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是現在流行的離婚搭子,今年是我離婚第3年,也是她一個人帶兒子的第4年,我有一輛7萬元買的車,她有一套全款20萬元買的房。我有一個3歲的女兒,她有一個5歲兒子。我們現在除了賺錢,就是一起陪孩子,其他什么都不想。這樣的生活真的太自由、太輕松了!”今年春天,一條視頻吸引了社會的高度關注,也炸出了“離婚搭子”這種新現象。
離婚搭子,指兩個離異的人(以單身媽媽為主),一起搭伴生活,彼此扶持,同居養娃的生活模式,現在已成為部分離婚后獨自養娃群體的新選擇。這種模式為什么會出現?搭伙生活有哪些利弊?離婚搭子會成為一種新的“家庭”模式嗎?記者為此采訪了當事人及專家。
來自江蘇南京的朱丹和費薇薇已搭伙生活了兩年,她們還一起登上了東方衛視的《媽媽咪呀》節目。
“我們一起生活養娃那會兒,還沒有離婚搭子這個說法。其實,我不太認同這個詞,搭子是友情未滿、合租室友的關系,而我們更像是戰友,共同面對生活、孩子、經濟壓力等各方面的事情,我們是可以互為后背的。”快人快語的朱丹說。
3年前,她們在工作中相識,朱丹1992年生人,離婚5年,有兩個女兒;費薇薇1983年生人,離婚6年,有一個女兒。離婚后,單親媽媽的時間和精力是個大問題,怎么兼顧帶孩子與賺錢?
朱丹經營書店,搭伙前陪孩子的時間少;費薇薇是教師,因為孩子很黏媽媽,又有上下學接送的問題,無奈只能辭職,收入成了問題。“都是單親媽媽,所以,我幫她招生做家庭托管,半年招了40多個孩子,我的孩子也付費給她托管,真比我自己帶得好,孩子的成績有了明顯提高。”朱丹說,“孩子和薇薇母女處得特別好,有時我下班晚了,孩子就住在薇薇家。后來薇薇的孩子生病,半夜要去醫院,一個人接送很困難,心理又脆弱,同時考慮到生活成本,我們就搬到了一起。”
在她們看來,生活中有太多的困難需要一起克服和面對,比如,早上送3個孩子上學,晚上接孩子回家、做飯、輔導作業,生活上的瑣事都需要兩個人互幫互助。一個人帶孩子時,有很多不能解決的問題,兩個人住在一起之后,事業和孩子都能兼顧了。而且,由于兩個人的價值觀和生活習慣差異不大,住在一起后生活沒有太大變化,但心理上多了陪伴和支持。
對于很多網友關注的家務分配、金錢支出等問題,朱丹表示:“薇薇是家庭托管師,有17年的一線教學經驗,我把孩子交給她也會付學費的;她讓我幫忙做自媒體線上業務,我也按比例獲取收入。在這個方面我們談得很清楚,這樣友誼才能長久。現在,我們也是事業上最好的伙伴。其余的生活成本,我們大部分是自己買自己的,中間有交集的部分AA制,有時也算不清楚,但我們都不是愛記賬的人,無非是她墊了之后我心里面有數,給她買回去。深層原因是我們兩個人都不計較。”
至于家務,薇薇有些小潔癖,而朱丹自認為條理性不太強,兩個人約定,自己的房間互不干涉,公共區域大家都多注意,薇薇因為對環境要求高,會多做一些。她們認為,很多女性不怕做家務,只是家庭其他成員要能看到、認可這份付出。
“我們更能理解對方。當然,有時也有小分歧,但坐下來聊一聊,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比如,她覺得我把孩子管的太松了,或者我說她把家里打掃得太干凈了,搞得她也很累……本質上,我們都是為了孩子和對方好。”朱丹說。
在離婚搭子的視頻或帖子下面,有三類聲音最為集中:一類是質疑,質疑這種模式遲早會散伙;一類是支持,支持她們互相扶持過好自己的生活,認為兩個女性一起搭伙生活更和諧;還有一類是尋求搭子,不少離異女性在評論區留下自己的信息:地區、孩子的年齡和性別,尋求同性搭子。
需求背后,是離婚后獨自帶娃的艱難。很多單親媽媽會面臨時間和金錢的雙重壓力:一方面,孩子太小離不開人,很多媽媽連洗澡、做飯都匆匆忙忙,特別希望有人能搭把手;另一方面,一個人帶娃的生活成本和兩個人搭伙帶娃的開銷相差不大。因此,不少離異媽媽對這種模式非常動心,希望能趕快“搭上”。
“其實這個搭子,就是過去的合作伙伴關系,是社交關系的一種,比如,旅行搭子、飯搭子、養老搭子,還有工作搭子、學習搭子等。”中國科學院心理學博士、中國心理衛生協會會員喬實分析,“搭子模式是人際關系中固有的一種模式,它的好處顯而易見:比如,成本低,無論是情感投入、經濟投入,還是社會關系的投入都比較低。另外,搭子是短期人際交往模式,從心理學或社會學角度來分析,它是不建立在長期主義的友誼、愛情或親情的基礎之上的一種合作,所以,簡單容易獲得。”
