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花

每次回鄉下老家，總喜歡走走看看，因為在那片生身之地上，留下了我太多的回顧與眷戀。盡管那里也曾給過我一些淡淡的憂傷，隨著時光的推移，都慢慢地云散煙消，每每憶起或身臨其間，都頓時清新而美好起來。

這個時節回老家，最是耀眼的當屬那些盛開的南瓜花，在田間、坡地，抑或房前屋后，隨處都能瞥見那喇叭狀的金黃的花簇，蓬勃旺盛，向陽而開。它燦爛的笑靨，靈動了夏日的鄉村。

老家人把南瓜一直稱作倭瓜，幼年時不解其意，現在理解可能是它敦實而碩大的意思吧。南瓜具有一種奉獻精神，它生命力極強，隨便擇一片貧瘠的薄地，就能扎根生存，那綠色的藤蔓旺盛地向前延伸，一夜間的工夫就長出半尺有余，不久就開花掛果，常常引來蜂蝶翩飛其間，一幅田園水墨圖躍然而現。

小時候，日子過得極其清貧，是南瓜的不舍情懷養育了我和村里的老老小小。那時還是掙工分的大集體年代，開春后，生產隊抽出稍懂點兒農技的勞力，專門辟出十畝八畝良田，培育種植南瓜，作為莊戶人夏季充當食物的主糧。自南瓜花開到坐果生長，全村人就巴望著它一天天快些長大成熟，在共同分享收獲喜悅的同時，也飽餐一番誘人味蕾的南瓜。

每到南瓜收摘的季節，全村人都會沸騰起來，男女老少，車拉肩扛，把一個個熟透的南瓜聚攏在一起，堆成小山狀。然后，生產隊會計再算出各家的斤兩數字，各得其所。每次看到那些分回家狀態不同的憨實南瓜，我總是一遍遍點著分得的數量，又一遍遍撫摸著它們光滑而紫紅的外表，心里溢滿欣慰。傍晚時分，母親便煮上一大鍋南瓜，再放置一些新摘的綠豆，剛出鍋的甜香味盈滿庭院，成為我童年食欲無可比擬的一種盛饌。

后來我離開了村莊，走過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城市，在異地他鄉也常常看見那些盛開的南瓜花，它像一縷鄉情時時縈繞著我，令我心潮起伏，童年時代的那些過往總還歷歷在目。再后來，我參加了工作，每次與友人聚會的宴席上，常會有一道叫作“大豐收”的農家菜呈現在餐桌上，其中南瓜就占據“大豐收”菜系的其中之一，它在我眼前剎那鮮活起來，南瓜不再屬于相伴貧賤的地位，而是以高貴的品位占據了城鄉餐桌，充盈了一天比一天富足的人們，成為華麗轉變的一道食物。

又是南瓜花開的時光，又是一個撥動心弦的季節，我想近日擇一雙休日回趟老家，再次感觸它的馨香四溢怎樣彌漫了鄉情，以及傾聽那濃濃鄉音里，與南瓜花開共同綻放出的親切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