達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意境。
再如李清照的《如夢令》(王喆作曲)的“知否,知否,知否”短句的處理,就極見功夫,把這一情感內涵復雜的問句,寫得味道十足,又略帶詼諧調侃,可謂匠心獨運;《陋室銘》(張巍作曲)的“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寫得調皮詼諧,歌中有非常難得的童趣;《蟬》(趙博作曲)一曲甚至運用了擬聲的技巧,把夏禪“居高聲自遠,非是借秋風”的情景和思想意境表現得惟妙惟肖。
觀聽這三個專輯,此類佳構不少,甚至有些歌曲頗有不知愁滋味的小大人的感覺,而引人會心莞爾,我們不免為這群青年作曲家們努力貼近童心而感動。總之,這個兒童歌曲集不僅歌詞選取精到,音樂處理也佳處甚多,真可謂豐贍博雅,得其天真!
三、可貴的創作經驗
從兒歌創作經驗來看,可說之處甚多,本文以為至少有以下幾點:
之一,是“推己及人”。這個創作團隊基本上都是由青年作曲家組成,大家聚集進行專輯創作的初衷,緣于各自平日里陪伴兒女教育成長過程中的共同感觸:一是發現孩子們現在唱的兒歌和自己小時候的情況差不多,似乎沒有什么新歌;二是每當聽孩子們背誦古詩詞時,內心就會涌起一種溫暖愉快的感受,認識到這其實是一代代人都十分熟悉、都從中感動的文化記憶。寫一些適合孩子們演唱的古詩詞歌曲,便是趙麟與他的音樂伙伴們的創作出發點。這是一群年輕的爸爸媽媽們給自己的孩子、也為天下的兒童寫作,這一非常可貴的創作初心,即是中國文化傳統里“推己及人”的美好倫理精神。這些作品之所以動人、之所以美好,與此大有關聯。
之二,是“童心本位”。創作團隊首先面臨著一個挑戰:即古詩詞作品大多是成年詩人的成熟之作,其主旨當然包羅成人的情思、情懷和種種并不簡單的思想感情,按此寫成兒歌如何能適應孩子們呢?圍繞成人之作,譜出童心意韻,需要這群青年作曲家們思考,什么是童心?為什么童心可貴而難得?音樂中的童心如何表現?通過討論和理解,他們的“童心”觀念得到了進一步深化。所謂童心,按明代思想家李贄的觀點,不過是“最初一念之本心”,是極其純凈善美的,沒有比這更美好的東西了,有童心即有好文、好詩、好歌,所有兒歌的創作即是對這可貴人性的表現,對此他們取得了共同的認識,即堅持“童心本位”,這使他們的創作不迷航,不錯失。
之三,是“博雅正聲”。《古詩童韻》創作團隊是一群年輕作曲家,他們幾乎都是80后、90后甚至00后,他們生活在改革開放的新時代,趙麟以外還有王喆、張巍、楊帆、張帥、趙博和戴曉飛等,都接受了正規的專業音樂教育,都是科班出身。這次立意給孩子們寫歌,如何既有專業性,也體現出童心童韻?趙麟要求創作團隊“換換思維”。從這一組作品來觀察,可知他們以自己的創作實踐做到了既有傳統也有創新,以時代新聲滌蕩沉暮之氣,以博雅正聲來養護童心;在兒歌寫作音樂技巧上廣采博取、融匯貫通,既要有音樂的音聲魅力,也要實現音樂美育的目的。這方面他們的創新頗多,在曲風、旋律、配器等方面不拘一格:如《牧童》在編配上選用了鋼琴、弦樂及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大管四件木管樂器,和聲語言追求清晰、諧謔,歌曲采取女聲與童聲合唱朗誦相呼應的方式,呈現出田園閑適及童趣盎然的意境;《使至塞上》依據塞外的聲景設定,運用新疆地區民歌的音樂特征來進行編創,并且使用了熱瓦普、艾捷克、新疆手鼓這三個新疆少數民族音樂代表風格的樂器,營造出邊陲大漠蒼茫雄渾的異域景象;《江城子·密州出獵》歌曲采用了電聲四大件的編制,加上弦樂四重奏和大提琴獨奏作為點綴,在音樂的旋律結構上先抑后揚、再抑再揚,兼借歌手獨特嗓音的詮釋,將詩人報國壯志溢于音聲,感人肺腑;《蟬》將傳統戲曲音樂元素與民族樂器的配器特點結合使用電聲音樂,童聲領唱、略帶說唱風的念白以及童聲擬聲合唱相配合,節奏明晰歡快,將一首本是寄寓人格高潔、不肯依附逢迎的古詩詞,改編成洋溢著青少年成長中歡樂與自信的歡歌。《古詩童韻》系列中這種融取多方、不拘一格的音樂編創手法比比皆是,但始終堅持博雅正聲,教化育人。
本專輯的“一詩一畫一首歌”的藝術融合理念與實踐,當然也是一大特色,值得推廣。中國文化里,向來有“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傳統,同時也有“琴棋詩畫”的藝術修為要求,畫作與詩樂,各擅其美,相得益彰。《古詩童韻》的創作者不止步于音樂創作形式的創新,而是想要有“一詩一畫一首歌”相交融的藝術形式,以增加童趣、有益兒童,觸類旁通、相互生發,取得聯想通觀、融合美育的教育效果。
這一與時代要求同步的藝術融合理念,使這套兒歌專輯獨具特色,許多青年畫家參與其中,不僅使專輯有聲有色,在美術上亦有佳構。例如,《如夢令》以大寫意重彩的手法處理,墨色蒼郁的殘荷與粲然綻放的荷花相映襯,一葉小舟劃人大面積的水面留白,水天之間飛鳥靈動,清照詞中少女青春活潑以及隱隱閑愁的感覺躍然紙上。《千里送鵝毛》構圖精妙,筆墨著力刻畫近景和遠景,而有意識地將中景留白。近景林木聳峙,筆墨厚重蒼勁;遠景用墨濃淡適宜,筆觸疏密有致,寥寥幾筆將旅人馬匹勾勒得生動細致。山勢陡峭直奔圖左上,含畫外綿延不絕之意,雖山高路遠跋涉艱辛但情深意長之感油然而生。畫家們在為《古詩童韻》創繪時,也努力探索突破歷史上詩配畫的筆墨傳統,注重采用今天的筆墨形式和現代審美意識,立足兒童審美接受能力考慮進行創作,這也正與音樂創作理念相呼應。創作團隊努力借助新媒體的技術依托,將詩一畫一樂融為一體,呈現給青少年更加立體的審美感悟,代人了新元素、新形式,又適當約束收斂新媒體技術,讓科技手段隱身于經典藝術語言以及童心風韻的新詮釋之中。
孩子們需要好歌,時代需要好歌,我們的未來需要好歌。祝愿“明麗華美豐贍博雅”的趙麟兒童歌曲創作團隊有更多的佳作問世,為《古詩童韻》增添新時代的斑斕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