在這種新型育兒模式下,有的搭子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彼此支持走出了婚姻失敗的陰霾,擁抱了新的人生;也有的搭子僅在一起住了幾個月就散伙了,留下一地雞毛。“我們在一起生活,彼此不習慣,覺得互相影響。”離婚搭子楊女士說,自己已經結束了4個月的搭子生活。
北京兩高律師事務所管委會副主任、北京市律師協會婚姻家庭法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張荊表示:“這種模式其實是迫于無奈的選擇,可以看作過渡的選擇。兩個家庭在同一時間段有著相似的計劃,孩子成長有了伴,兩個家長也可以分工,一個掙錢、一個負責輔導孩子。但它不是常態,很難長久。尤其是產生一些矛盾后,如何評估各自的貢獻?除非兩個人高度認同對方及對方的教育方式,而且為人都很豁達。”
“只有找到合適的人,才能像我們一樣產生1+1>2的結果。”朱丹和薇薇根據自己的感受,給出了建議,“兩個人能力要匹配,不能一個太強一個太弱;性格不能太計較,格局要大;孩子相處融洽,孩子的年齡、性格都要考慮。像我們的3個孩子分別是二、三、四年級,關系處得很好。”

“孩子們一起寫作業、一起玩、一起運動,她們比以前開心多了。準確地說,孩子們都感到多了人愛自己。”朱丹說,“孩子們很清楚,自己的媽媽和阿姨的關系很好,是兄弟姐妹的那種好,畢竟我們不是組建了一個家庭,未來是會分開的。等孩子上初中不在一個學校了,我們可能就會分開住,孩子的發展決定了我們未來是否住在一起。其實,馬上我們就要搬家,由現在的三室一廳變成隔壁的兩個單身公寓,但重點在于我們時時都能互相幫襯。”
朱丹和薇薇也要面對社會上不理解的眼光和審視——
開始租房時,單身公寓主管不肯租給薇薇,擔心她帶著孩子影響其他租戶;5個人一起在小區里合租三居室時,也曾被鄰居報警,理由是“這家里沒有男人,懷疑是群租房”。這讓媽媽們覺得舉步維艱。在網上火了后,媽媽們還要面對社會上一些戴著有色眼鏡的評判,不得不在網上解釋:“我們都不排斥談戀愛,未來如果遇見合適的異性,是愿意交往的。”
“近年來的養娃搭子、養老搭子、離婚搭子,反映了社會組織架構多元化或稱人際間交往的多元化趨勢,是從中國傳統固有的集體主義或大家族,慢慢過渡到當下更關注個體的發展。因此,這些搭子在情感、經濟、社會支持上形成短期的生活模式,我們應該接納這種模式。”喬實表示,“但是,它不會成為主流,因為它其實是無奈之舉,是對人際關系的一種補充。”
因為在相互扶持中獲得了快樂,經濟上也有了底氣,朱丹和費薇薇很愿意把自己的模式介紹給有需要的媽媽。在南京,一些單親媽媽也采用了她們的模式,嘗試一起帶娃、創業,共同努力追求新的生活。未來,這樣由單親家庭組成的互助小組,可能會以更多的形式出現。目前在網絡上,也開始出現離異男性組成的生活搭子。
針對這些新型搭子方式,張荊從法律方面提示:“首先,搭子生活不具有法律保障性。如果因為教育理念不同或其他分歧,導致后面產生經濟糾紛會比較麻煩,家務勞動承擔多的一方不容易被保護,沒辦法給雙方的貢獻量化。不像夫妻,有夫妻共同財產、雙方的權利義務作為保障,當一方出現一些情況時,另一方還有扶養的義務。第二,兩個孩子如果是異性,容易產生一些隱患,或者對孩子的性心理產生一些影響。第三,如果一方進行看護時,導致另一方的孩子受傷,該怎么定性?是監護關系?委托關系?都不是。今后這類關系如果產生一些糾紛,也會給法律帶來新的挑戰。”
離異家庭的育兒、生活方式需要社會更多的關注和支持。政府可以提供更多的政策和福利支持,幫助離異家庭解決經濟和社會問題;社區可以建立支持和互助的組織和平臺,讓離異家庭能夠相互支持和幫助;社會各界也可以通過宣傳和教育活動,提高對離異家庭的理解和尊重,減少對他們的歧視和偏見。通過全社會的共同努力和支持,我們可以為離異家庭創造一個更加友好、包容和支持的社會環境。
(摘自《中國婦女報》)(責任編輯 史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