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廣東好多年了,每次想家的時候,我都不免惦記起那油光锃亮的燒鵝。于是,我有意地去找粵式茶樓,瀟灑地點上一道下莊燒鵝。上莊燒鵝肉瘦,骨頭多;下莊燒鵝肉肥膩些,但是越嚼越香。現如今燒鵝的味道比起以往都退步了不少,不如以前路邊夫妻店里的燒鵝。
家鄉那邊,幾乎每一條街道上都會有幾家燒臘店,我以前最愛去燒臘店買燒鵝了。母親說,在粵語里“鵝”的發音和“鰲”很接近,所以就取了獨占鰲頭的意思,寓意小朋友能學業有成。母親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埋頭吃著燒鵝。脆脆的燒鵝皮上的油就像在我嘴唇上涂了一層潤唇膏,而那又嫩又多汁的鵝肉早讓我顧不上母親的話—— 滿腦子只有燒鵝了。
有的人吃燒鵝愛蘸白糖:酥脆的燒鵝皮碰上白糖,肥而不膩,滿嘴留香。有的人愛蘸酸梅醬:咸香的鵝肉被酸味吊起更多風味,層次鮮明。但我的外公自成一派,什么都不蘸。作為地道的食客,他說:“吃就要吃原味,雞有雞味,鵝也有鵝味。”
也是,在廣東人心里,所有食材都應該吃其本味。越是新鮮的食材,越是烹飪簡單。外公嘴刁,也是從小養成的。所以我們常常笑話外公的嘴是一塊“試金石”。哪里的燒鵝正宗,哪里的燒鵝濫竽充數,外公一吃便知。我家樓下有家不起眼的粵菜小館,夫妻店,桌椅四套,丈夫炒菜,妻子跑堂。外公偶爾興致來了,會帶我們來這里吃飯。他常說:“那些大酒樓的燒鵝都不如這家小店做得好吃。”
吃到尾聲,老板和老板娘也閑了下來,搬來兩把椅子就開始聊天。當然,他們聊得最多的還是燒鵝。做燒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挑選最合適的開平馬崗鵝作為原料,然后再經過充氣、填肚、燙皮、上糖皮和烤制等七道以上復雜工序才能制成。中間缺了任何一步,都會讓燒鵝變味。
成年后自己走進菜市場,自己掌勺,拿起陌生的油鹽醬醋時,腦海里竟蹦出當年那些細碎的字眼。摸索著,我也就學會了幾道粵菜。可惜那家小館早已關門,我也無處尋師傅學藝,也再未找到那樣美味的燒鵝了。
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再嘗到那樣的味道,興許還能體會一下重返童年的樂趣。
(摘自《家庭百事通》,本刊有刪節)(責任編輯張芙蓉)